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诅咒的真相》 ...
-
“精灵……你怎么会在这里？”在月见的记忆里，从她进入高专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它的踪影。
“先把我弄出来再聊行吗？”
“可是你怎么会被压住……”
“领域里的一切都是咒力凝聚的实体。”五条悟起身，朝那块石头走去，“狗尾巴草身上裹着咒力，就算是灵体也能被砸中。”
狗尾巴草？
这是他对精灵的称呼吗？五条老师说恢复了所有世界线的记忆，所以四周目也——
月见带着疑惑的目光追过去，看着五条悟随手掀开那块残石。精灵扑棱着翅膀飞出来，她已经有太久太久没见过它了。
四周目的最后，五条悟说精灵为了让她回来，进入了时间里侧。那么眼前这个……
“我是这条世界线上的精灵哦。”小家伙忽然煽动翅膀飞过来，落在她摊开的手心里，“不是四周目那只。”
这是她们儿时习惯的动作。精灵喜欢配合着降落在月见掌心里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月见一顿，“差点忘了，你能读到人心。”
“正因如此，我才一直躲着你啊。”精灵坦白道，“你成为五条的学生之后，就再也没回过谷川家。有一次我想见你，就飞去你任务的地方，结果读到了你的记忆，还有你对我的猜忌和敌意。气得我决定再也不见你了。”
“对不起。”月见诚恳地道歉。她确实一直对朔望心有余悸，“你们的气息实在太像了。我第一次见到朔望的时候就察觉到了那种熟悉感。”
“这小家伙千年前寄宿在谷川寺的梦境里，谷川寺被朔望杀死后，它身上就染上了朔望的气息。”五条悟走过来插话，“四周目的时候我和它进时间里侧见过谷川寺，亲眼看到了那段历史。”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除了六眼，有资质的咒术师恐怕很难分辨它和那只咒灵气息上的区别。月见看错也无可厚非。”
精灵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臭五条，简直护妻狂魔本魔嘛。
“所以你是因为太生气了，才不愿意跟我解释吗？”
“我气的是你把我当咒灵，可我自己那时候也不记得朔望。”精灵说，“直到一个月前，我感知到朔望重新降临这个世界。它的出现，才让那些关于千年前的记忆，一下子全都回来了。”
虽然看不见精灵的表情，但月见能从它传递到脑海中的语气里，感受到当时那份紧迫。
“我想起了一切，谷川家时间术师背负的诅咒，还有千年前的事。同时我也察觉到，朔望已经感知到了我的气息。”精灵的声音沉了下去，“我有预感，它会把我吞掉。这是既定会发生的事。”
月见沉默着，五条悟也罕见地没有插话。
“可是就算告诉你们又能怎样呢……”精灵继续说，“你身上的诅咒依然会让你在绝望中回溯，一次次重置时间线，直到精疲力尽地死去。救下我一次，改变不了任何事。”
“……”
“所以我想，要改变我被吞噬的命运，唯一的办法是帮你破除那个永恒循环的诅咒。”精灵叹了口气，“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没有人能跟世界作对。我只能试着做点什么，于是在京都老家的花圃里，留下了‘2012’这个数字。本来想多写几个字精确到日期的，但来不及了，朔望已经找到了我。”
“2012年，”月见问它，“这是什么依据吗？”
“每隔百年，时间里侧会出现短暂的薄弱期。我感应到的最近一次破绽，就是2012年12月21日。”精灵说，“我只能留下这个日期。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帮你破除诅咒。”
它停顿了一下，翅膀微微颤动。
“可是你做到了，谷川。”
做到了……
月见在脑海里迅速梳理着——
她做到了什么？
是指在四周目临死前，察觉精灵身上带有与自己相似的时间咒力，于是与它定下契约，将灵魂留在时间里侧；等到2012年12月21日那天，借助五条悟点燃的无尽灯，再通过回溯的力量回到三周目——
它指的是这些吗？
“是啊。”精灵读取到她脑海中瞬间成型的脉络，应声道，“那只朔望咒灵之所以近乎无敌，全因它的血月术式可以吸取咒术师的负面情绪，再用那些情绪凝聚的咒力构筑领域，让被困者死于自身之力。相当于与自己为敌。就算是像谷川寺那样的特级术师，也败在它的领域下，被它杀死了。”
“所以……如果我没有因为经历四周目，又在最后选择回到三周目的时间线，将所有世界线上的"时间"带回来的话……”
“只有这样，你才能使用领域打败朔望，击溃世界在你面前设下的阻碍啊。”精灵欣慰地笑了，“使用回溯的术师，都是遇到了不想要的未来，想改变，想重置。而他们对未来的恐惧，正好被世界拿来作为惩罚他们自己的力量。”
“月见不想要一个没有五条悟的未来吧。”老师的声音从侧身传来，“所以才会被朔望拿来利用，被欺骗使用回溯。”
“嗯……”月见不好意思地承认了，“可是最后，当我察觉到三周目独立存在，我就意识到非回来不可。哪怕你被困在狱门疆里，我也会想办法打败朔望，去救你。”
对方如有实质的目光降下来，月见却没有躲闪视线：“面对未来的勇气，因为最后体会到了这样的情绪，所以我回来了。还好我回来了。可是……”
月见又低头问向手心中的精灵：“为什么三周目线会单独存在呢？我在时间里侧看到了两条裂缝。”
“时间线原本应该都是被颠覆的。可是因为我给了你2012这个信息，所以你第三次回溯的时候是不是特意观察了这一年特殊日子的那天所发生的事？”
精灵提醒，月见才想起来，在第三次回溯的时候，在那些倒退的时间里，她有意控制了流速，找到了2012年被传为世界末日的那天：她看到那时候的自己和五条老师站在彩虹下许愿。
“因为你观察了这个世界，所以这个世界得以存在。”精灵想了想说，“如果不能理解的话，类比一下双缝实验，或者薛定谔的猫之类的。”
可是……
如果是这样的话——
月见和五条悟对视一眼，最后还是五条悟忍不住开口：“2012的线索，对赌契约，时间里侧，单独存在的世界线，无尽灯，以及月见最后的选择……任何一个环节的缺失或失误都无法克服这个诅咒。真的有那么多巧合的事同时发生吗？”
“唔……我也不好说，毕竟这个诅咒在谷川之前根本没有人克服过。其实我也怀疑是世界放水了啦。”精灵大胆猜测道，“我想，如果在五条被封印后发生什么可能让人类世界崩溃的大事，世界也会想办法阻止的吧。”
“会发生什么大事呢？”月见问它。
“比如诅咒之王称霸世界，又比如外星人攻打地球之类的。但这个前提是五条已经不在了。”它这么说的时候，语气并不像开玩笑，让人听起来觉得这就像它所看到的未来一样。
“总而言之，五条的降世被世界所祝福，祝福这个世界因为强大的力量站在了相对守序的一方。而失去五条悟对世界来说也是很大的损失啦。如果世界不想要那样的未来，说不定会放水，帮助你们。”
“编的也太离谱了吧。”五条悟提出异议。
“你不信有外星人吗？”
“我不信我会轻易死掉。”
“哈哈，现在的确不会了。”
精灵欲言又止，而月见一直在消化它给予的信息。在她回来的短短时间里，她已经吸收了太多到现在依然难以置信又心有余悸的消息。而当她回过神来，精灵已经从她手心飞了出去，悬停在半空之中。
“好啦，我要走了。好不容易从朔望的肚子里出来，我想出去玩一玩。”
“小精灵，谢谢你……”月见抬头望向它。昏黄的余晖穿过它透明的身体，光晕圣洁得让人移不开眼。
“是我该谢谢你，谷川。如果不是你选择回来，打败了朔望，再过不久我可能就被它消化干净了。”精灵笑着说，透明的翅膀轻轻振动。它似乎朝五条悟的方向瞥了一眼。
“我把谷川交给你了，五条。”
“为什么是你托付月见给我，这个说法很奇怪吧？”
“你这家伙怎么做了老师还是和以前一样嘴不饶人啊。”
他这回只是笑了下，没有继续反驳。很快他又换了种语气说，“以后还能见面吧。”
“不要了，东京校的警报装置我可不敢碰，万一被总监会……”它说了一半，突然听到了五条悟的心理活动。它看向他，那双蓝眼睛意味深长地传达出某种讯息。
“总而言之，这件事拜托你了，狗尾巴草。”
“哈哈，我也正想这么做呢。”精灵最后调侃了一句，“我还是快点走吧，免得你们当着我的面不好意思亲热。”
这句话说完，五条悟的表情看不出半点变化，只是月见难为情地偏过脸。
最后，精灵在空中婉转地划出一道弧线，像一个道别的简单仪式，轻盈而梦幻。它在余晖中翩跹远去，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
“你们在打什么哑迷呀？”月见开玩笑说，“只有我听不到，好不公平。”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五条悟笑着，语气却很认真，“但是现在不怎么想讨论这个话题。”
月见仰头看他，声音里还带着点不真实的飘忽：“老师，我的诅咒已经解除了吗？”
“嗯。”他含笑应了一声，微微俯身就能很轻易地将她揽入怀中。
“我会活下去，和你一起……是这样吗？”
“是，我确定。”
月见贪恋地埋进他怀里。经历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才能站在这里，她早就顾不上什么矜持，凭着本能的眷恋，将脸颊贴向他的心口。
“老师，如果我死了，你会很难过吗？”
五条悟沉默了一瞬。可是他的心跳好像变快了些，和此刻的静默截然相反。
过了片刻，他的声音才从头顶传来：
“我见过你死去的样子。浑身是血，倒在巷子里。”他收紧了手臂，“以前只觉得是个噩梦，直到走进这个领域，恢复所有记忆。那些一直想不通的事，才终于连上了。”
“梦？”
“2012年末日预言第二天，我跟你说过吧，做了个糟糕透顶的梦。”
月见回忆了一下：“可老师没跟我说过梦见了什么。”
“我梦见你在大雪里叫住我。但我没回头，把你错过了。”
“等等——”月见察觉不对劲，抬起头，“那是四周目的经历，我也是在四周目死在巷子里……为什么你那么早就梦到了？”
“不止这样。”五条悟继续说，“这些年有很多瞬间，明明你就在我身边，可我还是觉得你会消失。看着你的时候，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像灯展花园的那座桥上，她穿着粉色振袖，夜风吹起袖口，像下一秒就要消失的蝴蝶。如果不抓住她，可能就会永远失去她了。
这些说不清的错觉，到今天终于有了答案。
“是因为我从四周目玛雅预言的末日那天回来，所以三周目的老师也在同一天晚上梦到了四周目的事？”月见后知后觉地睁大眼睛，“难怪……难怪老师总是问我有没有回溯到你学生时期。原来时间那么早就开始影响你了吗？”
————
2012年12月21日。
那一天——
“老师，我想了很久……这枚戒指想放在老师这里保管。”
落日与彩虹的见证下，在“末日”的背景里，她揣着少女的心事，将戒指托付给他。
“在亚瑟王的传说里，剑士出征前会把剑鞘交给最信任的人。这样上了战场才能心无旁骛，才能早日凯旋，回到家人身边。”
他从她手心取过那枚保存完好的戒指，然后合在双掌之间，忽然对着彩虹做出祈愿的手势。
“老师？”
“许愿啦。按预言的说法，这可是新纪元前最后一道彩虹诶，说不定真的能实现愿望哦。”
“嗯！”
月见从口袋里拿出另一枚戒指，也合在手心。
——希望“末日”不要到来。
她默念着长久以来的祈愿，抬起头望向那道绚丽的虹光。
就在那一刻，视线忽然变得模糊，像被一层薄雾笼罩。但这种朦胧感只持续了两三秒，很快又恢复了清晰。她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老师？”
“怎么了？”
“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
她指着远方的天空，那里依旧笼着淡淡的昏黄，耳边是孩子们放学后无忧无虑的嬉闹声，“刚才好像……天突然黑了一下。”
——
天黑了一下……
是啊，那个时间，正是她从四周目回来的时刻啊。
原来从那时候起，四周目的记忆就已经开始影响这个世界了吗！
“老师，原来你……”
五条悟叹了口气：“真的要发疯了知道吗？记忆模模糊糊的，总觉得年少时应该遇到过你，但每次都被否定。恍惚了好几次，压力大到想找心理医生。硝子已经被我拉着聊了好多回，但是完全找不到根源。”
“那……老师现在完全弄清楚了吗？”
“相当清楚。”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而且很高兴。”
那些模模糊糊的影子，终于有了清晰的轮廓。那个一直想追逐的、迫不及待想要抓住的人——
“我一直在等的，是月见啊。”
***
【此时此刻，黑暗无人的总监会大楼】
一道隐匿在空气中的蝴蝶轮廓掠过空旷的大厅，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工位上轻薄的纸张被吹落在地，但它没有理会，径直向楼上飞去。
五层。
记录室。
黑暗笼罩着这间装潢普通的办公室，它找到了桌上放置的文件夹。轻轻扇动翅膀，咒力汇聚的气流掀开文件，几张白纸散落而出。
——内容是协会早已拟好的通缉令。
通缉对象：被宿傩附身的虎杖悠仁，以及夜蛾正道。
呵，果然。
看来五条猜得没错，高层那些老家伙眼见局势混乱，已经迫不及待要把死刑文件准备好了。这群死老头，在四周目的时候就打主意想把它的身体拿去作实验，现在还是老一套。
精灵确认完内容，不再逗留。它轻盈地飞出窗外，在月色下渐飞渐远。
“晚安啦～～”蝴蝶欢快地扇动翅膀，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祝福，“今晚都要好好做梦哦，臭老头子。”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诅咒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