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再见寒林,初遇桂香 我叫萧寒 ...

  •   寺院寂静,映的山林里鸟鸣更为清脆,秋风卷着枫叶飘落,落在原本干净的地砖上,铺上了厚厚一层,更为寂静。

      院中有一木椅,坐着一位长袍僧人,鼻梁高挺,双目轻合,唇色淡然微动,衣袖随着阵阵凉风微微飘起,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中的念珠伴着暮时钟声被轻轻拨动。

      一眼庄严,二眼心诚。

      枝呀---,寺院的门被推开,男人一袭玄衣立于门外,在推开门的一瞬间目光落到僧人身上,眼里瞬间泛起一层热雾,眼底通红,目光紧盯着僧人,在抬脚的瞬间又收回来,好像这一步他怎么都踏不出去。

      修长的手握着门栓,骨节已经握的发白。

      “辞山?”,他压着心底翻涌的情愫轻唤了一声,带着些许狂喜,又夹杂着难以言说的哀伤。

      想当初,再难找的人,他都能够不费吹灰之力的找到,可眼前的这个人,却让他找了那么久。

      僧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睁开了眼,抬着淡色的眸子望过去,微怔了一下,眼神亮了一瞬又变得有些许茫然,他立即缓过神来,正色站起身。

      “施主,可是识得贫僧?”

      “你,你不记得我了?”

      僧人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而后垂眸摇摇头。男人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似是不死心“辞山,你再看看我,你真的不记得了?我……”

      话没说完,那僧人又道“施主,辞山是贫僧俗世之称,不宜再称,贫僧法号既空”

      “施主若是上香,请随我来,如若不是,贫僧能力有限,实在不能相助,还望海涵”说完,就捏着佛珠抬脚离去。

      男人慌乱跟上,嘴上说着上香,上香。

      跟在他身后半尺有余,目光一直落在僧人身上,他的眼睛生的极为好看,深棕的眸子看谁都深情,这会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前面的人,心里泛起阵阵酸楚。

      怎么就不记得了呢,他还清晰地记得这个人在自己耳边的轻声呢喃,嗓音低沉又缱绻,还清晰的记得被这个人牢牢握住的手散着温热的触感,还清晰的记着他的叮嘱和关切的眼神,这一切明明他都记得很清楚,现在却忽然变得既短暂又长远。

      像是裹着糖衣的山楂,猛地尝起来是甜的,细咬又是酸的。

      他离了三年,他找了三年。夜以继日,从未停歇,既然让他找到了,就不可能再放开了。

      自那以后,僧人总能在寺院的各个地方看到黑色的身影,禅房外,庭院里,井口边,凡事他经过的地方,能看到的地方,都有他的影子。

      “我叫萧寒”他说,不许再忘了。

      越看,既空越觉得,这个身影越熟悉,就好像在多远的以前,他也总会看到有这么个人,过他笑的眼睛眯起来的样子,见过他不可一世嚣张的样子,见到过他,提刀砍人的样子……

      想到这,他心底难免一阵酸痛,他是少了之前的记忆,会不会就与这个人有关。

      或许,他会慢慢记起来呢,他能感觉到,有些情绪,正在被这个人慢慢唤醒,难过的,激动地,焦急地,伤心的,冥冥之中好像是有什么牵引着他,一步一步的将他引向不可挽回的境地。

      “既空,你有心事。”

      僧人拨动佛珠的手不可觉察的顿了一下,又恢复如常“弟子惭愧,竟不知师父如何看出”

      方丈叹道 “人活一世,修行之道本就艰难坎坷,自由心证就是,不必束缚纠结”僧人望着方丈离去的背影,目光又落在了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那人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来了,既空低下头,不知道想些什么。

      又是满地的落叶,又是凉凉的秋风,他拿起扫帚准备扫扫,又想起了一身黑衣的他在去年的这个时候站在这里,映着水波的深棕色眸子看着他,叫他辞山,他觉得等等再扫也不迟。

      到了用斋的时间,他准备去井边打水,又想起那位叫做萧寒的一只脚踩在井边边笑边向上提着水桶的样子。

      午后,他准备去禅房小憩,路过院子的时候,又仿佛看到了一抹黑色的身影躺在树上,头枕着手臂,半合着眼,晃晃悠悠的在树上跟他打招呼。

      每一幕,每一眼,他都有些贪婪地想要多留一瞬,哪怕一瞬。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自由心证,可要真有那么容易,世间又何苦有那么多的分分合合,苦痛哀伤。

      转眼间,雪片由天际滑落,携着凛冽的风,毫不留情的洒向人间,庙宇垂冰,山林枕着银被,将林中生灵的呜咽和叫喊一同藏在雪下,变成长久地匀长的呼吸,将林中的寺庙衬的万籁俱寂。

      林中传来一声声响,打破了这股静谧,那是粗重的呼吸,沉重的脚步声在山林中踩着厚厚的雪而来,男人玄色的衣襟看不出明显的血迹,他裹着风雪叩开了眼前的木门,身后是长远的蜿蜒的血痕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延伸到幽静的林子。

      每一步的带血的足迹映在既空的眼里,他只觉得突然刺眼又难过,好像自己守了很久的信念突然没了意义。

      他太想念这个人了,对他而言,这一刻就像是蓄力已久的木桩终于重重的在他的心上砸了一记,钝重又生猛的疼痛。

      见到这身素衣的瞬间,萧寒更像是卸下所有甲胄,轻飘飘的落在对方怀里“我说过的,我会回来的,你看,我做到了。”

      他声音轻颤着“辞山,我好痛苦,你能不能……亲亲我”

      他拥着他,眉毛轻蹙,还是不由分说的轻抬起怀中人的下巴,吻了上去,唇齿相碰的瞬间,无数的片段忽然全数涌入脑海里,祥和的,安静的,激烈的,浪漫的,亲昵的。

      他像是做了一场长久而悠远的梦,梦里,他会一遍遍的呼唤怀中人的名字,在亲吻对方的时候会温柔又克制,在最情动之时也依然会以他为先,怀中的人急切时会轻轻咬他的颈侧,他会一怔,接着更加靠近他,让他在自己怀里溃不成军。

      大抵是因为这个吻,曾经他念了许久的记忆,都在这一刻回归在他的脑海中。他记起了许多,他的和他们的,一件件事仿佛是刚才经历的一般历历在目。

      他是前朝贵族的后人,自他记事起,前朝与当朝的的对抗就从未停歇过,直到承宣元年,前朝战败,无数皇亲贵族都成了新朝的俘虏。

      那一年,还是顾家独子的元辞山五岁。

      当朝自先帝以来虽是表面和风细雨,实则暗处组织秘密组织到处寻找前朝旧部大肆屠杀。

      救他出来的师傅亡故后,他隐姓埋名过上了一个人到处躲藏的日子,从隐于山到隐于市,跟过老师傅学做糖人,他总会把一整锅糖都做坏掉,然后被气急的师傅推出门外说不必再来了,又跟过个有名的郎中学医,他总会把药和草一并采回来,惹得郎中在一旁骂骂咧咧的挑挑拣拣,非是不认真,可就是怎么都弄不对,时间长了,他又一次被“逐出师门”。其中除了有时间练习剑法增进功力防身,零零总总也做过许多事,到过许多地方,却也总都待不长久。

      “可能是对做什么都没有天赋吧”,他笑着摇摇头,也不恼,既然是逃命,那做什么倒也没那么重要了。又过了几年,宫中那边也没什么动静,他就索性找了地方潜心研究自己幼时父亲给他的一本内功心法。

      顾家世代武功高强,颇得前朝皇室的青睐与防范,到了他这代却对弃之如履,他小时候父亲总逼着他练功,现在想想,要是幼时用功些,现在也不必逃得如此狼狈。

      可能是还有习武的血脉存留于体,他学习起这本心法倒也不算是难,稍微专注,就可手到擒来。

      人长得英俊,又会武功并且还不差,尽管穿着朴素,也还是会惹人注意。

      盯上他的人其中,就有秘密组织的首领萧寒,萧寒可能是觉得对方太过干净令他不爽,也可能是觉得对方有问题值得一查,他就总觉得得做点什么让对方注意到他。

      渐渐入秋,夏热中晨暮时又有着一丝凉意,镇子的角落不时会传出几声稚嫩的读书声,传进耳里,清脆又好听。那是元辞山在给附近镇子里未能够去上私塾的孩子们教着一些简单的课业,为让他们即使他们既算是家中没有一定的财力,也能够读书识字,明辨是非。

      孩子虽少,但却都很认真,朗朗的读书声在镇子的角落,看似不起眼,但对于这些孩子的父母来说确实帮了许大的忙,都对住在镇子郊外不知道什么地方的这位年轻温雅的先生颇有好感。

      日落西斜,残阳裹着余辉挂在山巅上,像是染透了天边的云,微醺的想要沉下去。元辞山走在镇子的郊外,旁边还有着郁郁葱葱的草木,随着清风缓缓摇动。倏然一阵声响,他回头望去,利刃的刺过来带起的劲风已经将草木的枝丫又压下去一寸,他利落的侧身偏开头。不难想象,要是再慢一步,这把利刃会分毫无差的贯穿他的喉咙。

      有了很长一段时间平静的生活,他也习惯了出门不带兵刃,要是以赤手空拳相抵,他也未必能够赢得了对方,那人看这一剑未刺中,便立刻调转剑锋向着 他胸口刺去,他闪身避开,那人动作很快,转眼间就掀起走石尘土,元辞山只觉得对方步步紧逼,自己走手无寸铁,要是这样耗下去非是上策,便要夺路而走。

      怎奈对方却不依,依旧紧追,在如此境况僵持不下,忽然,他只觉眼前一亮,一把刀光自他眼前晃过,随即迎上那柄利剑,利刃摩擦的声音惊起飞鸟,响彻这片人烟稀少的小径。

      来者是位身着玄衣的男子,身形修长,玄色的衣袖上有细细的银丝绣纹,发尾以黑玉为束,在一招一式的拆打中微微扬起,每一步都显得游刃有余。

      刀光剑影之下,飞沙走石之间,那柄剑在快刀的步步攻击下很快落于下风,只见那人不堪招架,夺路而逃。

      男子也没有去追,才收起刀锋向这边走来“这位朋友没有受伤吧”

      元辞山拱手道“哪里,方才多亏有阁下相助,才能脱此一困”

      那男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道“方才偶然看到这位朋友的身法,很是厉害,即使没有兵刃在手,也不难看出来,就算没有我相助,也用不了多久的。”

      元辞山这才仔细的看到他的脸,轮廓分明,眉目清朗,深棕的双眸笑起来微眯,五官相配起来,俊朗又好看。

      他浅浅笑着,眉目比肩上落着的桂花瓣竟还要亮上几分。

      又道了谢,元辞山这才看到对方的手臂上有细细的血痕顺着手背留下,几滴血地在地面上,只是因为是黑衣的缘故,并不明显,乍一看根本不会看到受伤。

      他蹙了蹙眉“阁下受伤了”。

      那人淡然的看了看手臂,又抬起头道“无妨,小伤而已”。

      “既是伤口,就需要妥善处理”他道“要是阁下不介意,可否随我来,我那里还有些药物,先给你简单包扎一下”

      “既是如此,多有打扰”

      郊外的傍晚凉风微起,鸟鸣藏在树荫里,二人行了一段路在一间屋子前停下。

      元辞山给自己的临时居所就在这里,他的屋子异常简单,就只有些简易的桌凳,上面摆放着几本书,还有一个案板和柜子,和附近的一张床榻。

      萧寒进门就看到了那几本书,元辞山微笑解释道“平时会教镇子上的孩子们写几个字”

      萧寒“原来是位先生”

      “先生不敢当,只是读过几册书罢了”他在柜子里拿出一盒药,放在案板上碾碎了,走过来抬起他的手臂,将袖子的布料翻上去,漏出一截手臂,原先有衣物的遮挡看不到伤口,现在那道剑伤就布在手臂上,像是剑尖刺进皮肉的伤口,现在伤口外围的血液已经略有些凝固了。

      他将药轻轻敷在其伤口上,又用干净的布料裹上。

      萧寒看着他轻柔的动作,微微有些出神,可能是他受惯了伤,对于这种伤口,他从不处理,也没人会帮他处理,更别提被人如此认真的对待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伤。

      他看着这人认真的样子,双眸微垂,薄唇紧闭,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覆在他的手臂上,替他包扎着伤口,突然有些觉得心中升起一丝不可察觉的温暖。

      离得有些近了,他想。

      “疼吗”他听到对方忽然说

      他回过神来,怔怔的看着他,然后偏开头无所谓的道“多谢先生关心,这点小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元辞山笑了笑“不论如何,日后都要多加小心,受伤总归是不好的”他又起身收拾起其他的布料和药盒。

      他看着那人有条不紊的收拾着,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在他以前,所有的人都只会问他成功了吗,事情办的怎样,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这句话他好像念了很久,现在听到了,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像是已经深钉进心脏深入骨髓的长钉突然拔出了一截,随之而来的是难以忍受的钝痛。

      看着手臂上绑的整齐的布料,萧寒嘴角微微翘起“多谢先生了,先生尊姓大名?”

      元辞山笑了笑“不必如此客气,我姓元,元辞山”

      他说他叫萧寒,寒冷的寒,字元序。

      又过了很久,久到元辞山已经快要忘记这么一回事了,那是一天清晨,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他看到曲着腿坐着靠在门侧的身影,身上还混着微微干涸的血迹,眼睛轻闭着,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的瞬间,那身影睁开眼,忙的站起来。

      那人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再见寒林,初遇桂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