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梦归》524989

14、宴席

　　京城的一处府宅外温荆昭候在那儿，抱手靠在府门外,看着迎面灯火阑珊的长街入了神。
　　他刚回京不久，线子来报江明渊没有按照所定的行程回京，路上游山玩水，好不快活，行程也慢了许多，似乎回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可不久又有消息传来，说一切不过障眼法，江明渊本人根本不在队伍里，不知所踪。
　　行人悠闲逛市，慢慢的灯火暗了一些,来往的人也少了,他依旧站在那里。
　　亥时左右忙碌了一天的小贩开始收摊,他依旧站在那里。
　　子时，一些浪荡子弟醉酒,吵吵嚷嚷走过街道,他依旧在那里,只是坐了下来。
　　他蹙了蹙眉，如果没算错他今晚会回来的......他不会又变了行程吧,温荆昭想。
　　直到,长街的拐角处有人骑马朝府宅走来,男子恹恹欲睡又猛然清醒,站起身来。
　　人马近了,江明渊的副将俞初先认出了温荆昭,提醒江明渊:“王爷,是燕然王。”
　　江明渊一袭黑袍,袖边暗红色纹理，在夜色里若隐若现:“知道了。”
　　待他们到府门前俞初下马向温荆昭行礼。
　　温荆昭抬首望还在马上的江明渊:"行啊你,丢下队伍,自己偷偷溜回京"。
　　江明渊客气地笑着:"你也不赖啊,安排你的人监视我。”
　　温荆昭摸着头，有点不好意思:“还不是你太难请了…………喔，那个，你放心，我的人不会伤你，我只是想知道你的近况。”
　　旁的人在他身边安插人，不得不提防。可若是温荆昭那就不一样了，虽然江明渊总跟温荆昭保持距离，没有要跟他深交的意思，但温荆昭对他的善意还是能感受得到。所以温荆昭说那些话，江明渊并不怀疑。
　　他冲温荆昭礼貌的笑了笑。
　　江明渊下马,看着荒凉的府门,说不出话。心里无奈，叹了一声。毕竟十一年没回来了。
　　温荆昭看出了他的窘迫,说:“你常年在外,京里都没什么是安置好的，要不去我那儿,等你安置好了再搬进去,怎么样?”
　　江明渊看了看俞初,推开了府门,灰尘扑面而来,江明渊故作镇定,忍住不去拍灰尘,他说:“算了吧,又不是没了下人,我就生活不能自理,何况——”他看向前初俞，“他有钱,会做饭,打理内宅也....应该可以,不劳燕然王费心了。”
　　俞初指着自己,口型微变,一脸不可置信看向江明渊:“我?有钱??”
　　江明渊笑着,一脸“不是吗”的表情。
　　温荆昭在一旁看出了江明渊的小心思,摆摆手,无奈摇头,说:“好吧,好吧,可惜了,我府上都给你热了酒,没人喝了。
　　江明渊拱手:“下次我请。”
　　温荆温被拒绝了多次,早已习惯,只是每一次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无偿而归。
　　“下次我请”这种话不过是江明渊的推脱之辞。
　　温荆昭走后,俞初说:“果然。”
　　“果然什么?”江明渊问。
　　:“明明能有这么真挚的好友,却一次又一次拒人手千里外。得亏燕然王耐性好。”
　　江明渊含笑,不做解释。
　　所在立场不同。江明渊笃定总会有一天，这安好的景象会破碎。
　　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无可改变，而自己和他也已经成为了棋盘上已落的棋子，无可改变。
　　既然已经知道结局注定对立，又何必选择在这被和平假象包围的过程中相知，去增添结局的悲伤。
　　。
　　三日后，江明渊在醉春楼大摆宴席，宴请文武百官。
　　醉春楼笙箫不断，婀娜多姿的舞女进了一批又一批。曼妙轻纱间，赴宴的官员对酒当歌，纷纷举杯敬江明渊：“王爷今夜可真是下了大血本，一出手便如此阔绰，我等受宠若惊。”
　　：“郑大人说的哪里话？本王刚回京不久，还需要各位多多关照。”
　　那位大人见江明渊知道自己姓什么，也是有点震惊：“王爷谦虚了。”
　　酒过三巡，温荆昭故意坐在不显眼的角落里，想避一下人群。可没想到。即使坐在角落里，也是备受欢迎。来向他敬酒的官员一个又一个。明里暗里都想跟温荆昭拉拢关系。
　　温荆昭都一一应着，看似来者不拒，相谈甚欢，可说真的他并没有真正记住几个。
　　而江明渊跟他不同。看似稳坐高台，官员们对他也是敬而远之，接触不多，但实则江明渊在短暂的接触中多多少少摸清了一些官员的性情。也多多少少了解了朝堂的局势。
　　。
　　独孤宴下轿看着今夜辉煌璀璨，热闹非凡的醉春楼，也不禁感叹纳澜王财力之阔绰。
　　看着门外引客入楼的小厮，独孤宴打起了坏心思。
　　他上前丢给小厮一锭银子。
　　小厮抬头看独孤宴，满脸疑惑。
　　独孤宴说：“银子归你，帮我办件事情。”
　　小厮看着那锭银子。疑惑的眼神转为喜悦，心想今夜来的人都这么有钱！
　　小厮非常乐意，凑了上去：“客官尽管说，只要是小人能办到的，小的一定给你办。”
　　只见独孤宴悄悄跟小厮说了什么。
　　…………
　　洛清离公务缠身来得有些晚，到门外时，一名小厮主动迎了上来，对他满脸笑意，引他上座：“贵客这边请。”
　　洛清离只当是东家安排的，跟着小厮便入了座。
　　人群杂乱，刚入座时也没有看清楚旁边坐的是谁。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大人的位置是在这吗？”
　　洛清离愣住了，他努力压住情绪，偏头，一切自如：“嗯。”
　　他们同排而坐，洛清离不禁暗骂一声。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安排的位子。
　　不过也罢了。他们虽然意见不合，经常吵架，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但是勉强。也是有话可聊。
　　怕就怕独孤宴乱来。
　　好在独孤宴还是善良了一回，没有在人群中胡闹，一如往常。
　　独孤宴说：“大人今夜会赴宴，我也是没想到的。往常大人对这种私下宴会都是不感兴趣的。”
　　洛清离看着正在跳舞的舞姬们，没有回答。
　　乐曲婉转活泼。舞姬们腰间的银链佩饰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纱制的的舞衣，随着动作轻盈舞动，精致白皙的玉足在裙摆的舞动间若隐若现。
　　独孤宴轻蔑的笑了一声：“原来洛大人喜欢这样的。”
　　洛清离听闻，看向他，本来还隐隐藏着怒气的眼神，又转变为温和，挑逗似的说：“窈窕淑女，谁不爱？”
　　独孤宴故意拆他的台：“那也不见洛大人府上有妻妾。”
　　洛清离也开玩笑似的演了起来：“喜欢不一定要娶，偶尔在外边尝点新鲜就够了。”
　　独孤宴举杯小饮一口：“平日没发现洛大人还有浪荡的一面。”
　　“再怎么浪荡，也比不过独孤大人的□□。”洛清离也是敢说。
　　独孤宴一时无话可说，但很快他就像一只嗅觉敏锐的狼，察觉到了这一点。
　　“怎么，洛大人不敢看我？”
　　前几日虽然只是被独孤宴抱了一下，但洛清离现在见他总觉得别扭，更何况自己推断独孤宴是断袖，就更想离他远点。
　　洛清离将酒一口闷：“我看你做什么。”洛清离将脸偏了回去，不愿再理他。
　　独孤宴也没有再追问，与其他同僚把酒言欢。
　　看着稍来晚一些的人进来，有人招呼着，“李大人又来晚了，快，快寻一个位子坐下。”
　　“李大人来晚了，该罚。”
　　“是了是了，当罚，当罚。”
　　于是李大人就真的随便找了个位子入座。
　　没有小厮引入可以理解，毕竟人多忙不过来，可，这位子不是早就排好了吗？洛清离又狐疑地看了一眼独孤宴。
　　独孤宴察觉到了目光，放下手中的筷子，笑得温柔：“怎么了。”
　　看独孤宴一副君子坦荡的样子，洛清离摇了摇头：“没事。”
　　可事实证明，身为锦衣卫的洛清离也会有判断错误的时候。
　　过了一会儿，洛清离斟酒去拿酒壶，一双温润的手与他相触，洛清离随即弹缩回去。
　　着一举动把独孤宴逗笑了，竟觉得洛清离像一只受惊的小狼。
　　独孤宴继而端起酒壶，先给洛清离斟了酒：“我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吗？至于这么躲着我？”
　　“恐怖如斯。”洛清离低声说道。
　　独孤宴莞尔一笑。又为自己斟了酒。
　　独孤宴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在烛火辉辉中安静的看着洛清离。似乎有些醉了。
　　。
　　应付完事的温荆昭在吵吵嚷嚷的人群里，看着江明渊最后又送这些官员一些薄礼。
　　与那些人有说有笑，心中不爽。
　　副将思暮看出来了，道：“王爷何必气恼，纳澜王不过是想借此，堵住一些非议罢了，吃了他的酒，收了他的礼，回到朝堂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我明白…………只是原来他如此会投其所好，笼络人心…………你说他为什么就不笼络笼络我呢？有我对他不是更好吗？”温荆昭看着江明渊，头昏昏的，说不出心中的感受。
　　思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一旁呆着。
　　温荆昭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再次醒来头脑已经清醒多了。
　　他看了一圈，问思暮：“那个顾颜雪来了没？”
　　思暮道：“没来。”
　　温荆昭道：“杜赫渝没来，说是家中晚辈惹事，正在教导。赵亭也没来，说是身子不适来不了。但他们都知道纳澜王的面子还是要给的，都说明了不来的缘由。那这顾颜雪呢？他为什么来不了？”
　　思暮想了想，“好像是脱不开身。”
　　：“嗯？”
　　思暮解释道：“陛下黏得紧，现下他在宫里陪着陛下。”
　　温荆昭不再问。
　　他看了一眼还在与别人闲聊的江明渊，起身离座：“走吧。”
　　思暮指了指江明渊的方向，说：“不去道个别吗？”
　　温荆昭头也不回，“显然没有那个必要。”
　　。
　　江明渊走到洛清离前，“刚才人多，疏忽你了。”
　　洛清离起身将酒杯与江明渊的酒杯碰了碰，“我不怪王爷。”说完就一饮而尽。
　　：“多年不见，还好吧？”江明渊问。
　　洛清离：“挺好的，王爷呢？”
　　：“也挺好的。”
　　独孤宴疑惑的看着他们俩：认识？
　　江明渊摆了摆手，示意洛清离跟他走。洛清离放下酒杯，之后跟了出去。
　　独孤宴看着洛清离和江明渊离去的背影，一股醋意大发。但又无可奈何。
　　气的他摔了酒杯，一旁的人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立刻躲得远远的，不想招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