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
【Chapter 04 梦醒】
许是因为高烧，邵行舟睡得很沉，但并不安稳。
不知怎的，邵行舟发觉自己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样，逆着车流在高架桥上行走。川流不息的车此起彼伏的鸣笛声，被猎猎长风裹挟着在耳边刮过，却听得并不真切。
不知自己走了多久，终于看到疾驰而来的一辆黑色奥迪，他知道车上坐着的是谁。
嘴唇不自觉颤抖着，浑身上下的血液一瞬间集中到大脑，邵行舟突然发了疯似地朝前奔跑，拼命打着手势，大声呼喊却始终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要！不要往这里开！不要……
一声巨大的声响过后，邵行舟呆呆地看着黑色奥迪与一辆突然变道的大货车相撞，瞬间四分五裂，昂贵的轿车瞬间变成一堆残存的废钢。
求你们了……不要……
现在邵行舟发现自己能把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听真切了，人群的呼喊声，护栏的破裂声，烈火的燃烧声，甚至还能听到自己眼泪落地和喉咙发出的嘶哑吼声。
不要，不要，为什么自己还是无法阻止这一切？
触目惊心又惨烈的现场，混合着刺鼻的汽油味，发疯似地冲击着自己的感官，邵行舟觉得，自己应该永远死在这一刻。
死亡可能是最简单容易的事情，活着，却是在地狱里，一次次经历着痛苦，却无力改变所有。
如滔天洪水般的痛苦席卷着自己的心，难以置信的恐惧感要活生生把人吞没，邵行舟想撕裂所有的一切。
从噩梦中惊醒的那一瞬间，他大口喘着气，猛然睁眼才意识到刚才只是一场梦，才感觉到自己原本已经死了的那颗心又活了一遍。
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沉稳有力，是生的象征。
察觉到自己额头冰凉而奇异的触感，邵行舟回过神，伸手摸了摸，是一条冰凉的毛巾。
刚想伸手揭下，却被一只大手轻轻按住，动作很坚决，语气倒是很温柔：“不要动，刚换的。”
视线循声望去，江慕就坐在床边，瞧见自己醒来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神色也稍微轻松了些：“你可算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邵行舟有些发怔，嗓子也哑了：“你……不是走了吗？”
眼前的人像是被这话逗笑了：“邵总，我现在是你，这是我家，大晚上我能走哪里去？再说了，我身体现在病成这样，我难道不该照顾自己吗？”
哦，忘记现在两个人已经互换了身份了。
江慕的手往邵行舟脸上探了探温度，自言自语：“还好，温度降了些。”随即拿出好不容易在邵家翻出的退烧药，有些无奈地开口：“邵总，家中常备药品不是一个成年人最基本的常识吗？我快把你家翻个底朝天了就找到这么几颗退烧药，还好没过期，你这要是今晚生的是别的病，我连药都找不到。”
江慕的担心不是假的，邵家在别墅区，附近也没有便利店和药店。要真有点什么急需，一时半会儿也有够麻烦。
“我一般找家庭医生，他会……”邵行舟缓缓靠在床头，就着江慕递来的温水把药喝下，“多谢，一般我家庭医生会来。”
温水浸润干得快冒烟的喉咙，邵行舟说话终于利索了些。
家庭医生？江慕心里好笑，当总裁真是费劲，一点小病也得找家庭医生，这算不算资产阶级有钱人的通病？不过眼下自己还是少说话，别招惹病患了。
“现在几点了？”邵行舟揉了揉眼睛，开口询问。
江慕看了眼手机：“三点了。”
三点？邵行舟记得自己和江慕说话的时候还是晚上七点多，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
伸手把床头灯点亮，邵行舟的眼神落在江慕脸上。现在的她顶着自己的脸，邵行舟还有点不太习惯。
等等，怎么自己的脸，眼下都有乌青了？看上去也有点憔悴的样子。
“你该不会，从我睡着就一直在旁边守着我吧？”邵行舟心里很是震撼，在得到对方肯定回答后更是一时间惊得都不知道说什么。
“我这个身体皮糙肉厚，多少年了都没发烧感冒过，没想到今天邵总入住第一天，就烧得这么激烈，我都怕你自燃了，这算不算是排异反应？”江慕一脸严肃，很认真地思考原因。
“你想多了，昨晚醒过来的时候我冲了个冷水澡，应该是着凉了。”
邵行舟心里暗暗咬牙，他忽然觉得江慕说话也是有些阴阳怪气的本领在身上的，但他找不到证据。
还以为是担心自己才在床边守了这么久，没想到只是担心“自己”。
“你该不会是怕不管我一走了之后，大半夜人体自燃了灭火麻烦吧。”
江慕语气夸张，一脸受伤的神情：“什么？邵总，我是真的担心你好不好？你现在三十八度的嘴，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的？”
被江慕的话逗笑了，邵行舟本来也没真想计较那么多。不管是不是担心自己，江慕毕竟都在床边照顾自己这么久了。
“咳，不过今天晚上，还是多谢你了。”
“不客气邵总，你刚吃了退烧药，睡到第二天早晨应该差不多能好。”说完很用力地把邵行舟身上被子的边边角角都掖好，扎扎实实密不透风，邵行舟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很像一只蚕蛹。
“你，你干嘛？”
“发汗啊，出了汗就好受多了。”江慕手上力气更大了，又检查一遍被角，忍不住嘀咕，“你晚上可不要踢被子啊，成年人了，这点自制力还是要有的。”
邵行舟：“……”行，你说什么都对。
掖好被子后江慕起身准备去洗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却看见邵行舟定定望着自己，虽然没说话，但是江慕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他想说什么。
“放心吧，洗把脸而已，我晚上就在这里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话音刚落，邵行舟就把眼睛闭上了，一个眼神也没多给自己。
江慕：“……”
邵行舟闭上眼刚准备入睡，就听见江慕的话在耳边响起：“对了，明早我得去公司上班，会走的很早，你就在这里休息吧。”
像是想起什么，江慕又补充道：“醒来估计就没多大事了，可别找私人医生啊，节约医疗资源。”
邵行舟：“……”啧，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不知是不是因为潜意识里知道身旁有人陪着，邵行舟后半夜睡的很安稳。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江慕已经不在屋里了。其实这套公寓不算大，只不过一百来平，但之前自己一个人住，怎么没觉得像今天早晨这种觉得房子有些空的感觉？
翻身下床，洗漱过后，邵行舟觉得神清气爽了不少，浑身也没发热症状，看来是退烧了。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江慕，她现在应该正在公司开晨会吧。
与此同时，刚结束晨会回总裁办公室的江慕忍不住打了第三个哈欠，泪眼朦胧。一旁的董特助瞧见，很是关心询问：“邵总，您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江慕轻声回应没事。邵行舟有没有睡够，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现在整个世界上最需要补觉的人绝对有自己一份！
见自家总裁这么说，董特助点点头，继续汇报今天的行程。
江慕在内心咆哮，究竟是谁在小说里把总裁写得每天正事不干只用顾着安心谈恋爱？又是谁每天幻想着穿书穿成总裁写了那么多不知所云的情节惹人浮想联翩？这才当了一天总裁，就已经快累成狗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生活才能回归正轨，每天要以邵行舟的身份生活，对自己而言真是道阻且长啊。
邵行舟在自己家里处理了一下公司的文件后，便出发去了江家。
江慕的母亲早年间因车祸意外去世，所以现在江慕同父亲江永，弟弟江瑾一家三口住在凉城西区的老城区里，楼层不高，房子也不算大，不到一百平米，隔出了三间房，一人一间。
后来江瑾升入高中后在学校住读，只有每月十五号才回家一次，而江永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自家武馆里，是以邵行舟用江慕的钥匙进屋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
按照江慕的说法，江永为人热情开朗，非常健谈，醉心武学，毕生心血都在凝聚在武馆里。醉心武学这一点邵行舟暂时还没机会领略到，不过江慕其他的说的倒是很准确。
看着眼前碗里堆成山的菜，再迎上江永慈爱温和的目光，邵行舟硬着头皮默默吃着，感觉有些招架不住。
不过江永的手艺真是没的说，真应了那句“高端的烹饪往往只需要简单的食材”。饶是邵行舟这种吃遍了山珍海味嘴又挑得不行的人，都吃得很香。
“慕慕，昨晚上你是住在璐璐家里吧？玩的怎么样？”江永日常关心道。
璐璐，全名邢璐，是江慕最好的朋友，也是大学同寝室四年的室友。巧的是，她就在邵氏集团总部当实习生。
这一点江慕早就和自己串好了口供，邵行舟点点头：“是，昨晚我们先吃了饭，然后看了电影。”
“开心就行！对了，什么时候叫璐璐来家里吃饭呐？那孩子总是忙得很，不过在大公司嘛，加班也在所难免。”
“下次有时间，我约她来家里。”邵行舟学着江慕笑盈盈的模样，很给面子地也笑了笑，不过邵行舟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璐璐这孩子辛苦啊，我记得好像是在邵氏集团上班吧？哎呀单位是不错，但就是规矩多，没人性，三天两头老加班……我记得璐璐不是说他们那个老总，啥CO，天天冷这个脸啊跟个魔头似的，每次一来公司大家就紧张，跟个工作狂一样。”江永很是感叹。
传说中冷着脸的大魔头邵某：“……”
邵行舟差点把后槽牙咬碎了：“不是CO，是CEO，E要发音。”
“哦哦，对，CEO！瞧我，每次都闹笑话……来慕慕，再吃点这个。”
……
江永注重养生，坚持认为早睡早起身体好，因此晚上八点多就回房休息了。
江慕的卧室在最里头，门上挂着一个垂着挂牌的风铃，吊牌上写着隽秀飘逸的“慕居”二字。在清脆悦耳的风铃声中，邵行舟走了进去，推开门的一瞬间，一个毛茸茸的庞然大物就朝自己扑了过来，邵行舟被扑了个满怀，措手不及。
邵行舟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胖的离谱的大橘猫。
瞧着怪眼熟的，邵行舟想起，这不就是江慕手机的屏保吗？
“原来是你，”邵行舟蹲在大胖橘面前，“我看你是对自己的体重缺乏正确评估，你刚刚一爪子差点把我拍倒了你知道吗？”
胖的离谱的大橘猫一脸敢怒不敢言：“喵！”
邵行舟并不讨厌小动物，而且据江慕说这只猫跟自己最是亲近，走哪儿跟哪儿。
但是当自己把猫一把捞起后，怀里的猫似乎有些挣扎，拗不过它便放它下来。邵行舟心想，动物有灵这句话确实有道理。虽然现在自己完完全全就是江慕的外表，但是毕竟占据这个身体的灵魂是自己，大概这只猫可以透过现象看本质，知道自己并不是它的主人。
“就算你知道我不是她，但是你也告不了状，没事。”邵行舟摸了摸猫毛茸茸的脑袋，结果小家伙喵了一声就窜到客厅里去了。
房间重回安静，邵行舟环顾着江慕的房间。
按照这栋楼房坐北朝南和整体布局来看，江慕的房间应该是三间卧房里最大的一间，装修得也最为精致，足以见江家父子对家中这个唯一的女孩的偏爱。
房间大部分都是淡粉色的布置，床上的三件套也是蔷薇粉的碎花纹样。小小的飘窗上养着几盆多肉和不知名的小绿植，还零散着放着几本表演类的专业书籍，被带着蕾丝边的印花窗帘虚掩着，如果夕阳的余晖从窗帘的缝隙中投映进来，大概映得整个小房间暖洋洋的。
生活在这样的房间里，邵行舟潜意识里就觉得，确确实实是江慕的性格。
也不知道是这样的房间培养出了江慕的性格，还是江慕的性格布置了这样的房间。
洗漱过后，邵行舟躺在碎花三件套上，拿过手机准备给江慕进行战友的日常问候。没想到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一贯秒回的江慕却迟迟没有回应。
邵行舟有些纳闷，心里不知为何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难道是昨晚守夜没睡好，现在已经去梦周公了？
但是江慕不可能跳过两人约好的晚上互相汇报的流程就睡觉的，至少按自己的观察，她虽然大大咧咧，却心思细腻，很有契约精神。
该不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