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业城直通车 第一节 天地都是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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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都是暗沉的，没有一点声音。有东西把穹顶撕裂开，轰然坠落在黑水里。
无法呼吸……头骨要炸开了，铁锈味从喉管呛上来。
0秒，剧光刺透了空间，上浮。
上浮。
……
“母亲，他没事吧？”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怯生生的。
她妈妈没有回答，反而听到个粗犷的声音抱怨道：“110怎么还能打不通，这没信号吗？喂，小哥你醒醒！”
林岘感觉脸颊被轻拍了两下，猛烈地抽动之后，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还无法聚焦，就听见了先前男人的声音：“诶哥们儿你醒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
林岘愣愣的，眼睛蒙了雾一样，迷瞪瞪看着他，发出疑问：“啊？”
对方看他也懵得很，叹口气一屁股坐下，哀怨道：“看你样子也不知道现在啥情况了！”
林岘张了张嘴，沙哑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
他缓缓坐起来，抓住了几个重要字眼，问道：“哥，什么叫做…这是什么地方？”
“就字面意思，”男人看着他的脸顿了下，“就是在场的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走又走不出去，有一个说要往外走再看看，现在都不见人影，”说着他抬头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一对母女，“那边那两个来得早，小姑娘说你是第一个到的，晕死在那了，想着你可能知道什么，就等你醒了问问你。”
男人解释完幽怨地瞥了他一眼，抖了抖不知道什么时候点起来的烟。多半是因为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烦得很吧……
林岘沉默了，环顾四周，除了那对母女和身旁的大哥，还有一个瘦子白领，一个穿着校服戴眼镜的小姑娘，一身材不错的漂亮妹子，还有几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看着是刚去路边摊喝完酒，正聚在一起大声讨论着。小姑娘被眼下的情形吓得不轻，莫名其妙出现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都快哭了，肩膀轻微颤抖着。
林岘收回视线，观察起环境。
他们貌似是在一个列车站里，因为面前有车轨，身边立着指示牌，看对面似乎还有个候车台。地面是泥做的，有些地方凹了下去，积水了，泥泞一片。这显然不是现代的列车站。
这是哪？
没等到他想清楚，一阵局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向他们走来，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久等了！我是本次列车的乘务员，本班列车马上到站，请乘客们确认车票信息！”
那一圈吵嚷的中年男人停下了指点江山，推出一个壮汉走上前去质问自称乘务员的家伙：“我们没定车票也没打算坐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最好给我们一个解释，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气势汹汹地又往前走了两步，像是要展现什么似的去拎列车员的领子。
列车员微笑，扫了他一眼，轻飘飘挥开他的手，硬生生给他甩出去三四米远，发出剧烈的撞击声，身下涌出血来，没有惨叫声。
不会是死了吧？林岘想。
“啊！！！！”不知道是谁短促地尖叫了一声，接着归于死寂。
众人意识到不对了，轻轻一推就死了？啊？
之前搭话的哥们儿想向前去讲讲道理，被林岘拉住了，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烂好心。在林岘的注视下，那哥们儿迟疑地停住了。
干瘦的女人紧紧抱住孩子，不怎么挂得住肉的双手死死扣着小女儿红色的连衣裙，微微颤抖，无助地望向人群，似是希望他们能做些什么。
“报警，我要报警……”那几个壮汉蠕动着嘴唇，喘着粗气。
众人也纷纷掏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瞪着那个乘务员，却发现根本没有信号。
处处透露着不同寻常，再蠢也知道事情不同寻常，他们有生命危险。
没有人再向前去了，也没有人去管那个无声无息的，倒在地上的人。
列车员一潭死水的眼睛缓缓掠过每一位在场者，狞笑道：“本班列车马上到站，请乘客们确认车票信息！”与先前一样的语调语速，好像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好像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无人回应，也无人敢有所动作。
“叮…咚…列车进站，”广播声骤然响起。一辆破旧的绿皮火车哐哧哐哧地驶入站台，停在了他们面前。
列车员走上前，轻巧地拉开生锈的铁门示意他们进去，没有温度的目光落在每个人的身上，让众人感到无形的压力。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想上去，但是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又不敢反抗，僵持着。
“请乘客们上车，”冰冷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乘务员微笑着，扣着门板的手用力，发出了铁皮弯折的咔咔声。
林岘凝视了它几秒，沉默着，率先走上了车，落座了。接着是先前与他搭话的汉子，随后站在后边的人也磨蹭着上了车。
列车员饶有兴趣回头看了看只剩下一个人的候车站，似乎心情不错，送上祝福：“旅途愉快～”
接着“砰”地关上了门。
高空传来欢快的曲调，有点像是老式灯笼播放的劣质音乐，绵软，又有着卡顿无波的机械感，异常矛盾，刺激着每个人的耳膜。
随着“叮”的一声，音乐结束，一阵沙沙声过后，复古甜美的女声传来，用令人不适的腔调播报着：“欢迎来到业城直通车，”她似乎在笑，“请乘客们确认车票信息，列车即将启动。”
“本次列车中途没有停靠站，一经启程不再停止，请非本道列车的乘客现在下车。”
林岘听着，眉头微皱，耳边是火车启动前的轰鸣声。
他摸索着口袋，果真翻找出一张邮票大小的程车票，蝌蚪小字爬行般写着“A-业城列车车票”。
总觉得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他骤然想起什么想要下车确认，却发现门已经被锁死了。
下什么车，门都锁了，逗我玩吗？林岘心里咒骂着，表面不动声色，悻悻坐回原位，按揉着一边的太阳穴。
播报音没有停止：“本次列车提供中餐和午餐，除此之外不再提供其他食物，祝乘客们旅途愉快～”
很奇怪，明明是没什么起伏的声音，林岘硬是听出了一丝看好戏般的恶劣。
他闭上眼睛。
列车里没有空调，很热，很闷，空气都凝滞着。老式火车行驶得不怎么平稳，甚至可以说是颠簸。晃荡着，让人想吐。
林岘没受什么影响，毕竟他以前天天出差，今天坐船明天飞机的，可能产生了抗体。他窝在列车椅子里，低头思索起来，白皙指节曲起，无意识地敲击扶手。
“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啊…呜呜呜……”斜对角传来泣声。
是那个学生。她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擦过镜片，砸在肥大的校服裤上，晕出一片水渍。
“我们是被绑架了吗？我们会不会被杀掉…呜呜…呜……”女学生呜呜地哭着。
“别担心，应该不是绑架，”林岘秉持着尊老爱幼的良好行动准则，从兜里掏出张随手塞口袋的纸巾伸手递过去。
他伸手轻拍着女孩子的后背，一边在心里阴暗吐槽：得了，比绑架还糟……
林岘的声音浅淡，甚至是有些哑意，却很温柔，听着让人如沐春风。
莫名的，女学生被安抚了。她吸着鼻子，用刚才林岘递给她的纸巾擦着泪水，调整呼吸，肩膀耸动着，微微侧脸对着林岘勉强地勾起嘴角道谢：“谢谢你，我，我叫陈小橙，你叫什么？”
“我叫林岘，”林岘报以友善的微笑。
嘴角还未完全抬起，白领站了起来。
他抬起一只手挥了挥，吸引众人的视线，接着道：“大家早上好，想必我们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或许我们应该互相介绍一下，毕竟人多力量大。”
他说的不无道理，莫名其妙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遇见的事情都出奇怪异，与身边的人互相了解确实是逃出困局的第一步。
“那就从我开始吧，”他自告奋勇，“我叫胡旭，是个打工人，最近公司很忙，我基本每天都在加班赶进度，”他无奈地推了把眼镜，接着说：“昨天我下班赶地铁，通道越走越深，我害怕，就开始往回跑，莫名其妙就到这了。”
他说完，见没人说话，局促地拢了下袖子，用求助的眼神寻找愿意接他话的人。
林岘看向他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来，胡旭感激地对他扯了扯嘴角就坐下了。
林岘侧过身，开口：“我叫林岘，之前…是个做衣服的，嗯，设计师，”撒了个谎，再一想，无所谓，缝合师说成是做衣服的怎么了？
自我调理好了就又接着道：“我这几天一直在家里绘图，没做什么，至于为什么出现在这我也不清楚。”
林岘长得很漂亮，却不女气，干干净净的，斟着笑意的眼睛弯着，被他淡淡地注视着，就好像被世界上的一切温柔轻柔地裹住。
他没有在陌生的环境中轻易透露自己具体情况的习惯，因此说得比较模糊。可就算是明明他的这番话说得模棱两可，却让人不自觉地想要相信。
他看向了之前跟他搭话的幽怨哥。
幽怨哥无奈地起身：“那我来吧，我叫赵成实，在工地讨生活，这几天老板叫我们去盘一座烂尾楼，我走进去就不好出来了，再看到有光，一直向前走就到这了。”
赵成实说完就坐下了，在场的人也陆陆续续进行自我介绍。
那几个汉子的经历和林岘猜想的差不多，是出去吃席的。酒足饭饱后，喝了酒的脑子一热就想抄条近路，结果半途车子刹车失灵了，直挺挺就要往河里冲，好在及时停下了，就乖乖叫了代驾掉头上国道了。
女学生则是在放学回家必经的小巷走不到头，在恐惧中想返回学校时，来到了这里。
“我叫傅浅云，是个工程师。”好身材妹子似乎想走高冷挂，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和职业就结束了。
至于那对母女，母亲依旧没开口。
反倒是小姑娘口齿清晰地说明了情况：“我叫桑玖玖，我和母亲去公园玩捉迷藏，我等了好久好久，母亲都没有找到我，”小姑娘的声音娇娇的，听着有些委屈，紧接着她又雀跃起来，“不过我找到了她！她就躲在树丛里！然后
表情生动可爱，很讨人喜欢。
至此所有人都已然完成自我介绍，场面再次陷入尴尬之中。
“花生、瓜子、饮料、盒饭~”耳熟的腔调传来，众人皆是一耸。
列车尾端的黑暗中缓缓显露出一个人影，那不知人鬼的东西挂着邪气的笑，推着贩售车缓步走来。
贩售逐渐接近，众人发现车上只有零星几个干瘪的面包，还没来得及疑惑，他戏谑地开口了：“以上这些，全都没有哦~”极度的嘲讽，充满着恶意。
手推车一点点经过众人，在大家都以为他会停下分发的时候，他却直接走过了全程，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再次没入了黑暗，似乎往后面的车厢去了。
空气短暂地陷入沉默，接着骤然响起爆裂的咒骂声。
“我草，怎么个事？”男人粗犷的声音响起，“他他妈走了老子吃什么？”
“饿一顿又不会死......”白领小声嗫嚅着拆台，却还是被对方听到了。
那人直接怒了：“别他妈站着说话不腰疼，老子要吃饭！”
“就是，他这次不送饭，就会有第二次！”有人激情附和。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白领不敢硬刚，弱唧唧地挤出一句。
“够了，全都给我安静！”傅浅云冷声爆喝，“吵什么？不吃一顿死不了，他不给你，下次就直接拿。”
林岘抬眼看她，眼底尽是赞许——他也被吵得头疼。
“直接拿？要是激怒了他，被他一巴掌甩死了怎么办？”壮汉表情夸张，“你不怕死我怕！老子老婆孩子还在家里等我！”
傅浅云冷漠地转开眼不去看他，生硬道：“随便你。”
眼看着众人又蠢蠢欲动准备再次吵起来，林岘强行控制着面部肌肉，端起和善温柔的笑，起身道：“嗯，大家先别急，我们总是要总结经验的嘛，”他安抚着众人情绪。
“我觉得傅小姐说的做法可行，我们就算是莫名其妙被绑来的，他们肯定是要我们有用，不会把我们饿死的。”
“所以他慢慢从我们中间走过去就是暗示我们自己拿,对吗哥哥？”居然是那个小姑娘，她乖巧地坐着，像是对着老师提问一样把手高高举起。
林岘稍微惊叹了一下小朋友的早慧，随后笑着表扬她：“是的，小妹妹真聪明，”又引导众人道：“等到下午列车员再来送餐时我们就直接拿吧。”
他维持着温和的微笑，视线掠过众人的脸，观察着众人的表情。
由于林岘长得实在好看，语气软软的跟哄小孩一样，再加上他口齿清晰，逻辑明了，众人被狠狠说服了，面上就算不是赞同也没表示不满。
之前大声叫嚷的壮汉也觉着他好像说得有点道理，但就这样罢休实在丢脸，于是底气不足地开口叫唤：“那，那，有本事晚饭你去拿，死了算你自己的！”
似乎是觉得这样显得自己蛮横、不讲理，又强行找补:“你说那么多，你去做吧，不然让那个女的去送死也行！”
“就不要让傅小姐去了，让女士冒险多不好，我来吧，”林岘好脾气地答应了。
壮汉见人就这么答应了，脸上挂不住，悻悻坐下前还要骂一句：“嘁，没点骨气，跟女人似的，别到时候给人推一把就死了。”
林岘表情依旧温和友善，只是嘴角弧度微微拉直了些，俯身坐下不去理会对方毫无意义的语言攻击。
刚坐下他的笑容便消失了，惯性地想要扶一把眼镜，摸了个空，手顺势就开始按揉太阳穴、丝竹空穴、睛明穴、四白穴……
……问，问就是矫正视力后遗症。
一边做着半边眼保健操，林岘陷入沉思。
眼下的情况极端异常，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绑架，他是卷进了总部最新探测出的灵穴了吗？他怎么记得交接消息的小哥说是是古代背景啊？
跟外部联系不上，他不会要交代在这吧……
林岘十分残念。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业城直通车 第一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