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漓梦影》陌尘嫣

9、流漓建制 流漓建制

　　眼前的景物慢慢地由模糊变得清晰，青色的幔帐随风轻舞，一向清明的神志此时却有些恍惚，不知身在何处。星澈醒来时便是这种感觉，他又闭上眼，让神思沉淀，他昏迷前发生的事一点点的在脑子里浮现。是的，他拼尽全力接下那一招，再反击回去，超过了自己的极限，才不支昏迷。心里叹了一口气，自己还是不够强啊。醒来这么久，手臂上的沉重感才慢慢传来，他扭头去看，惊愕的发现，萧影若趴在他的手臂上睡着了。她的头枕在他的手臂上，长发铺展开来，眉宇间有着些许倦意。她睡的很香，鼻息均匀，她的气息慢慢萦绕，这一刻那么宁静，仿佛可以持续到地老天荒。
　　星澈回过神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要起身，可四肢十分僵硬，无法坐起。微微的震动唤醒了睡梦中的萧影若，揉了揉眼睛，一副睡意朦胧的样子，但是下一刻，她就发现星澈已经清醒过来了。那一瞬间，萧影若的眼睛骤然睁大，波光盈盈，却没有泪水流下来。
　　“你醒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没事的，你不要急着起来。墨羽说，你要过几个时辰才能动。”萧影若的声音中充满了欣喜，快乐洋溢，“你知道吗，墨羽说你的情况很危险，但是我相信你一定会没事的。好人会长命百岁的。”
　　“好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他，星澈失笑，“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呢？”一时间，他都忘记使用尊称。
　　萧影若歪着脑袋，很迷惑：“你本来就是好人啊，这需要原因吗？不是说，人之初，性本善吗？你又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星澈有些惊愕，原来自己在她眼中是这样的。没有做过坏事？哼，他的坏事可是做了无数啊。这样的简单的人，究竟是怎样长大的啊？
　　“呀！”萧影若一下子跳了起来，“我忘记告诉墨羽和杉儿了，他们知道你醒来了一定很开心的。”说完，一溜烟就没了人影。
　　星澈看着门外，眼神不知投向了何处。他今天突然变得迷惑，好像他一直在追求的事突然就没了意义。他自嘲的笑笑，也许，生病的人的确格外脆弱吧。
　　傍晚的时候，杉儿去煎药了，萧影若和墨羽都在星澈的屋子里。本来星澈挣扎着要下床的，哪有宫主坐着，教丞躺着的道理，却被萧影若瞪着眼制止了。
　　那日，星澈昏迷了，敌人也受了重伤，没有追上来，于是他们便在临近镇子的客栈里歇脚。萧影若觉得星澈是为了保护她才受伤的，便执意要与杉儿轮流着照顾星澈。墨羽劝说无效，也就任她去了。今天星澈醒来时就是萧影若太累了，不小心睡着了。
　　“让宫主如此照顾，属下真是逾越了。”星澈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恭顺有礼，早已没了刚醒来时的迷惘。
　　“星澈，”萧影若的嘴气鼓鼓的，“我最讨厌你这副生疏的样子了，我们还要相处很久呢，你要再是这样，我就不理你了。”萧影若把头转向墨羽，“前几天的是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些是什么人？为什么咒术发出的光芒有不同的颜色？”
　　“是，这是我们的疏忽，没有和宫主说清楚。”星澈的身体还是比较虚弱，所以便由墨羽来解释这些事。
　　原来这流漓宫的术法博大精深，以“赤橙黄绿青蓝紫无”八色分为八个等级，其中以赤色为最高等级，依次递减。每一个等级要再升一级都是十分困难的。像墨羽，修行到了蓝光等级，星澈比墨羽天赋稍高，初修到青光等级。一般的宫主可以修到黄光等级，较有天资的宫主可以修到橙光等级，历史上只有一位宫主修到赤光等级，那是有极高的天分及领悟力加上神之血相助才有可能做到的事。自湉怡宫主离宫后，人人都想得到流漓宫的至尊之位，而墨羽、星澈是上任教丞的弟子，武艺、咒术都在众人之上，又具有极高的威望，因此才登上这教丞之位。但人心永远不可能统一，流漓宫中还有一些反叛分子，想要推翻星澈、墨羽，破坏流漓宫的规矩，自登这宫主之位。可怕的是，他们中有一位术法极为高深之人，已经修炼到了青光等级，甚至达到了绿光等级的边缘，但是，这些人混在普通教众之中，所以星澈、墨羽也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是谁。但疏忽之下，没有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快动手，而且还这么凶狠，连宫主都敢加害，所以才出了这等事。
　　在客栈休息了几日，星澈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之后，他们几人又都上路了。这次，几人只坐了一辆马车，也没有上次那么招摇，这是萧影若的意思。几人坐一辆马车，彼此之间可以互相照应，万一有事也能及时反应，护个周全。一开始的时候，他们选了一辆有前后间隔的马车，但萧影若却不喜欢呆在内阁，彼此之间显得那般生疏，因此多呆在外阁。但凡是有利有弊，与星澈、墨羽能多说说话，杉儿却变得拘谨起来，大概还是怕星澈和墨羽吧。
　　这辆马车看起来并不起眼，内则别有洞天，空间极大，还可以放很多杂物。此时马车内，星澈淡绿色长衫，玉冠挽发，闭着眼在慢慢调息；墨羽湖色袍服，银簪斜插，流苏摇曳，一双眼睛里光芒流转，津津有味地看着萧影若和杉儿在那里嘀嘀咕咕，好不快乐。萧影若坐在外阁，一颦一笑动人心魂。寐含春水脸如凝脂，白色牡丹烟罗软纱，逶迤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身系软烟罗，头上挽着簪花髻，配以纯色百合，还真有点粉腻酥融娇欲滴的味道。望着萧影若那充满灵气的脸庞，墨羽微微感叹。她似乎是在不断地美丽着，初见她时，只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依恋在流光身边，并不是那么的引人注意。一路走来，她却越来越光芒万丈，那单纯的目光，娇憨的神情，真诚的心，感染着每一个人，连星澈那样的人，看她的眼神中都有着淡淡的怜惜，也许她天生就该被宠着。
　　当然，萧影若并没有发现此时墨羽一直在看着她，她一直在和杉儿讨论如何与他人亲近的问题。从小到大，她遇到的人都对她很好，大家总是笑着、闹着，玩成一片，庄里虽说有下人，可彼此却很亲。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星澈、墨羽对她很恭敬，对她说的从不反对，可她却觉得很难受。大家都说，患难见真情，是的，他们同经患难，感觉是好了一点，但还是不对，到底有什么办法呢？
　　萧影若的眼神很困惑，透出无声的询问，可由于对象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场面便显得有些奇怪。
　　杉儿一脸苦哈哈：“小姐，我才十岁，能有什么主意？”
　　萧影若的眼神望星澈、墨羽那里瞟了一眼，发现他们并没有看过来，就又转向杉儿：“杉儿……”
　　杉儿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忙她怎敢帮，且不论结果如何，要是知道她替小姐出了主意，还能饶了她？相对于小姐，她更怕两位教丞。但小姐这个样子，倒叫人不忍拒绝她。真是伤脑筋。
　　杉儿叹了口气，那个样子哪里像一个十岁的小女孩，真是少年老成。杉儿也瞟了一眼墨羽，他的目光虽然没有落在这边，但嘴角却一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罢了，顺其自然吧。
　　萧影若目不转睛地盯着杉儿，这个杉儿，从救她到现在，她改变得好快，越来越成熟。看着这样的她，不禁想起了龙翌辰，那个看起来也有些孩子气的人，不过流光他们都说，龙翌辰很不简单，深不可测。杉儿也是这样的人吧。
　　面对萧影若探寻的眼神，杉儿骤然一惊，自己本打算一直安安稳稳的做一个小丫鬟，什么时候这么藏不住了。还是说这个宫主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萧影若好无奈，这个杉儿最近越来越喜欢发呆了，真是个小孩子。她伸出手，在杉儿面前晃了又晃，郁闷的说：“杉儿，不要在发呆了，有什么好办法吗？”萧影若的嘴撇着，瞪着杉儿，为什么她最近老瞪人呢，流光说，常瞪人不是个好习惯，今后一定要改过来。
　　“小姐，其实根本不用想什么办法啦。”杉儿很真诚，“您没有发现吗？两位教丞对您已经有所改善了，您不必这么烦恼，顺其自然，一切都会好的。”
　　“真的吗？”萧影若咬着嘴唇，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片刻后，笑了开来，如同春花盛开般的灿烂，带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惊呆了所有的人，“杉儿，你说得对，”她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好像走进死胡同了。”
　　马车内的气氛祥和而安宁，微风为众人铺上一层薄纱，如同野游一般令人心情舒畅，也让每个人都显得柔和，抹去了那锋利的棱角。
　　“墨羽”萧影若的声音晶莹剔透，如上好的水晶，轻灵悦耳。
　　墨羽闻声抬头，发现萧影若露出可爱的笑容，冲他招手。
　　墨羽挑挑眉，信步走到萧影若身旁。萧影若指指侧旁的位置，示意他坐下。墨羽为人一向不拘小节，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也就不似先前那般拘谨，一挥袖，也就坐下了。
　　“不知宫主又何事指教？”墨羽举手投足间有着不一般的气韵，惑人心魄。
　　“其实没什么，”萧影若眨眨眼，“一回到流漓宫，我就要继任宫主了，但流漓宫建制如何，我到现在都还不清楚，你给我讲讲吧，免得到时候闹笑话。”
　　墨羽捋了捋垂在肩膀上的发丝，不在意的笑笑：“这不是什么大事，宫主无须挂怀。流漓宫以宫主为尊，下设两教丞，九司事。”
　　“司事？”萧影若觉得好奇，“之前我都没有听说过，他们是负责什么？”
　　“容在下禀报。流漓宫弟子众多，如果仅凭我和星澈二人是根本无法面面俱到的，因此，我们只是起到一个领的作用。流漓宫设有下九宫，司事为下九宫的直接负责者，也因有他们，才能保证流漓宫宫内事务有条不紊。
　　“原来是这样啊。”萧影若恍然大悟的点点头，“那下九宫各宫之间负责的事有所差别吗？”
　　“嗯……”墨羽摇头，“流漓宫内并没有明显的职务分配，没有说谁负责钱财，谁负责军事，下九宫里每一宫各方面的事都由司事负责，并且各宫之内，九宫之间，都使用牵连制，因此便不存在各宫之间的争斗。”
　　“牵连制，这不太公平吧。”萧影若的眉头皱的紧紧地，这不是相当于以前的连坐吗？
　　“宫主，”墨羽正色，“整个流漓宫应该是一体的，遇事没有人能置身事外，正因有严明的规矩，流漓宫才能走到这一步。一旦遇敌，流漓宫里没有一个叛徒，每个人都能浴血奋战。”
　　萧影若被镇住了，她仿佛是第一次了解流漓宫。因为它严格甚至可以叫做严酷的纪律，很多宫主都呆不下去，可也正因为这样的纪律，流漓宫变得越来越强大。
　　萧影若呆呆的，脑子里逐渐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