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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烟花乍现 ...

  •   夏末秋初,晚间的秋风裹挟着一丝凉意,祁晨跟在新班主任的身后,穿梭在学校的走廊里,每经过一个喧闹的窗户,班级就会迅速安静,发现不是自己班主任后又迅速喧闹起来。
      终于到了
      ——高三(13)班
      在班主任出现在班级的后窗是,全班迅速安静下来。
      班主任象征性的骂了几句,飞溅的唾沫星子随机挑了位前排的幸运观众糊了上去。
      “这是咱班的新同学,……”
      边土戳了戳身旁呼呼大睡的严夏:“bro听说了吗?这哥们刚开学俩月就因为在原学校里打架被劝退了,这才给找关系来的咱学校”
      严夏对这些越穿越神的“江湖传闻”没有兴趣,把头转向另一边继续呼呼大睡。
      严夏是省三好学生,还得了报送名额,根本不用参加高考,在学校也是混日子,干脆直接挑了一个最差的班天天睡觉。
      严夏睡的并不踏实,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直布偶猫,正趴在主人的腿上撒娇讨好,一不小心从主人的腿上摔了下来,好不容易爬起来就看到有一只浑身是泥的大狗狗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严夏突然从梦中惊醒,懒散的抬起眼皮,教室里的光线太亮了,刺的严夏睁不开眼,眼睛一时对不上焦。
      严夏勾着边土的脖颈,借力直起腰来。
      严夏半靠在边土的身上
      “土狗,你是不是长高了啊?”
      边土没有说话,严夏隔着衣服摸到边土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突然感觉不对劲。
      严夏猛的睁开眼,随着视野渐渐清晰,一抹白色映入眼帘,细白的脖颈上挂着一个用红绳系着的长命锁,锁骨上一颗朱红色的小痣微微有些勾人。
      “你好我叫祁晨”低沉而又爽朗的嗓音性张力十足,“不是土狗”
      严夏一下子从祁晨的身上弹开。
      “祁晨?”严夏有些错愕,诧异的盯着眼前的校霸。
      边土从后面戳了戳严夏,本应该是严夏同桌的边土不知什么时候变成后桌了。
      “bro你刚才睡着了不知道,老班说他刚来不熟悉,让你这个学霸带带。”
      严夏在的目光在校霸的身上上下打量。
      祁晨长的很好看,并不像一个校霸,眉眼间甚至还带着这未褪去的稚气。
      祁晨,是严夏家隔壁的“有名人家”祁家的孩子,祁晨的母亲早一点车祸去世了,父亲祁正明每天浑浑噩噩,酗酒家暴,这些都是严夏从母亲和保姆聊天时偷偷听来的。
      严夏盯着眼前的人许久未有反应。
      祁晨不好意思的将脸别了过去。
      边土看着这两个大佬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一分钟,他忍不住戳了戳严夏“喂,bro,你咋了,睡傻了?”
      严夏这才反应过来“哦,不好意思啊,我叫严夏”
      祁晨这才转过偷来,嗤笑了一声“bro你好像一直猫啊”
      一瞬间,惊讶,疑惑,愤怒还有些许娇羞就像被打翻的调色盘,在严夏的脑子里炸开。
      边土也从后面探出偷来
      “bro你真的像只猫诶”
      严夏超起手边的练习册就拍在了边土的脸上“滚,土狗”
      “操,你怎么只打我啊?”边土愤愤道,说完又突然想起这兄弟是个校霸。
      祁晨听完愣了一下,然后往严夏身边凑了凑,戏谑道“是啊,你怎么不打我啊”
      严夏用胳膊拱了拱祁晨的腰“你也滚”
      “嘶——”祁晨发出了一声短暂的请哼
      “怎么了?”严夏有些紧张的问“我没用力啊”
      “没事,不小心闪到了”
      “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严夏问
      “没事,你不要这么紧张好不好”祁晨对严夏莫名紧张的态度感到奇怪。
      “哦,那…我再睡会,放学叫我一声”严夏没等祁晨回答就将脸埋进胳膊里了。
      其实严夏并不困,他已经睡了一下午了。
      他只是害怕,害怕再聊下去他藏在心中的窃喜会被发现。
      在祁晨看不到的地方,严夏死死抠住桌角,抠的指尖微微发白,心中窜起的火苗越来越按耐不住了。
      严夏将脸埋进掌心里,透过指缝偷偷往祁晨哪里瞄,却不想正好对上祁晨的炙热目光,电光火石间,两人的视线短暂碰撞又双双仓皇躲开。

      “叮——铃——铃——”
      严夏的腰都快趴断了,终于熬到放学了。
      没等祁晨叫他,他就直接从桌子上弹起来了。
      “一起回家吗?”抠了一节课桌子才勉强克制住的情绪一下子又全部泄了出来,短短一句话他不知在心中排练了多少遍,说出来时还是没能达到预期。
      “我说……我们顺路,一起走吗?”严夏立刻补充道。
      “你……”祁晨本想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家的地址的,恍然又想起了他们家这样的家庭想不知道都难啊!
      祁晨背起书包,向门外走。
      严夏看着他的背影心底一片失落
      “走啊”祁晨站在门外。
      “啊,……哦,好”严夏顺手拿起了一本练习册,起身跟上了祁晨。

      明月高挂,满天星斗。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一路无言
      祁晨家住在还未拆迁改造的老城区,严夏家是爷爷那辈留下的自建别墅,相离并不远。
      严夏脑子里一直在嗡嗡的乱叫,像是宕机了一样。
      突然一声伴着酒气的叫骂声打破了这平静而又美好的夜。
      祁晨身体一僵。
      “祁晨,你个小兔崽子又跑哪去了?这么晚才回来,天天就知道瞎混。你知道这次转学花了老子多少钱吗?”祁正明扯着嗓子吼道,邻里之间也都知道他是个天天耍酒疯的无赖,家家都紧闭窗户,躲在暗处,准备看看这混蛋又能闹出什么。
      祁正明看到了一旁的严夏,“严……夏?这不学霸吗?”
      “祁晨……你……你看看人家……在看看你……一天天就知道吸我的血,讨命鬼!”祁正明嘴里嘟嘟喃喃着。
      这些谩骂对祁晨来说早就无感了,相比打他一顿,骂骂他简直屁都不算。只是这样他也不想让严夏看到。
      严夏觉得再待下去也并不大合适,打了个招呼便走了。

      祁晨漠然的看着祁正明烂醉如泥的趴在路边的石桌上,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这十几年如一日的生活,再不想接受也早就接受了,再不习惯也该习惯了,可是今天他有事怎么了。
      他家的事方圆十几里人尽皆知,祁正明也不是没放着外人的面打过他,骂过他,这些早不知什么时候就被放在餐桌上说烂了的“饭后点心”,早不是什么秘密了。可他还是抱有侥幸,也学严夏并不知道呢?
      今天在严夏面前他感到如此不堪,如此难过。

      他灿烂如骄阳,存在即是天意,而他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拼了命也见不得光。

      祁正明会打他吗?
      严夏心里想,越想越怕。越想越后悔,他不该走的,可是他留下来又能改变什么呢?
      严夏停下脚步,犹豫了片刻,又转身向回走去。
      然而等他回到他与祁晨分别的地方是,哪里已经没人了。
      严夏越来越后悔刚刚没有留下来,哪怕躲起来偷偷看着。
      在严夏很小的时候就认识祁晨了,他看见祁正明在满是行人的大街上对祁晨大打出手。
      言语辱骂,举止恶劣,令人心生厌恶。他下手可以说是毫不留情了,祁晨被他打的站不起身,像一只浑身沾满泥泞而被主人嫌弃的可怜小狗,而路人全都一脸看热闹的神情,眉飞色舞的在一旁猜测,祁晨是不是祁正明亲生的。严夏对这一切感到恶心。他想上去拦住祁正明,可是他被母亲拽住,一点一点拉出人群,直到祁晨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在那之后,严夏对祁晨的消息一直特别留意着,也许一开始确实只是同情心泛滥,动了恻隐之心,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变的他自己也不清楚了,他会花学生时期本就珍贵的假期时间跨越大半个城市去另一个学校去看他,也不上去交谈,只是跟在祁晨的身后远远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他只知道他想帮他,他想救她,他想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他就是见不得他苦,见不得他难过,他想把他有的一切美好的东西都给他,塞给他,扔给他,哪怕他不要,哪怕他狠狠地摔地上去肆意践踏,他也想要给他,他只想用他有的一切去弥补他残缺的童年。他真的只想救他,他想要告诉他,他比骄阳明媚多了。

      太阳慢慢升起,阳光穿过云层,将最后薄薄一层黑暗刺破。
      祁晨坐在楼顶的栅栏上,微风穿过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抚摸着他。
      连风都知道疼惜他。
      月落星沉,曙光将现
      祁晨脱下外套,露出身上狰狞的伤痕,有淤青,有刀伤,有烫伤。有新伤,也有旧伤,就是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
      天边的破晓实在好看,清澈而温暖的光毫不吝啬的全洒在了他身上。
      都怪朝阳太美了
      祁晨站起身来,似是要将这朝阳看个清楚。他抬起脚,向上轻轻迈去,这一刻在阳光的照耀下,他身上所有的伤痕都被微风抚平,长出了新的血肉。

      地上的泥土被鲜血染红,像是一朵盛开的红玫瑰,比朝阳还要美。

      伴着“铃——铃——”的预备铃声,严夏拿着两份早饭,踩着点进入教室。
      祁晨还没有到,严夏将早饭整整齐齐的摆在桌子上,满心欢喜的等待祁晨。想着能和祁晨共用早餐就难免有些激动。
      可是严夏等了整整一上午也没见到祁晨的影子。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同祁晨一样消失了一上午的班主任突然出现了。严夏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什么,他觉得班主任的表情有些沉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告诉大家一个沉痛的消息”
      “祁晨同学”
      “去世了”
      去世了——
      放学铃声映着班级里的震惊,诧异的声音而起。
      可是严夏却什么也听不到
      凉意从脚底开始蔓延
      祁晨去世了——
      不对——
      昨天还好好的
      祁晨,他要去找祁晨,他要去找他问清楚,不可能。
      严夏想要站起来,但是却怎么也动不了。
      他就那样僵住了
      紧接着他们班接受了警方的检查,因为祁晨是自杀而且还是在那样一个环境下长大的,所有的问话也都是做做样子,草草了事,走个过场罢了。
      一直折腾到下午,天都快黑了才结束哦,学校给他们放了半天的假。

      日落亲吻黄昏,严夏行尸走肉般在街上游荡。
      严母已经不知道给他打了多少个电话了,他一个也没有接。
      不知不觉来到了他昨天与祁晨分开的路口,严夏张了张干涩起皮的嘴唇,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秋日微风吹气他的衣角,像是有人在轻轻的道别。
      严夏就这样站着,一直这样站着,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像是再给某人举行这一场庄重而又盛大的仪式。

      “你果然在这”一声凌厉的嘶吼将严夏飘零的思绪拽回。
      “是你,是你对不对”祁正明疯了一般的向严夏扑来“是你,是你害了我儿子对不对,你说啊,是你对不对”
      祁正明将严夏扑倒,掐着严夏的脖子,用接近崩溃的声音嘶吼着。
      严夏一动不动,就任他掐着自己的脖子,泪水一点点模糊了他的视线,这是他在得知祁晨去世后第一次留下眼泪。
      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明明都已经遇到你了。
      一开始为了看热闹而驻足的行人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将两人拉了开。
      有人认出了这两位“名人”一个是省三好学生,一个是臭名远扬的混蛋,人们自然而然的站在了严夏那边,大家合力将混蛋按住。
      “是你对不对,昨天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就变了”祁正明伸着脖子冲严夏嘶吼,像是一个索命的厉鬼。
      严夏看着眼前这个人渣,心中所有的悲苦无委屈一下午全部袭了上来,晶莹的泪水顺着少年青涩的脸颊滑轮。

      “为什么?为什么?该死的人明明是你,为什么你还活着?”严夏的声音凄厉,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要生生将祁正明的心给剜下来看看。
      这样的严夏属实是吓了人们一大跳。
      “为什么?”严夏像是在问祁正明又像是在问自己,“是我,是我……,对不起”严夏心头疼得厉害,疼得他直不起腰。
      他昨天为什么没有留下来?
      为什么?
      祁晨昨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无尽的悔恨像是打开了水闸的喷泉,一瞬间喷涌而出。
      后来这场闹剧是如何结束的,严夏一点也记不起来,只是这件事后,严夏也成了众人饭后打趣的话题。
      他们谁也不会知道,究竟是什么让这个省三好学生为了一个只认识了一天一夜的人失了风度和礼貌。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他们眼中的一天,是一个少年十余年的守候。

      哪一年的秋天都不会有那一年的秋天惊艳,哪一年的冬天都不会有那一年这般寒冷了,那一年的初雪带着祁晨最后一点痕迹离去了。
      就像他轻轻的来,又轻轻的走了,不携一缕清风,只留下了一本只属一人的十四行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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