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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墨文 “当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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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
荣熙宫内,祁贵妃慵懒地靠在贵妃榻上喝着茶,听罢殿中跪着的奴才的汇报,才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道:“倘若她二人真有嫌隙,本宫倒是高估这位高阳公主了。”
祁贵妃身边的桂嬷嬷弯腰开口道:“娘娘还是莫要掉以轻心才是,老奴冷眼瞧着,那位高阳公主并不是个心思单纯的。”
祁贵妃挥了挥手,跪着的宫女垂头退出殿内,闻言冷笑了一声:“她就算再神通广大又能如何?本宫容忍我儿被太子踩在脚下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如今皇上已经开始给骅儿安排重要差事,平陵璇玑就算再翻腾,也不能平白再变出一位兄弟来同骅儿争。”
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祁贵妃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最近怎么不见晔儿?”平陵晔这两日都没来祁贵妃宫里请安,以前可是日日恨不得黏在荣熙宫的。
“回娘娘,三皇子殿下今日让人通传说最近身子不适,怕病过给您,请安就免了。”
“身子不适?本宫看他是入了冬,又犯懒了,”祁贵妃揉了揉眉心,“他兄长在前面尽心竭力给皇上分忧,他倒好,真是闲散日子过惯了。”
桂嬷嬷笑了笑:“三皇子殿下如此还不是仗着您宠他。”
平陵晔确实不是生病了,最近天寒,他懒怠出门,何况新来的奴婢墨文出宫采买物品竟帮他顺了些画本子回来,他正看的不亦乐乎,索性就称病,书堂和祁贵妃宫里就都不去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平陵晔斜倚在桌案上,正看着民间编撰的《人间情》,墨文推门而入,手上提着替换的烛盏和安神香,见平陵晔仍在看,上前柔声道:“殿下,天晚了,仔细着些眼睛,剩下的明日在看吧。”
平陵晔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将话本子随手丢在一边,想了想,随后塞进了自己不常看的史书中间,而后起身道:“墨文,这民间的话本子果真有意思的很,比那酸涩难懂的诗文有意思多了。”
墨文正伺候平陵晔脱衣,闻言轻笑:“殿下这话出了门可不许乱说叫人听到。”
平陵晔嘿嘿一笑:“我懂我懂……,不过这里边那郎君和小娘的爱情可真叫人心驰神往,互相扶持,不离不弃,真是一段佳话。”
褪下外衣,墨文细长冰凉的手指轻轻划过平陵晔的肩膀,身上若有似无的香味飘荡在空气中:“话本子里那小娘敢爱敢恨,让人艳羡,殿下若是想……奴婢也可做殿下的小娘…”
平陵晔不过才刚刚十六岁,正情窦初开、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受得了墨文这般挑逗?他喉咙一动,搂上了墨文的腰:“你放心,等本皇子封王开府,定许你一个名分。”
话音刚落,平陵晔就将墨文打横抱起,进了寝殿。
……
半个时辰后,墨文撑起身子,看着旁边睡死的平陵晔,虽说安神香里加了点东西,但…犹豫了一下,墨文还是冲着他脖子给了一手刀。
穿好衣服后,为防止有人突然来,墨文将平陵晔挪到床外侧,把枕头塞进被中,伪装成两人熟睡的样子,而后从窗户无声地翻了出去。
平陵璇玑寝殿内,只床边留了一盏烛火,昭青在外房盯着,墨文跪在床前:“属下墨文拜见殿下。”
“起来坐那儿吧,交代你的事如何了?”虽烛火已经吹灭,但平陵璇玑还未睡下,此时穿戴整齐在床边坐着,就是在等墨文的到来。
“回殿下,东西已经送到三皇子手里,只是……”墨文犹豫了一下,坐到旁边的凳子上,说道,“三皇子似乎十分钟爱民间的情爱话本,那本……三皇子还未打开翻过。”
“不急,也没指望他能太派上用场,”平陵璇玑试探过平陵晔几次,深知他单纯的可以的性格,“只要他能去哪儿都带着你,总能让祁贵妃注意到你。”
“诺,”墨文回应着,“不过今日因着天寒和那话本子,三皇子…连寝殿的门都不出了。”
“祁贵妃不会太惯着他的,平陵骅顺利出任重要差事,祁贵妃恐怕高兴坏了,”平陵璇玑冷笑了一声,“只怕马上就要给平陵晔敲打一些扶持大哥的话了。”
“祁贵妃那边可要……”祁贵妃身边有一位平陵璇玑进宫前就安插进去的阿奴,到现在都没有联系过。
“不必,太早用她容易引起祁贵妃注意,她自己有分寸,必要的时候,回来找我的。”
“诺,”墨文垂眸应下,起身行礼道,“那属下先告退了。”
“墨文,”平陵璇玑起身上前,抬起了墨文行礼的手,“委屈你了。”
墨文一愣,而后眼眶一红,沙哑道:“是我……执意要进宫的。”
回到平陵晔的寝殿,墨文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脑中一幕幕全是她初见太子的模样。
平陵璇玑手下的这些阿奴里,墨文是唯一一个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在为谁做事的。
墨文原名不叫墨文,她本是应县一商户之女,名叫陆朝婷,从小就没了母亲,父亲生意做大后,就想举家进京,却不想,在京城外五十里的官道上,也能遇见那些山野土匪。
手无缚鸡之力的商队如何能对的过常年打打杀杀的土匪?一番追逐过后,父亲和随行仆从被杀,财物被抢,就连自己也被那山匪撸了去。陆朝婷没了家人,心知自己要么沦为这群山匪的玩物,要么死路一条。
许是山匪见她没什么威胁,所有人都抱着抢来的东西走了,竟只留了一个人看着她,一个人架着马车。
陆朝婷心一横,从腰间掏出一把短刀,那是准备进京前父亲给她防身用的,而后咬牙狠狠刺进了正在打盹儿的山匪胸膛里。
那人瞪大双眼,甚至没能来得及说出一句话,就重重地倒在了马车的桌案上。
前面驾车的人似乎是听到了响动,问道:“怎么了?”
陆朝婷不敢出声,也不敢拔下短刀,她将头上的钗子握在手里,努力控制自己发抖的身体,就在前面那人察觉不对要撩起门帘的一瞬间,狠狠刺了出去!
却不想那人竟有所准备,偏头一躲,这一簪子堪堪只划破了他的手。
等看清马车内样子,那山匪萃了一口,骂声道:“臭娘们儿,居然敢杀我兄弟,看我不…”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下手就显得格外容易,陆朝婷没什么武功,一顿乱刺,那山匪一只手抓着马的缰绳一只手对付她竟有些招架不住,在被刺伤了左手后,躲避直直朝自己眼睛刺来的簪子时,下意识松开了抓着缰绳的手挡着,陆朝婷寻着机会,一脚将他踹下了马车。
此刻马儿却受了惊,突然调转方向,直直朝着悬崖边跑去!
陆朝婷想跳车,却被突然加快的速度摔回了车里,磕到了脑袋,一时间晕头转向,没力气再爬起来。
就在陆朝婷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马儿却再次惊叫一声调转方向,随即前室上似乎站了一个人,紧紧拉住了缰绳,不多时,马车平稳地停了下来。
怕还是山匪,陆朝婷强撑着不适站了起来,将刚刚跌落的簪子捡起握在了手里,做好了与人同归于尽的准备,而后撩起了帘子。
刚刚拉缰绳的人早已下了马车,离了几尺的距离,手覆身后,穿着不凡,见她衣衫不整、一脸狼狈地下了马车,立马转开了眼睛:“孤……本公子刚刚远远见了失控的马车朝悬崖跑去,于是拾了石子将它们打转了方向…姑娘可还好?”
确认了眼前之人没有恶意,陆朝婷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这时又有几个人跑了过来,看样子是那人的仆从,七嘴八舌围着那人道:“殿下,您没事吧?”
“孤…我没事,那位姑娘受了惊,你二人送她找个地方梳洗一番,然后送回家吧。”
陆朝婷听到这话瞬间没了希望,她一个女子从未来过京城,父亲被杀,身家财物也一无所有,她……已经无家可归了。
陆朝婷心一横,朝那人磕头:“我……奴、奴婢全家已经被山匪杀害,身无分文,已无家可归,刚刚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希望公子能收留我…奴婢,奴婢必当当牛做马,报答公子!”
那人拧起了眉头:“你一良家女子,怎能冲我自称奴婢?父亲没了,亲戚总是有的吧?,我叫人把你送回去……”
“我父亲从小没爹没娘,是遇见了我母亲才……如今父母已去,奴婢再无处安身…”陆朝婷强忍泪水,朝那人继续磕头,“求公子收留、求公子收留我吧……”
“好,倘若孤让你去很苦的地方,给你派危险的活儿,随时有生命危险,你也肯去做吗?”
陆朝婷一愣,抬头望向那人,那人早已没了刚刚救下她时的温文尔雅,取而代之的是无法忽视的压迫感。她没注意到那人用了“孤”自称,一时有些发怵,见那人抬腿要走,咬牙大声道:“奴婢这条命,任凭公子差遣!”
但实际上除了在练功场时饱受折磨,其他时候阿奴的待遇其实很好的,甚至每个月还有月银拿,改名后,墨文是阿奴中最努力拼命的那个,只希望在平陵钰迟需要的时候做那把锋利的刀。
只是没想到…墨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坠,那是她第一次接受委派任务成功,太子赏给她的,只是没想到刀刃还未出过鞘,故人已经不在。
……
第二日一早,平陵晔挣扎着睁开疲惫的双眼,动了动,却发现肩膀处异常酸痛。
“殿下醒了?”墨文进门,看到平陵晔坐起身来,笑意盈盈地迎上去伺候:“殿下昨日…睡得可好?”
“有佳人在侧,自然是好的,”平陵晔皱了皱眉,揉了揉自己的肩,“只是不知为何,左侧肩膀异常酸痛,像是……”
“可能是昨夜被子没盖好,着凉了,”墨文不动声色打断了平陵晔的话,“如此倒是奴婢的不是了,殿下…要怪罪奴婢吗?”
望着墨文楚楚可怜的样子,平陵晔顿时将一切抛在了脑后:“怎么会,肯定是我昨夜不小心的,怎么会怪你……”
墨文拾起衣服绕到平陵晔身后为他更衣,在平陵晔看不见的地方,墨文一双含情的眼睛瞬间没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