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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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6 往事】
邵行舟赶来的时候，邵兰舟已经走远了。
“怎么样？”邵行舟快步走到江慕面前，连气息都有些不稳，还没站定就急忙开口，“说话啊。”
江慕不知道是问邵兰舟怎么样，还是那些小混混怎么样，所以很详细地把刚才的场景转述了一遍，不过对于自己英雄救美的情节只用“教训了一下那三个小混混”潦草带过。
没想到邵行舟语气依然焦灼，目光定定落在自己脸上，把江慕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邵行舟当然知道现在能看到江慕神色平静地站在眼前，就说明事情圆满解决，只是他想听江慕亲自说。
“我是问你怎么样，受伤了吗？”希望自己的语气，落在对方耳朵里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江慕似乎没想到邵行舟会这样问，除去惊讶，心里还觉得挺温暖的，笑意在眼角绽开：“如你所见，我很好啊。我身手很好的，收拾几个小混混还是不在话下。”
看到她的笑容，邵行舟才是从心里真的松了口气。焦灼担忧的情绪终于可以暂时放一放，绷着的弦断了之后，邵行舟觉得自己的头有点眩晕。
被江慕拉到车里坐下，在太阳穴被对方眼疾手快点上两滴风油精缓了会儿，自己才觉得好受许多。
清凉浓重的味道让人清醒过来，但实在说不上好闻。邵行舟有点嫌弃：“这什么味道……”
“很明显不是宝格丽的大吉岭茶，”江慕的玩笑比风油精的触感还冷，“好受些了吗？”
“好些了，估计是刚才催着的士司机开快点，他马力太足给我颠得有点头晕。”邵行舟忽然觉得风油精的味道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了。
“虽然我现在不应该多问，不过你和你妹妹是怎么回事啊，小姑娘对你那么抵触。我瞧着你这一路赶着过来，不是挺担心她的吗。”江慕斟酌了一下，实在是按奈不住自己这八卦的欲望。
邵行舟冷哼一声，把脸偏向窗外，只留给江慕一个发量浓密头骨饱满的后脑勺可看。
心情不禁有点烦躁，谁说自己担心的只有邵兰舟？
本以为邵行舟这不想理人的样子肯定是不会多说了，江慕刚想开口说把他送回家，就听得对方突然叹了口气，语气平静疏离得就像在诉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邵兰舟，也就是我妹妹，你刚才也见过的，我知道她性格别扭，心思单纯，脑子也不太灵光……”
真服了，再说下去又成批斗大会了。
江慕适时地轻咳一声，邵行舟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差点说偏了，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接着说了下去：“虽然她性格脾气不太好，但是原因我差不多也知道。兰舟比我小七岁，今年刚满十九，在凉城的一个普通大学混学历。高中毕业后我去了海城读大学，念研究生，在国外完成了我所有的学业，前几年才回国接管邵氏集团，只能算半个凉城人。”
“我们爸妈，在我初中的时候因为一场车祸，都死了。那顿时间我精神状况很差，身体也不好，让家里人很担忧。后来机缘巧合下好转了不少，老爷子，也就是我爷爷，大概是怕我留在凉城会触景伤情，就把我送去了海城凯斯特国际商学院读书。而兰舟被我二叔夫妻俩主动提议照顾，从小到大都没出过凉城，所以我们并不亲近。”
“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只是我心里对她的感情一直很复杂。”邵行舟的神情是江慕从未见过的落寞，“爸妈出车祸那天，其实刚从外地自驾游回来。回家路上管家给他俩打电话，说二叔家的女儿清舟打电话来哭着说和自己一起在商场逛街的兰舟闹性子走散了，怎么找也找不到。”
“刚好那天晚上，商场里有一个因为感情纠纷持刀捅死自己女朋友，又发疯四处砍路人的疯子……真是疯子。邵清舟在电话里说，她在三楼看见一楼的行凶现场附近有个女生特别像兰舟，连裙子的花色都一样，但隔太远了不能确定，才手足无措打电话到我家，被管家接到了。”
“可想而知接到电话后我爸妈当时该有多焦灼担心，管家后来跟我说，我妈当时就哭了出来。大概是因为担心兰舟，开车分心了，在高架桥上与一辆突然变道失控的大货车相撞，车毁人亡。”
邵行舟的语气很淡，这样惨烈的往事，每一次提起一定会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可是他却这样平静。
江慕一直认为，如果一个人向你用冷淡疏离的语气重述他所经历的痛苦，那他一定在心里把这份痛苦掰开揉碎地尝了很多遍，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刻，也许他的心都被那把回忆的刻刀不断凌迟着。你能看到的他，不过是一个空荡的躯壳。你能听到他的心跳，不过是生理上还未死亡的自证。
江慕很能理解邵行舟现在这种被沉重的苦痛压得喘不过气，却还能以平淡语气诉说的心境，甚至在平日的生活里，那不可一世，骄傲又自我的性子，根本无法从他刻意呈现的外表上嗅到一丝痛苦与血泪的味道。
毕竟自己，也曾不幸品尝过这种苦痛。
江慕的心像被一双大手狠狠地揪住了，如果人的呼吸器官不是肺而是心，那自己现在一定已经窒息而亡。
这样的邵行舟，很缥缈，又虚无，细密的疼痛不断蔓延在江慕的身上，有些艰涩地开口：“邵行舟……你……”
邵行舟缓缓转过头，露出一个很清浅的笑，不知是在安抚江慕还是在安抚自己，低低地说：“不用担心，我没事。”
他的笑容，和嘴唇，如果可以触摸，一定是让人忍不住缩回手的凉。
“当时我多脆弱啊，爸妈没了，我也病倒了，”有些嘲弄地笑了笑，“醒来的时候，头七居然都过了。”
“之后我精神状态每况愈下，每天就把自己关在房里话也不想说，打击太大，身材也发胖了，胖得吓人。后来不知怎么，稍微好转了些，才慢慢接受生活。”
“爸妈出事后，兰舟也备受打击，得知爸妈是因为担心自己才出事，更是难以接受。其实当时她也很需要我，我是她血脉相连的唯一亲人……可我，并不想见她，她很多次试图和我解释那晚自己并没有闹脾气，也没有乱跑，但我理解为她是为了让自己心里不用承受那么大的负担才这样说，大概也是怕我迁怒于她。”
“说不怨恨是假的，但确实是意外，我不能把所有事情都怪在兰舟头上，可惜我这个觉悟有些迟了。在出国之前，我都没有主动和兰舟坐下来好好聊聊，久而久之她也疏远了我，许是因为害怕，也大概是觉得我恨她。”
后来的事，邵行舟不用说江慕也猜得出来，出国后兄妹俩几乎失去联系，而邵兰舟的二叔二婶似乎是用很多的爱填补了她心里的空白，渐渐让她走出了伤痛，毕竟出事的时候，她还那么小，唯一的亲哥哥还那样疏远自己。
“我想，当初是自己伤她太深了，所以她才对我这样抵触。我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很冷很不好说话，但在某些情况下也能比较温和相处，也不是没有朋友，虽然不是深交。我可以尝试去改变，但唯独对兰舟，我不知该怎么做，也从不懂得示好。之前给她买过不少东西，但她都通通送回来了，根本不愿领我的情，也许现在的我对她而言反而是一种负担。”
说了这么多，邵行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失态，自己不过认识江慕没多久，却要把心剖开和一个几乎陌生的人说这些，并不是自己的风格，也有违自己的原则。
车内一阵沉默，自己大概，是影响她的心情了。
忽然，江慕按亮了头顶的室内灯，橘黄的微光自头顶垂落，照亮了两人不经意间对上的脸。
饶是此刻的江慕顶着自己的脸，但邵行舟发觉自己已经没有之前那种不习惯的感觉了，反而能很清楚地透过自己的眼睛，看到住在他身体里的江慕。
“邵总，谢谢你能和我说这些，虽然我们刚认识没多久。”江慕没有避开他的视线，面上流露的神情，是江慕独有的，而不是他邵行舟的。
她的眼神很温柔，在橘黄暖光下显得更为明亮，如澄澈的湖水般纯净温和，微微波光流转。
江慕依然带着笑意，浅浅的微笑，微微上扬的唇角，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和之前不同，多了些难以言明的情绪，是温柔的，细腻的。
“邵总，听你说了这些，我也有话想和你说。”
邵行舟神色微微松滞，恢复了平日里云淡风轻的自然神色，整个人很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有些玩味地看着江慕，“你说，我听着。”
她想说什么？她……能说什么？自己曾经历的那些，除非切身体会，否则旁人无法感同身受。
“如果不曾见证过身边人的死亡，我们完全可以假装死亡不存在。可如果有一天死亡真的降临，除了接受我们无法选择拒绝，但并不意味着我们只能用一种状态去接受死亡。”
“抱歉忘了告诉你，昨晚上半夜在床边守着你的时候，你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想要阻止什么，今天听你说了这些，我想你大概是想要救你想救的人。”
似乎没想到自己昨晚还有那样的举动，邵行舟的脸有些发热，想说些什么却觉得自己坦诚至此，已经没有再需要掩饰什么的必要了。
“我之前觉得死亡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也曾意志非常消沉地过了一段时间，但是后来我发觉死亡于离世的人来说不过一瞬间的事情，甚至都可以没有痛苦。但是于还活在世上，舍不得他们离去的人而言，却是异常深刻的考验，像一场毫无准备的考试。”
“不过这场考试的答案其实很明了，只要意识到自己是被爱着的，还能拥有继续爱别人的能力，就已经能把这张卷子答得很好很满了。只是可惜，很多人只写了个名字，或是连笔都不愿意拿，更有甚者还撕了准考证。”
“邵总，有时候觉得自己在死亡面前很渺小，是因为对已经发生的痛苦无法改变的无力感很容易就能把一个人彻头彻尾地淹没，浮沉挣扎，但是我们可以自救，甚至还能救很多人，只要我们还活着，只要心没有死。你今天能和我说这些，平静地面对这一切，不耽溺过去，不惧怕未来，就冲这一点我就觉得你一定能交一份很好的答卷。”
邵行舟的心仿佛一瞬间被击中，有一团强烈的炙热在心里炸开。
似乎车顶的暖灯，现在都像是耀眼的太阳，很亮，很暖。
邵行舟整个人都变得很柔软，完全没有之前那种冷硬和戾气，就像一只顺毛的大型犬。
不过江慕觉得，邵行舟更像是一只狼，他的痛苦经历，成长环境，肩上压力，所有的所有都注定他不能像一个寻常人一样庸碌过日，不可能像生于安乐安逸享受的犬，只能开疆拓土不断追逐，要用冷酷和不屑去织出一张面具。
大概眼前的他，才是真的邵行舟吧。
明明很温柔嘛，偏要毒舌傲娇不近人情的样子。
觉得在江慕的注视下，自己的耳朵有点发热，邵行舟微微偏过头去，让自己波澜的心平静下来。
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么病，被自己的脸看久了，居然也会觉得有些燥热。
偏生江慕还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眼睛睁大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新奇的事情：“邵行舟，你耳朵怎么红了？”
“我……”
“该不会又是发烧了吧？”
邵行舟很无奈，江慕这个思维真是有点跳脱。
如果这一次再发烧，烧得也许不是额头了，邵行舟心想。
“走吧，让我也做一回绅士，送美丽的小姐回家。”江慕心情不错。
等来到江家楼下，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和江慕告别后，邵行舟下车进了单元楼。江慕坐在车里，瞧着自己房间的等亮起，才发动汽车返程。
殊不知这一切，落在了邻居家的赵婶子眼里。
老江家的闺女，怎么这么晚从一个男人的车上下来？而且那车一看就知道昂贵不菲。
得，八成是傍上大款了。
时间似乎比想象中的快，自上次酒吧后街那一次见面，两人忙着各自的事情，转眼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
邵氏集团总部需要处理的事情虽多，但江慕也可以说的上得心应手，就连邵行舟这种对待工作高标准严要求的人，偶尔还能得到他几句不轻不重的表扬，已经算很大的肯定了。
空闲时间江慕就学习金融知识，写写小说，虽然忙碌，但很充实。更令江慕高兴的是，她发现邵行舟家里有一整面的藏品柜，除了琳琅满目的红酒，便是各种品类的茶，都是珍品。
在邵行舟的默许下，江慕美滋滋地把这些茶都尝了个遍，这也算是自己每天在邵氏累死累活的一点报酬吧！
至于邵行舟，由于江慕现在并没有工作，全心全意等着进训练营参加节目录制，所以大部分时间自己都宅在家里，江永还有些纳闷自家丫头怎么不爱出门了。
难得从邵氏集团抽离出来，就当是度假了。闲暇时在小飘窗上晒晒太阳看看表演类的专业书籍，偶尔逗逗猫，还能吃上江永可口的家常菜，一开始难以想象的日子居然过出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两人不约而同的心想，交换身份，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