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娇栀》西娅夏

51、第五十一章

　　新年伊始，文贵妃母家的祖坟就被烧了个精光，这无疑不是一个好兆头。

　　文家人气得脸色铁青，认定有人从中作祟，故意焚烧，文贵妃在皇帝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请求圣上彻查。

　　但对于文贵妃向来宠爱的康盛帝却并未大怒，而是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虽是痛心，但此事难道不是你们文家祭祖时放的鞭炮么？把整块山头烧得焦黑，也是好大的阵仗。”

　　他眼下泛着乌青，身旁站着一位俊美妖异的国师，满身银发散落，正轻柔地给康盛帝揉捏着太阳穴。

　　文贵妃一时语塞，但仍旧委屈道：“便是臣妾的族人放了炮仗，也不至于引起这样大的火。”

　　“帝京已有数月不曾落雨，植□□燥非常，且初一那日东风极盛，正所谓干柴烈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您的族人虽是不慎，却也是有可能引发如此大的山火。”

　　庾子的嗓音悦耳动听，恍若春风拂面，不紧不慢，像是山涧里汩汩流淌的清泉。

　　他一出口，康盛帝立即赞同地点点头，一副不打算理会的模样。

　　文贵妃见状，并不敢再提，生怕触怒康盛帝，只得咬牙离开。

　　大殿里不过安静了一会儿，立即就有急报传来：清阳府干旱冬寒，已致数千人饿死冻死路边，需要立刻赈灾。

　　康盛帝脸色阴沉，一把把奏折摔在脚底下：“晋贼未除，朕哪里来的粮草去赈灾！”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那信者匍匐脚底，瑟瑟发抖，却还是大着胆子说一句：“陛下，清阳府的灾事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若是再拖延，恐生是非。”

　　“呵，一群刁民，能生什么是非？还要朕供养着不成？”康盛帝轻蔑道，下令驱逐信者，这时站在床边远眺的庾子却转过头来，温声道：“陛下，他所言有理。”

　　信者借着发丝的遮掩偷偷瞟了眼这位传说中神龙不见尾的国师一眼，见他银发若乱华，俊美不可堪言，浑身气度矜贵温玉，但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妖异，混沌不可指染，如神祇临世。

　　“哦？”方才还十分不耐的康盛帝勉强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饿殍遍野，有生瘟疫之恐；若生瘟疫，又有晋王虎视眈眈，则东陵危。”

　　信者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东陵危……这国师胆子也太大了吧，便是再受宠爱，在帝王面前说这种大不逆的言论，恐怕十颗脑袋都不够他砍的。

　　然，令他瞠目结舌的是，陛下竟然听从了。

　　正月初三，一道圣旨来到镇北王府。

　　齐遂拖着不便的腿捱捱地从素舆上下来，跪在圣旨面前，那宣旨太监却又刻意走远了些，好整以暇地望着齐遂：“世子不凑近些，可听不清。”

　　言下之意，竟是要齐遂爬过去。

　　霍筠栀等人跟在齐家人身后跪在远处，青莲忿忿地啐了一口：“走狗。”

　　其他人也是义愤填膺，只是不敢表露出来。

　　霍筠栀微微抬起眼，她知道齐遂用内力撑着，是可以站起来行走的。

　　但那个向来高大伟岸的身影莫名瑟缩了不少，拖着一条残缺的腿，支着手，慢慢地、慢慢地往前撑去。

　　他的面前高高站着一群头戴冠帽、道貌岸然的太监，各个笑意盎然，眼含轻视戏弄，身后是跪得满地都是的家人家仆，诸皆诚惶诚恐，匍匐在地。

　　寒风凄凄，卷起地上星点鞭炮的火红碎片飞过。

　　眼眶里陡然一酸，霍筠栀咬住牙，努力抑制住眼泪。

　　她对于自己涌起的这股情绪感到陌生又茫然，纠结许久，不得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