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紫梨白》amo阿沫

10、10

　　她故意走得很慢，就等着看他们的反应。冬夏冬葵在她身边伺候得久了，自然瞧得出她的心思，于是便道赶紧上前拉过她的袖子，笑道“殿下说笑呢，您怎么会败了我们的兴致呢。是不是，穆公子？”
　　“让她走，哼。明明是她来了就让你们又跪又站的，可不就是败了我们的兴致了。”穆梨看出她眼底的笑意，暖烘烘的，也便顺着她的意思同她逗起了乐子。
　　“嘿，你让我走，我倒还偏不走了。”秦苏看他不服软，只好自己拉下脸来，又坐回了榻上，向桔梗问道，“可有什么点心没有？我这一上午都没吃到口东西。”
　　桔梗赶忙端来了冬夏他们送来的糕点，秦苏一看便知是谁的手艺，向他点了下头，自顾拿起来吃了。边吃边说“陛下刚刚传了旨意，五日后出发去避暑山庄，点了我随行，我想着，你也在家闷了小半年了，不如也和我同去吧。”她结果南星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见穆梨还是没个反应，便推了推他。
　　穆梨着才反应过来，问到“你是跟我说呢？”
　　“不然呢？”
　　穆梨看向了冬夏他们，问到“他们去吗？”
　　往年去避暑山庄，冬夏和冬葵自是会跟着去的，他们是秦苏身边仅有的两个小厮，自然是少不得的。只是，今年若是秦苏邀了穆梨，他们两个的处境就尴尬了。
　　见他们不说话，穆梨又道“他们去我便去。”
　　秦苏听了笑道，“他们两个每年都去的。既如此，你也准备准备吧。”
　　五日后一早，他们天不亮就上了门口的马车，秦苏因要跟在陛下身边故而并不与他们同行，只有他们三个人并几个丫头小厮。
　　侍卫们护着他们的车辆从北门而出，穆梨掀开帘子看向窗外，看着街上的摊贩们张罗着自己的营生，吆喝的，赶路的，生机勃勃。他其实一直没有见过京城的市井，之前在叔父家时，出门也是去附近的镇子而已，后来到了公主府更是一点不知外面的景象。虽然天光仍旧暗淡，可他仍是满足的，能看到，他就已经满足了。
　　避暑山庄地处京城西北，他们的车马跟在宫中车队的后面，一路颠簸，直到了太阳落了山方才到了地方。好在一路上越走越凉快，车内软垫极多，也算舒适，他或是看看窗外的风景、或是倚着桔梗小睡，时间倒也过得极快。
　　下了车，自有小厮过来领他们去住处。他们被安排在一处十分精致的小院子中，正房是留给公主居住的，冬夏冬葵也殷勤地将东厢房留给了他，他们两人则是去了西厢房。
　　东厢房因能遮蔽阳光，故而比西厢房舒适不少，穆梨感激他俩的体贴，便主动叫他们过来一道吃了晚饭。
　　这一夜天气凉爽，又因为疲倦，他睡得格外好，带到日上三杆，他才悠悠转醒，却见秦苏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穆梨一惊，险些叫出声来，不自觉便抓住了自己的衣领，待看清她衣衫整齐，自己也没有异样以后，才缓了缓气道“你怎么在？”
　　秦苏看他这一番动作，便知他仍不能真的信任她，倒也并不气馁，她晃晃手中茶盏，说：“本想着带你去看看离宫的景致，没成想你睡了这么久。原想叫醒你，却看你睡得如此香甜，实在是舍不得，就只好坐在这里等了。你这儿的茶味道还不错，咱们府里的？”
　　穆梨红着脸，攒在被子里不吭声，只是盯着她看。
　　她故意当看不见，自顾自地说道“哦，我想起来了，前日你来找我要了些茉莉花茶，我给的就是这个。”
　　“你能……我要换衣服……”穆梨终于忍耐不住。
　　听他终于开口赶人，秦苏这才收敛了脸上的欠揍的表情，笑呵呵地对他说，“外头已经备下了早点，我去外面等你。”转身出了门。
　　穆梨呼了一口气，放下了裹着的被子。其实他也明白，秦苏只是与他玩笑，她若是真的要对自己做什么，不知有多少个夜晚可以留在他的院子里，便是刚刚，她都可以趁他熟睡的时候对他……就像……那些人……
　　乍然想起旧事，穆梨不觉惊出一身冷汗。那些旧事是他最想忘记的，却仿佛总是缠着他，令他透不过气来。
　　南星拿了洗漱用的水进来，看他满头是汗，赶忙拧了帕子来为他擦脸，说道“这离宫是避暑的地方，虽说是比京城里凉快些，可到底还是热。公子快用热水擦擦汗，仔细别受了风。”
　　待得他出来的时候，众人都已经在桌前做好。冬夏冬葵自那日去了海棠轩以后，便只在秦苏一人用膳的时候站着伺候了，若是穆梨也在，必得是四把椅子、四副碗筷。他两人也感激穆梨的意图，那以后也再没说过他的一句不是，即便是秦苏晚上从海棠轩回来便传他二人去伺候，他们也不再说什么风凉话了，反倒是帮着她出主意，如何能更讨穆梨的欢心。
　　早餐不过是几碟精致小菜配了米粥，清脆可口。秦苏夹了一著银苗菜放在穆梨碗中，说道，“一会儿带你去看看，这边的荷花池是依着原有的湖泊种的，数量更多颜色也更鲜艳，比府里的气派多了。你看这银苗菜，便是取了湖中莲藕的嫩芽制的，很是爽口，你尝尝。”
　　穆梨接过吃了一口，果然是清脆爽口，而且酸酸甜甜，却一点儿也不腻味。他也夹了一著，放进秦苏碗里，“多谢姐姐，姐姐也吃。”
　　秦苏本要高兴，却见他又给一旁的冬夏和冬葵也夹了，便夸张地垮了脸，幽怨看向穆梨。
　　众人见她这般，哈哈大笑起来，屋中的暑气也被冲淡了不少。
　　连着几日，他们总是在上午和傍晚在离宫中闲逛。皇帝与宫中妃嫔们常去的地方他们自是避让的，所去之处也少有人。秦苏便着人铺了席子在草地上，也不叫人近身服侍，就与穆梨一同坐着赏风景。偶尔穆梨也会叫冬夏和冬葵一并过来坐下，四人有时猜谜，有时以水代酒作酒令，玩得也好不快活。
　　离宫不比皇宫方便，大臣们不能向秦苏一般随皇帝同去，所以陛下便传了令，若是有事禀报，或递折子或直接来离宫面圣，平时便不必早朝了。
　　为此，秦苏自是乐得高兴，她原就是个在大理寺挂了个虚职的闲散公主，如今跟着来了离宫，更是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只需隔两三日到陛下和太后那里请个安，剩下的时间便都用来陪着穆梨。
　　秦苏是太后生的孩子中最小的一个，自小便受尽宠爱，连她要自己想看自己的王君，太后也都应允了。只是，自她说要自己挑选王君到今日也有个几年了，都还没见她说过哪家的公子和她的心意。这次来离宫，太后听得她还带了穆梨，心中很是欢喜，一早便向皇帝问了他的情况。皇帝倒是早知道这么个人，便对太后说了他的身世，又讲了他母亲捐躯的事迹，太后很是感动，直说要好好褒奖这样的人。
　　这些事情，皇帝自然是告知了秦苏，要她找个日子带穆梨来觐见。秦苏笑着应下了，又听得皇帝说起褒奖一事，她道“两年前江淮发了水患，不少乡绅义士都英勇牺牲了，若是只褒奖一人，实在是难以彰显天家仁爱，不如命当地官员上报具体的义士情况，一并嘉奖。这样，受嘉奖的义士家属得了荣誉，能平复他们心中哀痛，更能让百姓知道，朝廷赏罚并非无情，也是时刻体恤他们的。”
　　皇帝听了她的话也觉得不错，“不错，那就交给你来办吧。”
　　“臣妹还有个提议。”秦苏拱手又道“不如在当年的义士中挑选几个，将他们的事迹编录成册，供百姓传扬，也好让更多的百姓了解情况，更加感沐皇恩。”
　　皇帝点了点头，“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