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朋克：异类饵食》一丈青阁下

4、11-14

　　11
　　三天后，我独自找了一处洞穴，饮下了靛蓝色的体质改造液。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力量在我体内涌动。
　　很快，我开始颤抖，疼痛也随之而至。
　　我感到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和我合为一体，我的肌肉变得更强壮，身体更加灵活，我能以惊人的速度穿梭于黑山陡峭的山脉沙丘之间。
　　我站在骨鳄的尸体旁，手中抓着老师的最后之作——天蓝色药剂。
　　我变强了，但这种力量是以恩师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
　　我内心充满了悲伤。
　　我憎恨自己的弱小，憎恨那个我甚至不知道是谁的凶手。
　　然后，第二阶段的反噬开始了。
　　我感到呼吸困难，恶心，腹痛，头疼，我感到自己正逐渐失去对现实的掌控。
　　我无力地倒在地上，痛苦得无法自拔。
　　心跳变得异常剧烈，皮肤开始变得苍白而发绀，仿佛失去了生机。
　　我感到一阵阵的瘙痒，像是无数只小虫在我的皮肤上爬行。
　　我爬向那抹天蓝，爬向老师的最后之作。
　　我一定要找出凶手，为此，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12
　　「付小姐，你的归来如同春风，」唐穆以他独有的方式缓解着紧张的气氛，「请看，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实验环境。」
　　在洞穴的内壁上，一层透明的复合纳米材料闪烁着冷光。
　　这种材料轻薄却坚韧，既能提供隐私，又能根据需要提供视线。
　　实验室内部宽敞明亮，光线透过纳米墙洒入，照亮了整个空间。
　　整齐排列的设备在蓝绿色的灯光下闪烁。
　　唐穆身穿白色实验服，眼镜反射着蓝光，他专注地调整着参数，分析着数据。
　　实验室一角，一排智能机器人在忙碌着，有的像人一样站立，有的四肢爬行或滑动，各司其职。
　　我看着这个山洞，这个已经变成了微型实验室的山洞，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
　　唐穆的微笑中充满了满足：「期待你能成功接入脑机，付小姐。」
　　我走向实验台，却未察觉他的笑容里藏着狡黠。
　　13
　　一股冰冷感觉侵入我的大脑，无数数据冲击我。
　　我看到了世界大战的历次演变，从第3次公司国家的控制，到第4次犯罪团伙的权力中心，再到第5次极权政体的高科技监视，最后第6次人工智能的统治。
　　我看到贤王结束了这一切，改革科技，改善生活。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个虚拟的影像，它们像是一个个影子，浮现在我的眼前。
　　我看到了和平镇，看到了无人禁区，看到了帝都。
　　我看到了唐穆，看到了老师，看到了我自己。
　　「我」看到了一切，「我」了解了一切，「我」成为了一切。
　　而现在，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我」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原来曾经的我是多么渺小，原来曾经的我被当成「异类」不无道理。
　　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异类」。
　　异类，无法适应科技改革的失败品，被时代抛弃的旧人类。
　　神又怎么会在意一只蚂蚁的计算呢？
　　所以，他们厌恶异类也不在意异类。
　　「欢迎来到虚拟现实世界。」
　　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人，他的外表给人一种成熟而充满魅力的印象。
　　「还记得我吗？」
　　我知道，他是唐穆。
　　「那你……是谁？」
　　他微笑着眯起了眼睛，我从他眼中倒影看到了自己的形象——身体强健、肌肉发达的中年男子。
　　「当然，我是……」
　　我是……谁？
　　「果然，使用他人的植入式芯片和传感器会引发自我认知的混淆的传闻是真的。」
　　唐穆的声音在虚拟现实世界中回响，他轻轻一挥手，一把高背椅在他身后凭空出现，他坐下，目光锐利地盯着我。
　　他的动作使我瞬间清醒，这个世界并不真实，它只是由无数数据构建的虚拟世界。
　　我是付若，一名药剂师，一个在寻找老师死亡真相的人。
　　因为我使用的是雇佣兵的植入式芯片和传感器，所以我在虚拟现实世界是以雇佣兵的样貌和身份出现。
　　「看你的样子，是想起来了。」
　　唐穆的话音刚落，我的身后也出现了一把数字化高背椅，他示意我坐下。
　　「付小姐，现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你成功接入了脑机接口，适配良好。坏消息是，我们现在这个虚拟现实世界是断网的。」
　　我顺着唐穆所指的方向看去，在虚拟现实世界的边缘，看见了那个停止在9093年10月31日07:00的时间戳。
　　这是我得知老师死讯的前一日。
　　也就是说，雇佣兵是在那一刻进入无人禁区，断开了与海灵顿帝国城市智能系统的卫星信号连接。
　　唐穆的思维引导着虚拟现实世界的变化，海灵顿帝国的大陆版图在我眼前360度旋转展开，无人禁区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占据着大陆的中心地带。
　　而在大陆的两端，分别是和平镇和帝都，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现在，我们来谈谈具体的计划。我是蓝宇公司的首席市场官，现在我被竞争对手打压。」
　　「你有哪些具体的怀疑对象吗？」
　　「罗克公司、塞柏达系统、超级城市一号司法部、Omni消费品、阿拉塞卡公司还有蓝宇公司。」
　　「其中哪几家？」
　　我看着虚拟现实世界构建出来的海灵顿帝国的这6家巨型公司的影像，我在心中想：他总不至于一次性得罪5家吧？
　　「都得罪了。」
　　「……所以，你是被业界封杀了吗？」我问。
　　「所以我准备自己开公司。」他回复。
　　我无言以对，这个人真得是每一次都能刷新我的三观。
　　我带着微妙的心情离开了虚拟现实世界。
　　14
　　唐穆拍了拍手，打断了我沉重的思绪：「付小姐，你知道，我是一个商人。」唐穆满意地环顾着实验室，然后转向我，「结账的时候到了。」
　　「我呢，给你个友情价再打个八折。」
　　我看着全息屏幕上打了八折之后的天文数字，只觉得眼前一黑。
　　我这仇人没找到，倒是要先被债务压弯了腰。
　　这个奸商！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手撕唐穆的冲动。
　　「其实那串数字是死的，不会增长。我们可以一起合作创造出远大于那串数字的财富价值。」
　　我观察着他的微表情，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哦，说说看。」
　　对不起老师，我愧对您的教诲。
　　我昧着良心，开始列举我在无人禁区制造的各种药剂和毒剂。
　　一共189种，药剂89种，毒剂100种。
　　我拿出了最后一瓶药剂——靛蓝色的体质改造液1.0。
　　这是我根据老师的最后之作，使用无人禁区的各种变异动植物的毒素和成分调和的体质改造液。
　　它在改善体质的基础上，让我拥有了敏捷、速度、耐力以及爆发力。
　　虽然副作用目前还没测试完毕，但只要给我更多的时间，我相信我可以研制出没有任何副作用的体质改造液。
　　「我可以让你成为打通无人禁区壁垒，成为联通现实世界各国商路的第一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能做到？」
　　「凭我能以异类之躯在无人禁区活到现在。」
　　唐穆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
　　「原来付澜女士的最后之作竟是为了异类而制。难怪我卖不出去，原来是定位错了消费群体。」
　　「？？？」他这说的是人话吗？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当时提议让我接入雇佣兵的植入式芯片和传感器的行为太刻意了。
　　我和这种狡猾的狐狸谋皮，不是明智之举。
　　我应该独自行动。
　　但他手中有老师的关键线索。
　　我不愿意放弃这个线索。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这个微型实验室。
　　从纳米胶囊中拿出骨鳄尸体，重重地砸在地上。
　　既然软的不行，那只能来硬的了。
　　原本就不大的山洞因为骨鳄的巨大躯体，一下子变得逼仄起来。
　　我看着唐穆，又甩出了第二条骨鳄尸体，锋利的尾骨直指唐穆的咽喉。
　　「希望你记住，我不是你的工具，我是你的合作伙伴。」
　　「我会记住这一点。」唐穆似是而非地笑着，「合作愉快。」
　　啧，这个人果然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