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生齿》惜墨

1、第 1 章 情不知其所

　　高三九班的于海柔，最近觉得自己陷入了爱情。
　　在课间休息的时候，于海柔兴奋地将这一发现告诉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坐在她后面的唐恬。
　　唐恬人如其名，笑起来嘴边有两个深深的梨涡，长长的自然卷发扎成了一只高高的马尾，尽管裹在厚重的校服里，仍旧甜腻可人地像是冬日里的一杯热可可。
　　听到于海柔的深情陈述，唐恬笑得更甜了。
　　“哟，铁树也开花啦。”
　　唐恬的话绝非刻意挖苦于海柔。尽管两人好得穿一条裤子，但风格却是迥异。不同于唐恬颇受男生喜欢的甜美，于海柔总是一头短发，戴着厚厚的眼镜，宛如一个假小子一般，很难想象她竟也会为人心动。
　　但听了唐恬的话，于海柔竟是破天荒地没有反驳，甚至露出了羞赧的神情。
　　见此情景，于海柔意识到这不是开玩笑，铁树是真的开花了。
　　于海柔与唐恬的友谊，始于学校的阅览室。
　　江州一中作为全市最好的高中，汇集了全市乃至全省的尖子生，而九班，一直都是最好的班级。
　　最初两人并未注意彼此，没有分在一个寝室，座位也相隔甚远，在沉迷学习的一中，似乎就注定了不会有交集。
　　直到一个周末的午后，于海柔在学校阅览室的天文杂志架前，与唐恬不期而遇。
　　共同的爱好让二人越走越近，从最初的相约一起去看天文杂志，到后来的去食堂也形影不离。
　　三年里，唐恬的的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但陪在身边最久的还是于海柔，大家常常戏称唐恬，“流水的男友，铁打的于海柔”。
　　对于谈恋爱这件事，唐恬是驾轻就熟的。明白于海柔是认真的，唐恬顿时也来了劲儿。
　　“老于，可以啊你，什么情况？快跟我这个恋爱专家说说。”
　　平日里伶牙俐齿的于海柔，此刻却有些吞吞吐吐。
　　“就是……就是……你还记得百日誓师大会吗？”

　　百日誓师大会，是江州一中的老传统了。每年在距高考100天的时候，一中都会请上一届去向还不错的学长学姐们回来分享高考经验和大学生活，以此来激励即将走上高考考场的准考生们。说是誓师，更多的意义是提醒大家，该冲刺了，跨过眼前的这道关，美好的大学生活就在前方等你。
　　活动在报告厅举办，占用了晚饭后第一节晚自习的时间。对于时间就是金钱的高三生来说，誓师大会无非是换个地方上自习而已。
　　离开始还有半小时，就已经整整齐齐坐满了人，大家都非常默契地从后排开始坐起，生怕台上的声音吵到自己用功。
　　于海柔自然还是和唐恬坐在一起，两人到的早，抢占了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为了早点去占位，两人甚至没去食堂吃饭，去小卖部买了面包对付了两口。
　　唐恬带了下午一道未解出的的物理题过来，发誓不攻克它不罢休。而于海柔提前带了古诗词背诵手册去，语文是她的弱项，正好趁这个时间好好背背。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蓦然回首……”
　　辛弃疾的这篇《青玉案》并不在高考考纲里，但因为于海柔喜欢这首词，所以每次背诵前都先拿它来开个头。
　　“又背情诗呢？”唐恬一边在纸上勾勾画画，一边头也没抬地跟于海柔开着玩笑，“你现在蓦然回首一个，看看有没有真命天子在那里等你呀。”
　　唐恬的话就像是魔咒一般，引得于海柔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她看到了楚宁。
　　在报告厅的后门，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男生，正倚着门看手中的发言稿，身后的门外人声喧哗，而男生似乎完全沉浸在了稿件中，神情专注而又认真。
　　而蓦然回首的于海柔，觉得自己的心脏倏地被击中了。
　　就是这一眼，让于海柔开始了与楚宁数年的纠缠。
　　短暂地放空了几秒后，于海柔马上用胳膊肘怼了怼一旁的唐恬。
　　“快看，有帅哥。”
　　这是于海柔和唐恬之间的默契。一中是个学霸汇集的地方，男生大多沉迷学习，鲜少注重外貌，可以说大多有些邋遢。因此每当遇到长得帅的男生，二人都会第一时间通知对方，一饱眼福。
　　听到于海柔放出讯号，唐恬哪能错过，连忙放下手中的笔顺着于海柔的目光寻觅过去。
　　“就这？老于你的眼光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下次至少也要达到三班的体育委员那个级别再喊我看好吗？”唐恬不屑地撇了撇嘴，对于海柔的审美表示完鄙视，继续与她的难题奋战去了。她喜欢肌肉型的，眼前这个瘦瘦弱弱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显然不是她的菜。
　　“没有啊……我觉得挺帅的啊……”于海柔还不甘心地小声狡辩着。
　　“你看他垂眸的样子，多像个不谙世事的天使。”
　　这句话于海柔只敢在心里说一下，她自己都觉得肉麻。要是说出来，唐恬肯定会说她有病。
　　就在这时，男生似乎感受到有人盯着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于海柔灼热的目光。
　　“糟了糟了，被发现了！”于海柔只觉得心跳加速，又怕被男生发现，连忙埋下了头，避开了男生探寻的目光。
　　大大咧咧的于海柔，第一次有了慌乱的感觉。
　　等到于海柔再次抬起头来，男生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但很快，于海柔便再次见到了他，只不过这次是在台上，作为分享经验的学长出现。
　　于海柔还得知了他的名字——楚宁。
　　多年后于海柔还会时常在想，为什么当年会对楚宁一眼心动。
　　用唐恬的话来说，楚宁的长相谈不上什么出挑的大帅哥，最多只算得上清秀。于海柔只得对自己解释说，大约是那天的蓝色衬衫在一众校服中显得很突出，又或是报告厅的灯光让人眩晕，误以为便是在灯火阑珊处了。

　　楚宁比于海柔高两届，据他介绍，他当年的高考成绩谈不上多好，被录取到了科技大学的人工智能专业，当时这个行业还算是个冷门专业。
　　但楚宁的运气很好，随着科技日新月异的发展，就这一两年的功夫，人工智能已然一跃成为当下最炙手可热的专业。
　　因此尽管楚宁并非上一届的学生，学校也还是请了他过来向学弟学妹们介绍下自己的专业。
　　楚宁的PPT做得很简单，只有蓝白两色，就像他的人一样清爽干净，于海柔看了很是喜欢。
　　在他的PPT最后，留下了一个二维码，是他们学院官方微信账号。
　　“对人工智能感兴趣的学弟学妹，欢迎通过官方公众号了解我们的专业，将来报考我们科技大学的人工智能专业。”
　　楚宁的话说的平静而又官方，听不出任何热情。
　　于海柔默默掏出手机，扫下了那个二维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