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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取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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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梨正躺床上挺尸呢,听了这话,整个人顿住。随即一把扯下被子,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意识到方才的话可能让魏熙误会了,“我不是说你这儿。你很好,嫁给你特别好,就只是——”一时间却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苏梨着急解释,魏熙却面色平静,道:“苏二姑娘,不必顾忌我的面子。我如今身无长物,嫁给我,确实委屈你了。你原本该有大好前程,不过一时误入歧途,才落得如今的境地。如今你心意回转,也取得你母亲的原谅。待时机成熟,你若想和离,我不会阻止。”
苏梨知道自己说错话在先,但魏熙说起和离这般轻巧,丝毫不在意的模样,却让她感到受挫又生气。
她就总感觉魏熙对她的好,不过是因为责任心罢了。魏熙本身就是个君子,只要身份是他的妻子,他就会耐心负责。
既如此,她再表现得舍不得的样子,便就是让人瞧不起罢了。可——她还是想争取一下。
纠结之间,苏梨道:“我们的婚姻是苏魏两家的事,又不是我们二人自己可以决定的。好不容易我母亲才原谅了我了,再提和离,她肯定要生我的气,那我这段时间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魏熙没有过多的解释,只道:“你若真有此想法,只管安心等待便是。”
苏梨的手紧紧攥着被子,她忍着内心的难堪与惶恐,看着魏熙,道:“我没说我想和离。方才的话,也不是嫌弃你的意思。我只是讨厌向别人跪拜伏首。”
自见了魏熙第一眼开始,苏梨就没想过和离。甚至于现在魏熙提到这个话题,她感觉到心脏揪着疼。
她在想,可能她现在不是单纯的贪图魏熙的美色了。她还喜欢他稳定的情绪,喜欢他的包容,喜欢他温柔细致,抚平她敏感情绪的褶皱。
魏熙叹一口气,这次他却没有拥抱她,只是握着她的手,道:“我不是要逼你和离。只是我如今一介白身,难免让你受委屈。苏家若是重新接纳你,至少在这青州地界,没有人能让你受委屈。”
苏梨说:“我又没有说我委屈。我大不了就不去凑热闹,不对上那些人。我在家里天天也挺开心的。”
魏熙道:“说什么孩子气的话,你这性子,哪里能日日闷在家里。便是闷在家里,也有有心人上门寻衅。更何况......”
更何况,现在长安局势一日日紧张,大司马谋反之心日渐显露。
前几日,听说冀州一百姓挖井之时,竟挖出一块巨石,上书“告大司马张镇阳为帝”。明眼人知道是假的,但这样造势,只能说明,大司马的狼子野心已经按捺不住了。
若到时候大司马自立为帝,一朝改朝换代,他们魏氏后人,不会有好下场。虽然说,他们也为这那一天做了准备,不会毫无反击之力,但颠沛流离,在所难免。
苏梨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女子,本该一生顺遂,无忧无虑,他实在不忍她受苦。
而苏家到底是百年世家,姻亲众多,且左右逢源,无论如何,总有立足之地。二人和离,对苏梨来说,有利无害。
苏梨追问过:“更何况什么?”
魏熙摇头:“没什么。”
种种考量,如今还不能说出口。苏梨现下认为他是恶人,日后分离,也不会太过伤怀。
苏梨恨魏熙不肯跟自己说实话,气得眼睛发红,怒道:“什么没什么?分明就是有什么,你又不肯说!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总是自以为是的做决定。我是个人,不是个物件,我也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决定!我说了我不和离!我死也不和离!我讨厌你!你给我滚!我不要看到你!”
魏熙看着苏梨。她愤怒的说着狠话,可眼底却深藏着惶恐不安。
他脚步微抬,想要凑近。可双手动了动,终是克制的握紧,背在身后。
小女孩一时的喜爱,能有多深刻?现下难过一些,可时间久了,也便忘了。有她母亲陈氏照看着,总能再择一良人,继续过尊贵体面的日子,好过跟着他,日后注定颠沛流离,不知何时才有安定之日。
魏熙想了百般理由,既然已经决定了以后的路。便不该有再多的感情牵扯。但是他看着苏梨伤心难过的模样,却丝毫无法挪动脚步离开,放任她独自哭泣。
可以缓一缓,不能逼太紧。魏熙想着。
苏梨哭了一阵,发现魏熙像根柱子一样杵着不动。不知怎么,又哭不下去了,“你干嘛啊你!看人哭很好看吗?”
以前苏梨撒泼哭闹的时候,大人们都是一脸厌烦的走开,有或者是狠狠打她一顿,让她不要无理取闹,才不会细究她是不是真的受委屈。
还没有哪个人,像魏熙这样的反应,把苏梨给整不会了。
但他的存在,又很奇异的,把她从被抛弃的心理创伤中拉扯了出来。
苏梨用袖子把脸一擦。
魏熙下意识掏出手帕,却又犹豫。
苏梨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抢了手帕,自顾擦脸,“你究竟想怎样!你真讨厌!”
让她爱不敢爱,恨不能恨。真是烦死了!
魏熙张口要说话。
苏梨给他把嘴捂着,道:“你不许说话,说的我都不爱听!”
他若是真的绝情,她也就死心了。可他又句句为她好。不知道有什么苦衷,非要说和离。
要是以往,苏梨没准就答应了。可魏熙现在在她心里的优先级已经跟金钱持平,甚至更高一点点了。苏梨愿意为这段婚姻做一些努力。
“魏熙,你听好了。行礼这事,我一时心里过不去,但这就是我的玩笑话,以后该怎样怎样,你以后不要用这个来提和离。我讨厌这两个字,以后不许再说。”
“第二,你要是个男人,就自己护着我,不要指望别人。所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苏家要是真的那么太平,我怎么会差点连命都没了。”
“第三,”苏梨说到这,却停顿了。她有时出门逛街,在茶馆听一耳朵八卦,也多少了解大司马把持朝纲的事情。她以前读书,历史也不是白学的。大司马想谋反篡位,魏熙是皇室子弟,一向心系天下,想必暗地筹谋不少。如果魏熙的秘密与此相关,那他不愿说,也是可以理解的。
苏梨试探着说:“我最近种地的事情大有进展,你可以让福安跟你细说。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不管要做怎样的大事,总缺不了银钱粮草。对吧?我对你而言,不是个需要照顾的负累。我可以帮到你。”
涉及机密之事,魏熙的眼神陡然变得幽深,他拉下苏梨捂在他唇上的手,严肃道:“不管你知道了什么,你只管当作不知道。”魏熙绝不想苏梨卷入这件事情当中。
魏熙的反应,让苏梨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是正确的。她倔强道:“我不!我与你是夫妻,我们就该共进退。”
魏熙道:“不要说孩子气的话。纵然你愿意卷入纷争,你可想过苏家愿不愿意?你的母亲又要如何自处?”
苏梨不在乎苏家。但是她确实不能不顾及苏母。
苏梨沉默着。
魏熙道:“人活在世上,没有谁能事事顺心。总要有所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