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漓梦影》陌尘嫣

5、 身世之谜

　　墨羽的本意是袭击流光，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萧影若。但看流光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似乎也不错。
　　击中萧影若的那道蓝光现在包裹住了她全身。只见那蓝光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它将越来越盛的时候，它却慢慢消失了。萧影若毫发未伤。
　　这是怎么回事？
　　墨羽大惊失色，星澈的眉头也皱得紧紧的。墨羽在施了那么重的咒后，短时间内无法再施咒，星澈却迅速结印，却不袭向流光，而是直指萧影若。但奇怪的是，无论他施多少个咒，对萧影若却不起一点作用。
　　众人在震惊后已反应过来，流光和龙翌辰齐齐把萧影若护在身后，戒备的看着星澈、墨羽。
　　墨羽抽出随身携带的软鞭，就要再次出手，虽然他咒术较为厉害，但武功也不弱。可就在他挥出鞭子的那一刻，星澈却蓦地出手劫住他的鞭子。
　　“星澈，”墨羽转过头来，非常不满。
　　星澈骑马靠向墨羽，在他耳边轻喃几句。墨羽的脸色瞬时就变得很奇怪，他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萧影若，然后点点头。收起长鞭，墨羽对流光一颔首，十分恭敬地说：“墨羽甘拜下风，愿与庄主和谈，明天将与左丞一起去庄内叨扰。”说罢，又看了一眼萧影若，和星澈一起撤兵回营。
　　一场战争就这么结束了，今天的怪事实在太多，连流光都想不出这其中的缘由。这明显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令他生出几分不安。但无论如何，先撤兵再说。
　　回到亦幻山庄，流光立马让臻大夫给小影诊脉，因为虽然表面上看，小影没有受伤，但不代表就真的没有任何损伤。臻大夫在细诊之后告诉他们，萧影若没有受一点伤，大家都可以放心。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今天的事该如何解释呢？
　　亦幻山庄，御剑堂。
　　“小影，这是怎么回事啊？颜思遥虽然能下床，但身子还是比较弱，只能轻轻倚着，即便如此，她那大大咧咧的性子还是不变，永远都是第一个开口的。
　　萧影若眼神迷茫，满是疑惑，她环顾了众人后，眸中透出无辜的光：“我不知道啊。当时那道蓝光袭来，我只觉得一开始的时候有点难受，但后来那种难受的感觉就越来越弱，然后蓝光就消失了，我也就没事了。”
　　一席话说的众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该怎么解释。
　　思索了一会后，苏霖暖谨慎的开口：“小影，你有没有练过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功夫？”
　　“或者有没有吃过奇怪的丹药，还是被不知名的动物咬过？”龙翌辰补充道。
　　萧影若很努力地想，很努力的回忆，最后还是撇撇嘴：“没有，我确定没有。”
　　这就难办了，这种情形完全无法解释，众人都得不出结论。最后，无奈之下，也只有等明天流漓宫的两位教丞来，看今天的样子，他们好像知道些什么。
　　次日，星澈、墨羽果然依约前来。
　　亦幻山庄，亦卿堂。
　　看着两人一步一步走近，流光脸上依旧有着和煦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能温暖寒冷的角落。一件天青色的罩衫，罩衫是用浙北的含烟纱制成，那是极难得的料子，每年作为贡品也仅上贡20匹，那雾般的料子衬得流光不似来自凡间。罩衫里面是一件同色长袍，领边用莹白的丝线绣着朵朵西番莲，头上一支玉钗挽发，果真是俊逸出尘。
　　星澈、墨羽今天都着流漓宫教丞的正式服饰，星澈一身白衣，墨羽则是身着黑袍，看起来都极为素洁，但偏偏仿佛有一团光映照着两人，为他们蒙上了一层神秘。
　　待两人来到堂中，流光站起身，首先开口，声音温润而动听：“欢迎二位，请坐。”流光的手指向堂内的两张椅子，那明显是给他们留的位子。
　　但星澈、墨羽却仿佛没有听到流光的话，他们径直来到萧影若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沉稳而恭敬：“东海流漓宫左丞星澈，右丞墨羽，参见宫主。”说完之后，并不起身，连头都不曾抬起，仿佛是在等小影的命令。
　　这一幕令所有人都愣住了，萧影若更是被吓到了。她慌忙地站起来，闪到一旁，连连摆手：“呀，我不是什么宫主，你们认错人了。”
　　两人依旧单膝跪地只是星澈抛出一句：“我们可以证明您是流漓宫失踪的宫主。”
　　流光来到小影身边，手拂过她的头顶，说：“小影，先让他们起来，听听他们怎么说。这样也许就可以解开很多谜团了。”
　　萧影若这才惊觉那两人似乎在等自己让他们起来，急急地说：“你们快起来吧。”
　　星澈、墨羽随即起身，向着萧影若弯腰鞠躬：“谢宫主。”
　　萧影若退到流光身后，很明显无法接受这个称号。流光拍拍他的手，和缓她的情绪。然后把他之前说的话再说了一遍：“欢迎二位，请坐。”手依然指着那两把椅子的方向。
　　不同的是，这次两人没有继续忽视他的话，而是姿态优雅地坐在了那两把空着的椅子上。
　　流光把萧影若也安顿在了椅子上后，墨羽便讲起了前任宫主的故事。
　　流漓宫的前任宫主闺名心妍，继任宫主后被尊称为湉怡宫主，取其温和、尊贵之意，可事实上，这位湉怡宫主是流漓宫最离经叛道的一位。自上任宫主将她诞下之后，便对其不闻不问，但她却天生乐观，脑子里鬼点子也多，常把宫内搞的人仰马翻，脸上总挂着灿烂的笑容，对每个人都很好。她总想着改革宫内制度，她不喜欢那种森严的等级制，不喜欢宫主及圣童的高高在上，不喜欢每天喂那个男孩喝自己的血，因为那个男孩每次喝血时皱眉的样子看的她很难受。她是那个冰冷的流漓宫里的异类，她像是有无穷的能量，每天都散发着光芒。其实，尽管大家对她依然是一副冷口冷面的样子，可是每个人都很需要她，因为她是唯一的光。只有一个人对她不一样，就是那个被选中和她诞下圣童的男孩。他尽管看起来病怏怏的，但是每次看到她，他都对她笑，虽然那个笑容那么虚弱，他宠着她，那和宫里人的服从是不一样的，是把她当做宝贝的宠。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吧，她特别喜欢和他在一起，每天都到他那里蹭吃的，虽然根本不需要；每次打雷的时候，她都装作很害怕，她喜欢看他安慰她时眼睛弯弯的样子。她以为日子可以永远这样过下去，多么的天真啊。十八岁时，她继任宫主之位，两年后，她诞下圣童，然后，宫里的人要处死他，这是规矩，圣童的父亲在圣童诞生的那一日就必须被处死。她哭过，抗争过，甚至出手伤人，可是他还是死了。抚摸着他冰冷的脸颊，她崩溃了。一连三个月，她没有说一句话，每天都麻木着，可是三个月后，她醒过来了，她不能让她的女儿经历同样的事，如果她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那就只能带着她的女儿逃走。之后，她便带着三个月大的圣童消失了，再也没有被人找到。
　　这是一个很悲伤的故事，听完之后，所有的人都沉默不语。良久，萧影若恍惚的开口，声音仿佛来自天外：“你们的意思是，我就是那个被带走的圣童？”
　　“是的。”星澈的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这天下只有神之血脉才能不惧流漓宫的咒术。而且，请您允许，我和墨羽可以为您证明，圣童身上还有其他标记。”
　　萧影若紧紧咬住下嘴唇，都有些泛青了。她想查清楚自己的身世，却又怕这是一个陷阱。下意识的把目光投向流光，流光冲她点点头，流光是懂她的，既然想去做，那就做吧，自己会在身后护着她。颜思遥就坐在萧影若身边，她握住小影的手，笑容明朗：“小影，虽然我还是不相信他们，但是如果你想查清楚自己身世的话，我们都会陪你的。”
　　萧影若的目光环绕，尽管神色中还是带着害怕与不确定，最终却点了点头，下定决心：“你们要怎么做？可以开始了。”
　　点头应是，星澈和墨羽站起身，一人捉住萧影若的一只手腕，再迅速咬破自己的手指，凌空画了一个咒符，将其投映在萧影若的腕上。顿时，萧影若腕上的咒符就开始疯狂地生长，一直长到眉心，一道强光过，萧影若的眉心长出一朵秀丽的花，淡淡的青色，如雨后的晴空。然后之前生出的咒符全部消失。
　　在这个过程中，萧影若感觉有无数的片段在脑海里闪过，许多被她忘却的东西都重新出现。
　　她是在五岁的时候被送到亦幻山庄的，之前她都是和母亲一起生活。母亲是个美丽的女子，可总是不快乐，眉间经常笼着烟愁；母亲常常看着天空发呆，抱着她流泪；母亲从来没有提过她的父亲，有问过，却惹来母亲的眼泪，于是便不敢再问；母亲对她说，你要过得快乐不要卷入是非中，母亲总是惶恐。
　　五岁那一年，母亲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她生日的前一夜，母亲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很郑重地用同样的方法在她眉心画上了那朵花，再将手附在其上，片刻后，那朵花就消失了，当时她觉得好神奇。之后，母亲对她说，无论以后遇到什么，不要惊慌，神会保佑她的，她做事一定要无愧于心。那天，母亲的语气那么悲伤，仿佛那是她的最后一次嘱托。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亦幻山庄的门外，而她母亲便再也没有出现。
　　现在，萧影若可以确定星澈、墨羽所说的是真的。他的母亲就是流漓宫的上任宫主湉怡，当初母亲如果没有带她逃走，她现在就应该坐在流漓宫的宫主之位上，等待着诞下圣童，然后杀死自己的丈夫。一念至此，她是多么的感谢她的母亲，那个曾经笑得很灿烂的女子，尽管她没有见过她的笑容。
　　“宫主，我们希望您能回去接掌流漓宫，肃清宫内动乱。”星澈、墨羽又再一次跪下，恳求，“自上一任宫主离宫以来，宫内人心涣散。我们继任教丞之职后，虽竭力挽回，却仍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次战争也正始于此。若宫主可以接掌流漓宫，就可以对宫内进行整顿。请宫主为流漓宫的弟子着想，接掌流漓宫。”
　　萧影若看着自己眼前跪着的那两个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是的，她害怕，母亲把她带出流漓宫是为了什么，那里面必定是是寂寞、冰冷的，她可以改变吗？如果不可以，她怕是逃都逃不出来啊，那……
　　萧影若的脸上有着与她不符的郑重，尽管她特有的那份娇憨不变，但她却好像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一些，她看着星澈、墨羽说：“你们先起来吧，这件事我真的需要考虑。三日后，我会给你们答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