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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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瘦子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正好不偏不倚地弄脏了原本擦擦灰还能吃的馒头。
“怎么样～我就说这小子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吧！”
他对一旁的人说罢，脚下施舍般的又慢慢悠悠地将刚才的馒头踢到角落——久藏污垢，几只蟑螂伸着长触须试探着身子在馒头上爬来爬去。
破旧庙宇里断手的佛像森严，低眉颔首，目光悠长，在高处冷眼旁观着闹剧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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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几个发善心，赏你了，快去捡起来吃了。”董三咧开嘴角，安抚的笑容让一同随行的人忍俊不禁，附和着发出意会的嘘声，让本来寂静的氛围变得欢快起来。
“快吃啊，千万别客气！”
“哈哈哈哈，快看——”
被围堵在中心的少年一言不发，半跪在地上，低着头，叫人看不清自己的神情。玫红色的丝带裹在眼上，宋伞伸出手，在低处依靠双膝匍匐前进，四处摸索。
“啧。”
金足靴踩上了宋伞的手，骨骼传来嘎吱响声。
“董爷跟你讲话呢，你是瞎了，又不是聋了！赶紧谢恩。”
“……”宋伞慢半拍将注意力从食物移向对方——然后，再次低下头，仔仔细细地观察起耳边窸窸窣窣的声响，毫不在意手腕处传来的剧烈痛感。
“谢恩了，才有吃的，懂不懂？”
庙内火烛无风自熄，月光朦胧，照亮佛像的脸。
也照亮了周遭人欢笑的面容。
【 ……总是这样，好无聊啊。】
无论是耀武扬威的瘦子，还是笑着的众人，透过扭曲的视角来看似乎都一样。
宋伞失神地凝视着指尖之间即将触碰到的馒头，不再妄图用力抓取。
与此同时，某种透明的丝线自佛像的嘴边延伸出去，正好从张开咽喉、开怀大笑的董三嘴里、周遭人的嘴里连接起来，抵达宋伞的指尖。
噗通、噗通连着几声，血液从穿通的□□里像小泉流水一样欢快流淌，飞溅的血滴染红了佛像的半张脸，他的目光依然与底下众人相接，嘴角却一边向上，另一角下压，半哭半笑，怪异地很。
***
另一边
正是傍晚，街巷里挂起灯笼，黑漆漆的良夜染上了橙红的色彩。
“喜姐，今天好多人啊！”
“那是，”被称作喜姐的扎着两个牛角辫的女孩昂首挺胸，一副有荣与焉的姿态，把小吉唬得一愣一愣的，“这是槐节，十年一次，上一回你还没出生呢。呐，你看——”
小吉顺着喜姐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幽幽蓝火由近到远一点一点顺着人群走来的方向燃起，像是什么迎接仪式，周遭的人虽然也在说话，但他此刻却分不开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一幕吸引住了——
敲锣的敲锣，打鼓的打鼓，热闹非凡，领头的八人头上粘了槐树皮做的狮子套，威风凛凛地走在前面，稍后一点的四人抬轿子——上好的金丝楠木，帷幕半垂半掩，只隐约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在里面。
“槐节到，鬼门开！”
一旁的紧随着轿子的一个白脸女人高喊道，围在路一侧的人群开始摇晃手中的纸灯笼，喜姐也连忙招呼小吉提高手中拎着的鱼灯：“快点，等到槐师过来就来不及了！”
“一开，万事大吉——”
所有人抬高手中的灯笼，万火汇聚，小吉也有模有样地抬起手来，只是头还在左右张望，惊叹于眼前的盛景：“喜姐，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多人在一起呐……”
“闭上嘴巴，别乱看。”喜姐当然知道小吉此刻的感觉，事实上，她也不过在这之前见过一次而已，但不管怎么说，大人的派头要架起来，“快许愿，来年槐师会帮你实现的。”
“哦，好吧。” “二开，槐神护佑——”
小吉回复的声音和白脸女人的呼号声重合，眼前的场景随着蓝火的摇曳一同闪烁起来，群众的神情变得安宁、和谐，小吉和喜姐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希望以后天天都能和喜姐一起玩！】
“三开——”
……
耳边没有传来声音，周遭事物变得异常寂静。
小吉缓慢地睁开眼睛，远处舞动着身体呼号的白脸女人仍然保持着张嘴的姿势，仿佛随时可以继续将未说完的话吐出来，但红色开始沾湿她的衣襟，一点一点扩散至周围，就像是一朵漂亮的花。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尖叫，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刚刚扎破了心脏的尖锐毒刺从女人背后扭动撤出，隐藏在轿子里的人不紧不慢地拉开帷帘，露出真容——
男人神情冷漠，看也不看刚刚杀死的女人，从尚未停止的轿子里凌空一跃，跳了下来。
“奉魔君令，历城私自畜养阴童，违抗禁令，杀无赦。”
“快跑！”喜姐和小吉一起涌入拥挤不堪的人潮之中，像被迫挤入了沙丁鱼群一样的窒息，黑暗中谁踩了谁的脚，没有人在意，妄图抗衡的人早在单独从群体里脱出时，被男人随手在空气中凝结的毒刺刺中了。
“喜姐，抓住我的手——”
“好，我们快走……”
尚未说完的话被噎在喉间，一切都变得缓慢，小吉只来得及回头、伸手，人群从他这里破了一个口子，分成两路，男人踩着尸体，一步一步地来到他的面前，然后随意做了个手势——
耳朵里传来血肉被扎穿的声音。
……？！！
本来已经交握的两只手被迫分开，喜姐的脸在视野里变得灰白，星星点点的血溅到了他的脸上，女孩的表情定格在还带着点庆幸的快乐。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掉我们？”他哽咽着问道。
【好无趣的小鬼……】
“什么阴童，我们都没有听说过，大家都只是想要庆祝槐神节而已啊！”
“……是吗？”司空微笑着看向扒拉着自己的男孩——眼泪汪汪的脸蛋看不出别的感情，倒是藏在身后的小手里攥着一把刀，似乎是随时伺机用来做报复他的好工具。
“好吧好吧，不如你来给我指路吧。毕竟，你口中的‘大家’现在已经彻底没有了哦！”
男人朝他咧开嘴角，几道破空声响起——
小吉看着毒刺像是藤蔓一样在空中延长，完全贯穿剩余人的心脏，所有人都倒在地上，喜姐的尸体离他最近，还张着嘴似乎可以说话的样子，不，不要……
他脑袋一片空白。为什么，为什么……不是说槐神可以实现愿望的吗？
“啊啊啊啊！”他想呐喊，想质问槐神，想杀死眼前的罪魁祸首，但站在这里，站在男人面前，他只是全身僵硬——强大和弱小，两个对立面站在一起，实力的悬差让他根本无法直视“捕猎者”。
“……”男人像野兽一样的竖瞳观赏着他此刻的窘态，此刻终于大发慈悲停止了眼神扫视：“阴童……吗？”
“离--我--远--点！”
几个字被小吉生硬地吐出，他的身体终于重新受主人控制，手脚并用一起反抗着男人意图放在头上的手。
好没用好没用好没用……为什么只留下我一个啊！
男孩紧紧抿住嘴唇，似乎意图在压抑自己的恐惧勉强地想要与男人厮打，但无论是稚嫩的攻击，还是未被开发的能力，都让司空提不起兴趣。
【好无聊……】
“小鬼，就这点本事的话，这种时候还是不要逞强比较好哦？”
片刻之间，司空轻轻一扭手腕，关节错位——锈在皮肤里面的毒刺显现出来，直指男孩惊骇的双眼。
……
【我死掉了吗？】
小吉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离自己眼睛只有一厘米距离的长刺只需要他的主人漫不经心地往下轻轻一按，他就可以停止呼吸。
但是……该死的！！！
为什么我还活着！！！
“猜猜看，你是谁？”男人的声音变得悠长和缓，像是笛音就在耳边播放。
【你是谁？】
【我是谁？】
“猜猜看，你是谁？”喜姐总是喜欢说教的嘴里蹦出什么奇怪的话，小吉都不会觉得奇怪。
“我是谁？喜姐，我当然是小吉啊！”
“喜姐，我看你是没睡醒吧。”
“喜姐……？”
“喜姐！！！”
扭曲的脸出现在小吉的面前，他简直要被吓到了——
一干二净的死法并没那么多伤痕，吓到他的是半哭半笑的佛面，居于高台之上，神情逼真，简直就像是活的一样。
红色丝带裹在眼前，他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对了！
和他躺到一起的尸体需要处理一下，不然会被误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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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