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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沈奇—对不起,我把你弄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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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度觉得,能遇到谢宁,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第一次看见他时,就感觉他的眼睛很奇特。里面沉浸着剔透又温柔的光,像旋涡似的。
我常常以为他是一个修炼了很久的妖精,不然他的眼睛里为什么总像藏着钩子似的。很是勾人。
和他的相遇其实还挺美好的,可能是回忆里面加了滤镜的缘故。
那天周六,休息的时候我总喜欢去商场旁边的一家糖水店坐一会,就着一份糖水,看着感兴趣的漫画,闲适的度过一小段时间。
开门的声音响起时,我没有抬头看,低头看着漫画。再过了一会,突然响起一道好听的声音:“你好,我可以跟你以画易画吗?”
我抬头看去,是一个很高的青年,大概25岁的年纪,身材修长匀称,长得很俊朗,也很白,那双眼睛浸着温温柔柔的笑意,很真诚的看着自己。
我有点惊讶,礼貌的朝来人笑笑。“以画易画?你会画画?”
他抿嘴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认真的说:“其实我是个手残党,不擅长画画,但是看见你时,就突然很想画一下。”
他把手上的画递过来给我看。是一张简简单单的简笔画,画得很可爱。看得出来是很新手,笔触略有点笨拙。
我对他起了点好奇心,跟店家要了一张纸和一支笔,对他说:“你等一下。”
他在我的对面坐下来,我画了一张Q版的他给他。是他坐在对面低头看着菜单的样子。
那天我们彼此交换了联系方式。
他给我的感觉特别神奇,他好像很了解我,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就知道我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我常常因为彼此间不经意的默契而惊讶,越和他相处就越忍不住会被他吸引。他是一个很温柔细心的人,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而是那种沉在骨子里,藏在灵魂深处的那种感觉。
跟他相处时,我没有一点心理包袱,因为他都会笑着接纳。我常常能感觉到他很喜欢我,那双眼睛告诉我的,但他从来没有做出要追求我的姿态。行为也从来没有逾越过朋友的界限,但他看向我的眼神,总是温润而专注,还有掩藏不住的欣赏和他想藏起来又藏不起来的喜爱。
在认识的第一百天后,有天傍晚,夕阳西下,我们在湖边散步,那天的风也很温柔,我们边走边聊,我倒着走,不小心脚步踉跄了一下,谢宁下意识的伸手想扶住我,却不小心抓住了我的手,那一刻时间好像静止了,我的心脏砰砰砰急促的跳动起来。
他看起来也愣住了,好像失去了往常的成熟稳重,傻乎乎的望着我。我当时突然忍不住笑,这个气氛还挺适合表白的。
其实我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同性恋,以前也没谈过恋爱,一直以来也没有什么心动的人。但是如果是他的话,感觉也挺好的。
气氛突然就有点怪怪的,两人一时间都没人讲话。他的视线在旁边顿了一下,对我说:“等我一下,我去买个东西。”
我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坐在湖边的木凳上看着吐着泡泡的湖水。
眼前突然出现一束浅蓝色的玫瑰花,是我喜欢的颜色。他露出一个笑容:“刚刚看见了,刚好有你喜欢的,就买了。”他把花往前递了一下,又接着说:“我记得上次我们逛街的时候你挑了个打折的花瓶。”
那双眼睛弯弯的看着我,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我听见他问:“花瓶还在吧?”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点生气了,也不接过他的花,闷头站起来往前走。
什么意思嘛!老是这样子,老是表现得很喜欢我的样子,老是不经意的撩拨我,却偏偏一点发展进一步关系的行动都没有。
他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眼巴巴的跟在我身后,那张常常带着笑意的脸上挂上了真心实意的困惑。
然后,过了一会,我听见他闷闷的声音:“对不起,我不应该送你花的,我只是觉得你会喜欢,我以后不会了。”
我心里猛的一跳,突然变得幼稚起来,回头去怒气冲冲的踩了他一脚。又瞪了他一眼:“你又不喜欢我,为什么要送我花?”
其实不是的,他的眼神一直在告诉我他喜欢我,我真正想问的是“你明明喜欢我,为什么却不表白?”
他愣在那里,不知所措,像一只突然被打了一巴掌的金毛:“不是的,我喜欢你……”他又猛然顿住,又说不出话来了。
我的幼稚好像突然褪去了,理智开始回来,脸上开始泛起红,感到难言的羞赧,我刚刚都在说什么呀?
我有种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的冲动,又后知后觉的想到他刚刚说的那句,忍不住抿着唇笑了,看着他粉红的耳尖,心底突然升起一股勇气,我笑着点头:“嗯,我知道了,你喜欢我。”
他的耳朵还是红红的,但他的眼神却很复杂,他的慌乱开始如潮水般褪去,渐渐恢复成平常的样子。他往后退了一点,像越过那一层看不见的暧昧,回到朋友的界限里。温柔的回答我:“对,我最喜欢的朋友。”
他的行为像一根针,我感觉心脏像被轻轻的扎了一下,那根名叫反骨的筋突然被挑了起来。
我突然不想退了,往前走了两步,踮起脚尖,将两人间的距离迅速的拉短,看着他怔怔的表情,将唇印在他的唇上。
那一刻,我感觉像被电流通过了一样,我想这一刻他跟我的感觉应该是一样的。
然后我恶劣的问他:“现在还是最好的朋友吗?”天啊,我敢发誓,我真的以前从不这样,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一个怎样沉稳和知礼的人。
在我心里捂脸想要退开时,突然被拉住了,接着进入了一个很温暖宽厚的怀抱里。我听见谢宁剧烈跳动的心跳声,和那句低哑又性感的声音:“是最喜欢的男朋友”他顿了顿,抱着我腰间的手紧张的缩紧了一些,“可以吗?”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脸上挂上了怎样的笑容,反正回忆起来,我觉得应该是幸福又傻气的。
是呀,那时候心脏里满满跳动的都是幸福。
后来的每一天,我都感觉比前一天更幸福一点。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我们像那种相处了很多年的老夫老妻一样。我们应该也会一直幸福下去。
我能感觉到谢宁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某一刻,从藏起来的心灵里泄露出那种浓浓的不安全感,他总是这样,想藏又藏得不严实。
他真的很爱很爱我,我有时会有一种他在把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过的感觉。我希望他能更相信我一点,更相信我们的感情一点,因为他一定不知道,有时候他眼底流露出来的悲伤和脆弱有多么让人心疼。
我们很幸福的度过了三年。
然后在很平常的一天,我遇见了一个叫做夏铭乐的青年。那一瞬间,我的心突然跳动起来。我生出一股慌乱来。不,我怎么可能对别人心动,我最爱的人是谢宁。
但接下来我开始频频的和他偶遇,我内心深处并不想碰见他。因为我发现我总会不由自主的关注他,那种感觉就像我开始慢慢的移情别恋。
但看不见那个人的时候,这种感觉就像错觉一般。我还是最爱谢宁。但我开始感觉自己像分裂成了两个人。自己的感情也像分裂成了两份。
我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我怎么会是这样花心的人?
谢宁对我的爱总是一心一意的,他的眼睛那样专注,那样清澈。我心里开始涌现出对自己浓浓的厌弃来。
再后来的一段时间,我发现我的记忆开始变得越来越差,我不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互表心意的记忆也开始模糊。我开始淡忘我们在一起的许许多多的细节。
我开始害怕两人待在一起了,后来,某一天,在他倾身想给自己一个吻时,我突然推开了他。
我深刻的记得他当时的表情,那一刻他深深的藏起来的脆弱和快要窒息的悲伤涌出来将他浓浓的包裹住了。
我心里有个地方很疼很疼,那一瞬间,我感觉快要窒息,我僵立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我想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眼神,对他笑一笑,像以前一样告诉他我爱他。可是我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非常冷漠,那个声音说:“谢宁,我们分手吧,我不爱你了。”
我看见谢宁僵直着身体,他缓缓的抬头看我,他努力的想露出一个微笑,但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掉落下来,他飞快的藏起自己的软弱,对我露出一个像往常一样温柔的笑容。
可我明明看见他的笑,可是我却觉得他在哭。然后他张开手,那润泽的眼睛里看向自己时,我看见了那里面的祈求,他没有说:“求求你,别分手。”而是说:“好,那么,可以给我个抱抱吗?”
我感觉心脏很难受,我不知道我的身体怎么了,我只知道我得抱抱他,那一刻的他仿佛难过得快要死掉了。我只看见一个蹲在地上哭泣的小男孩。
就像那种知道了妈妈不要自己了,要把自己留在孤儿院门口时,依然努力对那个即将丢弃自己的母亲露出笑容,然后卑微的说:“好,我知道了,只是能不能再给我一颗糖?”
那一刻,我突然感觉能够操控自己的身体了,我给了他一个拥抱。我感到有泪珠滑过我的脖颈。
后面的记忆有些浑浑噩噩的,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离开的,等第二天我感觉清醒一点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人兵荒马乱撤离后的痕迹。
他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连离开都很为我着想,连离开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不愿给我带来一丝一毫的麻烦。
又过了几天,这几天我过的魂不守舍。家里每个角落我都会想到他。
刷牙时会想起那个平时里挨着我的杯子放的同款杯子,以及那个天蓝色的云朵牙刷。
我面无表情的吐掉嘴里的泡沫。一抬头看向镜子的时候,又仿佛看见我身后站着那个温润的青年,如果是往常,他会笑着从后面揽住我,低头把脸贴在我脸上,轻轻的蹭蹭我的脸颊。
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那一句分手。只知道,在那一刻,仿佛命中注定的,那句话必须要说出来一样。
我点开他的微信聊天页面,忍不住往上翻看我们的聊天记录。
一滴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在手机屏幕上。
我愣了一小会,然后退了出来。
今天上班的时候,数不清第几次走神,杨支知又晃荡到窗口那里抽烟,突然咦了一声,朝我笑道:“你对象又来接你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来了?可当我跑到窗口的时候,只看见那辆熟悉的车消失在一个分叉口。
杨支知把烟头扔掉,稀奇的问:“你俩吵架了?”
“分手了。”
“什么?”他的表情很不可置信。“谁提的?”
“我。”
“为什么?他变心了?”
我摇头,“没有。”
“那就是你变心啦?”他错愕的看着我。
“嗯。”我不知道怎么说,“就不爱了。”
他见鬼的看看窗外又看看我苍白显得无精打采的脸。
他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感叹道:“你们都能分,感觉不相信爱情了。”
刚回到家,换好鞋子,我坐在沙发上,在通讯录上找到了他的手机号码。我想不顾一切的去联系他,问他为什么今天要等在楼下,问他现在在哪里,要不要见一面,好好的聊一下。
这时,一条信息跳了出来,是他的号码,看见信息内容的时候,我感到全身泛着冷意,心往下沉。他说——我要出国了,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你不要来找我。
我连忙拨打电话过去,但电话一直没人接听。我打了很多遍,机械的不停的重复着。
过一会,我才惊醒似的,给他公司的座机打电话。可是电话接通后才知道他已经把公司低价转让出去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该去哪里才能找到他。
谢宁,你在哪?我好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