11、第 11 章 天光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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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晓，一夜暴雨后，空气里弥漫着泥土湿润的味道。
刘无探着头从张书记家窗户扒着往里瞧，小声吆喝：“大哥哥！大哥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越徊一夜未眠，脑子里理着现有的线索，坐在火炉边烘干了衣裳，看见窗户那探头探脑的小孩，和他对上视线，又下意识扭头看向堂屋里正围着桌边吃早餐的几人。
他起身拍了拍裤脚上干结的泥土，站在房门口正巧挡住几人可以看到窗户外的视线。
“我出去一趟。”
张书记捧着稀饭就着咸菜呼噜喝着，烫的眉头直皱，听见这话抬头瞥了眼越徊，一想到昨晚两人的约定，又赶紧埋头看碗装做没听见。
“张书记，还得劳烦你，帮我把他们拖住。”
越徊抱臂垂眸看着他，眼底夹杂着一丝打量。
“诶诶，您放心去看，我待会儿就去找村老探探话风。”
周灏夹着个包子扭头看着突然秘密达成协议的二人，还是选择不多嘴问。
“张书记，这包子挺好吃的，啥馅儿啊，我怎么尝不出来。”
张书记笑呵呵放下手里的碗，“好吃吧，驴肉搅碎了混了荸荠包的，可鲜了，我媳妇儿特意包好了放冰袋里寄过来的，知道我这么多年还是吃不惯这边的菜，心疼我。唉，想回去了。”
……
刘无蹲在屋后的草垛旁百无聊赖地垒着石头，见越徊走了出来，起身撇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就跑。
越徊只得快步跟上，七拐八拐竟绕到了后山，一路上也没见着几个人影。
小孩子蹿进矮草丛里很快就不见了踪迹，但树下却站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王莹倚着树干，红色的毛衣如同火焰在山间点下一笔绚丽的颜色，沾满泥土的裤腿和布鞋却如同麻绳将她与大山死死连在一起。
越徊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摇曳的树影。
王莹佝偻着的身躯像被突然注入力量，她往前踉跄几步，跪倒在越徊面前，以头抢地。
“警官，我王莹，刘承福的妻子，刘小雨的母亲，我要实名举报！柏桐村村长刘宏平拐卖妇女儿童，七年前……七年前村里死的小女孩……”
王莹仿佛又想到了什么痛苦的回忆，双手紧握成拳，有小石子划破掌心，鲜血顺着掌纹滴入泥土，她却浑然不觉，痛苦却又挣扎着开口：“那个小女孩，是我……是我……害了她。”
落叶浸润了雨水陷在泥地里，无法挣脱。
越徊扶住王莹的手一僵。
“她的手那么软，那么小，眼睛亮亮的，细声细语喊我阿姨，求我救救她……我一时心软，趁他们不注意把人放了，我没想到，那些人发现的那么快……孩子抱回来的时候，只剩一口气……”
王莹直起身子，双唇颤抖，内心的煎熬和痛苦都化作泪水，流血的手握拳用力的捶打着心口，“她说，求求我……杀了她……十岁的孩子，求我杀了她……”
“丁月，她叫丁月。”
越徊忍不住回想起案卷中，女孩尸体被发现时的惨状，双腿胫骨粉碎性骨折，脾脏破裂……完全是被人殴打致死。
“丁月……”
王莹望向山林深处，喃喃开口道：“他们不请医生，等着我们的只有死，她太痛了，实在太痛了……”
“我背着她绕着山路一直走啊走，但好像永远也走不出去，她就在我背上咽了气……我把她从山崖上推了下去，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才能活……”
“原来她叫丁月……月亮……小月亮，小月亮在天上，是不是也瞧着我们，瞧着这村里恶心人的腌臜事！瞧着我的小雨被他们害死，哈哈哈哈哈！全都是报应！报应！他们都应该去死！”
越徊见她突然失控，又想起张书记反复提起刘承福的媳妇儿精神有些问题，越发觉得这村里处处是秘密，每个人都深陷泥潭。
“你还不控制她一下，又哭又笑又叫，马上村里人就拎着锄头过来了。”
熟悉的嗓音从背后响起，越徊猛地回头看去。
方知意咬着根烟倚在树下，手里正把玩着一只打火机。
“你……你为什么在这？不是，你怎么现在来了？”
方知意越过他快步走到王莹身边，轻捏她颈动脉窦的位置，接住昏过去的人挪到树后。
而后才回过头，视线从下往上在越徊身上扫了一遍，确认眼前的人完好无损，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下，慢悠悠开口道：“陈让给你们车上安了定位监测报警器，一晚上在半山腰没动，王处手机都被短信震麻了，给你们打电话也没人接，还以为车翻在山上了，他知道我要过来就先跟我说了一声。”
“什么时候到的？”
越徊有些无措地捏着手指，想到他赶了一夜路肯定饿了，但身上也没带什么吃的，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昨天这边没信号，手机也没电，你……”
关心的话却像卡在嗓子眼，越徊梗了半天，最后耳尖通红憋出来一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方知意歪着头笑，“嗯，确实担心了。柏桐村本事不小，不止我们，可能调查组也要下来了，上面相当重视。”
“确认了吗？”
“嗯，本来是云源县派出所的民警，举报领导受贿，查了有段时间了，现在又出了事，可能是你们过来他们慌了神，漏了馅，跟挖萝卜一样，一连坐一排坑。”
手里的烟即将燃尽，方知意将它包进纸巾捻灭，又揣进口袋里，视线投向树林深处。
“快些做了结吧，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如果是一群，那就一网打尽。”
烈日高悬，蒸腾的水汽湿答答黏在人身上，裤脚的泥水开始干结。
刘无蹿了一身草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好奇的蹲在王莹身边眨着眼睛看。
“她也死了吗？”
越徊走近他身边蹲下，抬手摸了摸男孩的头，“没有，她太累了，要休息一会儿。”
男孩的双眸清澈发亮，仰着头直视着越徊，伸出手指指向方知意：“那这个哥哥是谁，我们村子里的人是不是都要被抓起来枪毙了？”
方知意好奇地走近，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到他手里，“你听谁这样说的？”
刘无迫不及待的拆开包装将糖塞进嘴里，用力咬碎，发出咔滋咔滋的声音：“刘叔叔啊，只有他愿意跟我玩，还老给我糖吃。如果你们要枪毙村里的人，能不能放过刘叔叔，他是个好人。”
越徊和方知意对视一眼，默契的顺着刘无的话接下去。
“哪个刘叔叔——”
“小朋友，你能带我们去找这个刘叔叔吗？我这还有很多糖，全都给你。”
刘无将手上沾的泥巴往衣服上一蹭，搓了搓掌心，做出捧着的姿势，“那你先给我，我再带你们去找刘叔叔。”
方知意轻笑了一声：“没问题，这些，全都给你。”
花花绿绿的糖塞满了小孩掌心。
刘无开心地眯着眼：“哥哥你真好，我最喜欢吃糖了！村长爷爷家里明明有好多糖，但他们总是不让我吃！”
方知意从兜里往外拿东西的手一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起身快步往林子里跑去 ，留下越徊和刘无在原地面面相觑。
等了好一会儿，才见那道身影再次出现。
方知意一改之前的轻松，神色凝重，将一张塑封好的照片举到越徊面前，示意他到一旁。
二人往林子里走了几步，看刘无还坐在原地喜滋滋的吃着糖，王莹靠在树下还没醒。
方知意压低声音：“八年前这案子，是我从检接触到的第一个案子，印象很深刻，丁月的尸体旁发现的，化验检测过，只是普通的糖纸，我一直觉得这是个很大的疑点，但是深挖不下去。”
越徊接过照片，可能因为当时现场光线不好，整个画面灰暗阴沉，唯有那红色的糖纸包装亮的晃眼，像土地里沤出的血痕。
“那小孩很奇怪，我怀疑柏桐村拐卖人口时，喂给他们掺了药的糖，这种塑料包装团起来折痕非常严重，用细针头把药注射进软糖里，那点小破口很难发现，即便注意到也可以说是折痕导致的破损。”
“乙/醚？”
方知意摇摇头：“有成瘾性。”
刘无将糖全都剥开，糖纸撒了一地，一捧一捧往嘴里塞，软糖混作一团在口腔里发出粘腻的粘连声。
越徊愣了愣，回想起第一次看见刘无，这小孩对糖的热衷和兴趣太不正常了。
“你车呢？”
方知意轻皱眉头，“林子里，怎么了？”
越徊凑近方知意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先回去，把王莹带走，去找刘小雨的弟弟妹妹，他们到现在都没出现过。”
方知意点了点头，走近树下的两人，蹲下身和刘无说了些什么，然后将还在昏迷的女人抱起，路过越徊时，将兜里的打火机扔给了他，“拿着吧，可能会用上。”
而后便向树林深处走去。
艳阳下的风也带着热度，糖纸被风卷起到半空中，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彩色的光芒。
刘无仰着头看着扬起的糖纸片，含糊不清的喊着：“黑眼睛！黑眼睛撒的糖！好多好多……好多哈哈哈哈哈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