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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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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9 夜色】
邵行舟还没反应过来,江慕就看清了那群身着统一工作服的人身上印着的字:“《夜市烟火》?你们是来这边采景的吗?”
为首的工作人员很是客气,微笑着解释自己带着团队是慕名来凉城这条有名的烧烤街来采景的。
“《夜市烟火》是前段时间推出的节目,专门打卡有名的烧烤店,热度很高的,”江慕小声地向一旁的邵行舟解释道,转而又看向节目组,很有兴趣:“你们的节目我都一期不落的追了,没想到这次你们还找到宝藏老店了。这家店开了很多年,生意很好的,你们算是来对了。”
一听这话,为首的工作人员赶紧表达感谢:“谢谢这位先生对我们节目的喜欢,在下姓张,冒昧询问一下二位可否接受一下我们节目组简单的几句采访?想放在这次节目正片里,作为对这家烧烤店拍摄的补充。”
刚才他们一行人来这边寻思着拍摄素材的时候,老张就有采访几桌客人的想法,一看到颜值出众的江慕邵行舟二人,眼前一亮。但是想着颜值这么高,不确定对方是否是前来探店的博主之流,贸然参与到节目录制中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但眼下跟对方简单交流后,发现他们只是单纯来吃饭的食客,更觉得不把他们作为素材拍摄进去真是太可惜了。
长得好看就算了,尤其是那个大帅哥,还吃的那么香,简直就是活招牌。
了解来意后,很喜欢这档纪实纪录片的江慕本想答应,但想着自己是素人上镜倒没什么,但是堂堂邵氏集团总裁要是被发现吃路边摊,还和自己一起,那岂不是既有损总裁英名又有损总裁清誉吗!
看出了江慕的为难,邵行舟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她是再考虑自己邵氏集团总裁的身份。眼看着江慕轻皱着眉就要出言拒绝,邵行舟直接冲着节目组那边开口应下可以接受拍摄。
江慕心中一动,转身看向一旁的人:“邵行舟,你这,你不方便……”
“没事,我几乎从没在公众视野露过面,只是一个简单的采访而已,也不会有多少镜头。充其量就是身边几个熟悉的朋友看见而已,不妨事。”
看江慕刚才那么兴致勃勃的样子,要是能以路人参与到节目中,一定会很高兴吧。
“可是邵行舟,我还是觉得……”
没说完的话被邵行舟轻轻打断:“没什么好觉得的,放心吧。你这么喜欢这个节目,要是因为我的原因错过,岂不可惜?”
江慕心中一动,像是有一阵暖流淌过,本就不大平静的心更是泛起波澜。
“……好。”谢谢你啊,邵行舟,江慕在心里轻声说,似乎从遇上对方直到现在,自己已经和他说过不少次感谢了。未说出口的,还没来得及说的,千言万语好像只汇聚成一句谢谢。
“不过他需要带个口罩,”邵行舟指了指江慕,对老张解释道,“工作原因,他有合约在身,不太方便在镜头前露面。”
对方都答应采访了,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不过自己也应当考虑别人的诉求,老张笑呵呵地表示理解。
摄影师虽然也算是轻装上阵,但肩上的摄像机着实不小。江慕看了眼身边的邵行舟,面对都快杵到脸上的镜头,他的神色倒是镇定自若。
虽然此时此刻邵行舟在自己的身体里,但是江慕的眼里,仿佛一瞬间幻视出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此刻就坐在自己跟前一样。
忽而江慕想起之前听邢璐说起过邵氏集团的八卦,听得最多的莫过于总裁邵行舟。
在邢璐嘴里,虽然碍于老板和员工这层利益和雇佣关系,身为打工人的她当然说不出什么春风化雨的好词儿,但是对于邵行舟这个人本身,邢璐还是非常佩服的。
记得邢璐说过,邵行舟就像是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冷酷冰山,她一度怀疑他身体里肯定是装了电池,要不就是上了发条。否则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每天像个工作狂全年无休,对自己的工作严谨认真到那个地步,还连带着感染整个公司的人都不敢摸鱼划水,生怕惹了总裁一个不开心。
江慕记得自己当时还问过,那邵行舟要是生气了,是个什么样子。
这话还给邢璐问住了:“那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这种小小的职位,怎么可能天天见到邵总呢?不过据说,邵总这个人感觉对谁都淡淡的,除了工作上的交流,平日里几乎是……零社交?”
“零社交?不可能吧。”从小到大都是话痨,性格又外向的江慕属实有点难以想象这种小众形容词的存在。
邢璐眉头微蹙:“零社交肯定不至于,但你也能想象到那种言情小说里面很典型的总裁形象吧,我觉得邵总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人的性格跟自身的成长经历还是很有关系的,据说邵总很早就失去了双亲,这种亲人离世的意外还是很打击人的。”
说完,邢璐猛地想起了什么,面露愧疚地抱住江慕:“对不起啊慕慕,我这话是不是……”
邢璐愧疚得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响亮的耳光,她怎么就一时间大脑短路忘了慕慕的妈妈也是在她年幼的时候因为车祸意外亡故的呢。
江慕闻言心里是有些沉重,但是面色还是笑盈盈的,似乎自己已经完全走了出来。江慕常常劝慰自己说,时间确实是抚平伤痛的良药,这么多年过去,悲恸已经被流逝的年岁和亲人朋友更多的关爱转化为对母亲无尽的思念而已。
因此,在之前自己占着邵行舟身体,在他的妹妹邵兰舟出事的时候,江慕觉得自己必须要出面,不仅要去,而且还得把事情妥善圆满地解决好,曾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最能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共情,哪怕他俩在荒唐的身体互换之前,根本就是陌生人。
虽然邵行舟嘴上满是嫌弃邵兰舟,可是他这个人身居高位久了,心口不一惯了。
虽然邵行舟什么都不缺,看起来是凉城最富有的人,可是他只有这么一个血脉相连的妹妹了。
恍神之间,江慕感觉到自己的肩头被拍了一下,转过头去就看到邵行舟不知何时凑过来的脸,在自己的眼前好像被无限放大,再放大。
江慕呼吸一滞,反应过来:“怎,怎么啦?”
“我采访完了,到你了。”邵行舟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用只有对方才听得见的声音缓缓开口,“想什么,这么出神?”
江慕微微偏过头去,故作轻松自然:“没什么,在想等会儿再点些什么吃吃。”
理由是有点蹩脚的,但自己总不能水灵灵的说出来她刚才在想他吧?不过好在素日江慕爱吃爱喝惯了,吃货人设加持下,邵行舟显然是信了。他轻哼一声:“这满满一桌基本上都是被你一个人消灭的,还没吃饱?”
江慕有一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喉头一堵,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邵行舟微微叹了口气:“罢了,或许是我的身体食量比你自己的大,没吃饱等会儿就再点一桌得了。”
如果不是夜晚的风声吹过耳畔呼呼作响,江慕几乎觉得自己听出邵行舟这句话的温和意味都快是幻觉了。
老张提出的采访问题看似简单,但让采访者没什么负担,也让人有话可说,因此两人很顺畅地回答完了,接下来就是一点补充提问。
“请问这位小姐,如果下次再来到这里,会选择和谁一起来呢?朋友,或者是家人?”
是不是少说了一个选项?邵行舟下意识这么想。
为什么不能是和喜欢的人一起来呢。
邵行舟自己都没想过为什么此时此刻会有这样的第三种回答,明明这种市井之地,基于他之前二十六年的人生轨迹,根本不可能会有重合的交点。可是这般奇妙的经历,自己到现在,忽而发觉似乎这种地方了,这般此前觉得低俗无趣的生活,也并没有那样的抵触。
下意识扫了江慕一眼,她口罩上方露出的一双眼,此刻在昏黄灯光下映得格外明亮。
“……可能是家人,朋友,也可能会和喜欢的人一起来。”
此时的江慕闻言,也是有些意外。
没想到邵行舟这个人,也没有一开始以为的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嘛,居然连和喜欢的人一起吃夜市这种话都能这么面不改色地说出来了。
别说,堂堂邵氏总裁,也是有点俏皮在身上的,只能说他对于自己眼下这种市井洗小民平头百姓的身份已经适应得相当到位了。
采访并不长,很快就结束了,老张看着采访到的素材很是满意:“谢谢二位的配合,你们一定会长长久久幸福下去的!”
果然是误会了,本以为邵行舟会立刻出言解释,余光却只看见他抿着嘴唇,未发一言,大概是不屑于和陌生人解释吧。
邵行舟这种身份都没介意什么,自己出言解释似乎也没那个必要,反而还显得矫情了。
也是,就当一个误会吧。
烧烤摊距离两人停车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两人并排走着,夏末秋初的晚风已经有些凉意,迎着风这样随意散着步,倒有几分闹中取静的闲适感觉。
想起刚才邵行舟的回答,江慕心里有些好奇。
“邵行舟,我觉得你刚才的回答很有意思诶。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邵行舟的脚步勘勘停住,街边路灯投射下来,他的脸却隐没在不甚明亮的阴影里,看不清楚神情。
“为什么这么问?”明明答案该是否定的,是那么明了,可是邵行舟忽然恶作剧般不想回答。
“哎呀,不想说就不说了,明明是我问你,你又打太极一样变成需要我回答的问题。”江慕的神色很松弛,懒洋洋的语气显得根本不在意回答:“我就随口一问,毕竟作为一个爱八卦的人,大总裁的感情生活总是茶余饭后想扒一扒的话题嘛。”
也是,邵行舟心想,不过是八卦而已,她的性格又不会真的刨根问底。或者说,只有对于她发自内心想要知道的问题,才会真正迫切地想知道。
两人分别后,邵行舟坐在车里,似乎是在想些什么。目送着江慕的车缓缓驶出停车场,邵行舟才拉回思绪,缓缓吐出一口在心中积压了好久的气,才发动汽车离开了。
睡前,邵行舟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擦着江慕湿漉漉的头发。刚准备吹干,江慕就打来电话。
“有事?”邵行舟懒洋洋地开口,“这都几点了,不是你说要我每天早点上床休息睡足什么美容觉?”
语气是显得不耐烦的,但是看到电话是秒接的。
电话那头的江慕还是笑吟吟的:“嘿嘿,小的无意打扰总裁大人清净,不过是关心您可有完成洗头发的任务?”
想到这个邵行舟就觉得气不打一出来:“是是是,洗头是你们女人出门见人的最高礼节,我能理解,但是你头发多长多难洗,你自己心里到底有没有点数?”
江慕的头发还有些湿,邵行舟不自觉攥在手心把玩起来,柔软的触感带着好闻的花果洗发水清香,自己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体会到长发是什么感觉。
重!刚洗完的头发重量还得翻倍!
不过也不知道江慕是怎么用超市里随处可见的普通洗发水,把头发养护得这么乌黑亮丽,柔软光滑的。
“哎呀,这不是明天就得进节目组了嘛,我怕从夜市回来头发有味。”
“神经,你干脆直接武装到牙齿好了。”
“说真的,你提醒我了,记得把我梳妆台抽屉里那盒美白牙贴带上哦。”
“……”
江慕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些要带的东西还有注意的事情,听得邵行舟一个头两个大。要是按自己之前的性格,老早就把电话挂了,但不知为何,在这个寂静无人的夜晚里,江慕跟个老妈子一样啰啰嗦嗦的,自己居然还生出来几分莫名其妙的耐心。
一晃好几分钟过去,江慕可算是把自己想到的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说了个齐全。本以为邵行舟早该不耐烦了,却没想到对方很是好脾气地淡然说了句知道了。
哦哟,没想到总裁的脾气也变好了?
“哦对了,还有件事。”
邵行舟无奈叹了口气:“有何指教?”
果然是到了耐心的极限,江慕赶紧说完最后一句词:“你一会儿睡觉前记得把头发吹干哦,不然晚上睡不安稳,湿气进去了第二天起床头还会痛。”
果然,邵行舟心想,她对自己的身体还是非常上心的。
刚准备开口说话,就听得江慕又说了句:“虽然是我的身体,但现在身体里住的是你。邵行舟,你也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可别有个头疼脑热才好,不然难受的还得是你自己啊。”
忽而间邵行舟的心情变得有点愉悦起来,语气还是没什么波澜,一贯的拽里拽气。
“有那闲心,还不如好好想想明天每周例会的时候项目部呈上来的那几分季度合约计划书,对了,按照上次我教你的,做一个详细的汇报给我。”
江慕简直快吐血了,天知道邵行舟上次教自己的那些财务和商业理论,执行起来要多复杂。
刚想号丧两嗓子,就听得邵行舟义正严辞:“禁止哭号,干就完了。”
江慕:“……嗷,收到。”
“行了,本总裁要睡了,退下吧。”
这电话挂得一点都不带犹豫的,江慕对着传来忙音的手机欲哭无泪。
这边的邵行舟挂了电话,心情倒是很好,轻哼一声,自顾自地吹完头发就美美躺下了。
果然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