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江湖第一流》林雀茶

3、开幕 无极剑

　　无极剑宗得势以来，掌门吴震从来不曾掩饰自己想要登顶武林之首的野心。为了这个野心，宗门上下齐心协力，忙得飞起。

　　……好不容易处理完一天的事务，刘长老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宗门。

　　天边铺满了赤红色的霞云，夕阳灿烂，看来，明天也将是晴朗的一天。

　　这样的夕阳，他好像几年前还在哪里看过。

　　山门前，一个身着白衣的纤瘦青年正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在云霞间悬挂着的红日。

　　看见他，刘长老的心里不由自主地又燃起了怒火。

　　五六年前，他被无极剑宗派遣到赤月教做卧底。

　　那时赤月教教主君不见还并未一统西域，教内亦不太平。

　　君不见纵使在武学之上有天纵之资，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面对赤月教中潜藏的魍魉亦倍感头疼。

　　刘长老便趁机立功，获得君不见的赏识后，顺利跻身赤月教长老之位。

　　直到三年前的那个黄昏……他可能是忽然觉得该动手了……然后，他似乎是使用了某种秘药控制了赤月教教主君不见的亲信……在君不见心念不稳时将其击杀？

　　不对，应该是……君有斐背叛了君不见，他趁其不备给了他一刀，了结了君不见的性命……？

　　这段记忆在他的脑海中不甚清晰，甚至某些细节还透露着古怪和混乱。

　　但每次他开始回忆，便不可避免地要回忆起君不见给他的迎面一刀！那是那段记忆里最深刻、最清晰的一个画面！哪怕他想要遗忘，也完全做不到。

　　那一刀好狠，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创伤。

　　回到无极剑宗后，宗门为他请了百药门的神医医治，让他恢复到了可以行动自如的程度。

　　……但随后无极剑宗与百药门的交恶，使他得不到神医的后续治疗。

　　虽然，他才是倾覆赤月教的最大功臣。

　　无极剑宗高层的无情，让他感到胆寒心寒。

　　那种程度的重伤，遗留下来的后遗症给他带来了持续性的痛苦，每到阴雨天，他的肺腑便阵阵作痛。

　　刘长老伸手扯下了脸上的面罩，露出了面罩下苍老得不成样子的脸，也露出了脸上那道贯穿整张脸的可怖刀疤。

　　他的动作自然引起了青年的注意，青年随即呆呆愣愣地看向了他——

　　不，他在看的不是他，而是他脸上的那道给他带来了莫大痛苦的刀疤！

　　那是青年曾经的恩师、赤月教教主君不见在他的脸上留下的痕迹……

　　青年似乎丝毫都不觉得这道刀疤可怖，眼神中仿佛还流露出几分怀念。

　　怀念？开什么玩笑！

　　“君、有、斐，你在想什么？”他一把上前，伸手钳住青年的脖颈，迫使青年与他对视。

　　“没、没想什么。”青年垂下眼眸，神情懦弱。

　　刘长老可不打算放过他：“我看到了，还看得很清楚！你竟然还在怀念你那身为魔教教主的师父！”

　　“本长老当初费尽心血才将赤月教教主除去，还把流落在外、误入歧途的你带回无极剑宗——没想到，你竟如此执迷不悟！”

　　想起青年在无极剑宗的境况，刘长老脸上带起了狰狞的笑容：“我要把你押到掌门面前，让他废了你这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啪、啪、啪。”身后突然传来了清脆的掌声。

　　“刘长老这副忠心耿耿、颠倒黑白的嘴脸，妾身真是许久都没看到过了，可真是……让人怀念啊~”

　　“百灵，你直接动手吧，瞧瞧从他的嘴里，还能撬出点什么。”

　　刘长老惊恐地回头，潜逃在外的那群赤月教长老竟然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身后，他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你们竟敢潜入我无极剑宗！真是自寻死路！”

　　刘长老目眦具裂，掐着青年咽喉的手刚欲用力，一道令他熟悉到胆寒的刀光便将他的那只手臂直接斩断！
　　百灵抬手，运起魔功直接蛊虫打入刘长老心口。

　　这场景仿佛噩梦一般，刘长老挣扎地想要醒来，意识却愈发虚弱。很快，他便在蛊虫的操纵下沦为了傀儡。

　　脖颈上还带着青紫印记的青年，轻轻伸手抚上了刘长老脸上的刀疤。眼神缱绻，全然不带方才使出凌冽刀光时的狠厉。
　　“果然，还是这样最顺眼。”

　　“嗬嗬……”赤月教中最喜研究人体的长老闻言怪笑了一声，“既然少教主喜欢，待利用完毕后，下属便将带有教主刀痕的珍贵人皮剥下，方便您日日观赏。”

　　闻言，青年终于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让刚回归的百灵忍不住投去一个异样的眼神。

　　“少教主和老教主真是师徒情深。”身旁的另一个长老却是见怪不怪。

　　师徒情深，是这么个情深法吗？

　　要事当前，百灵只能按捺下心中的疑惑。

　　……

　　傍晚，无极剑宗宗主突然召集宗门众人，称要宣布一项重要消息。

　　山道上，两名无极剑宗的玩家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朝内门广场走去。

　　其中一个迷迷糊糊地向同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掌门好像要废掉那个从赤月教捞回来的少主。”

　　“嘎？那货犯什么事了？”

　　“论坛上的其他兄弟说，是刘长老今天发现他有通敌的嫌疑……虽然即使没通敌，我感觉他在这个位置上也待不久了。”

　　“是啦，无极剑宗这么卷，也就他，天天跟个游魂一样无所事事、心不在焉的，武功还练得不咋地，怎么能在我们卷王宗混得下去嘛。”

　　玩家论坛中还有不少剧情党分析，接下来无极剑宗或许就要开启争夺少主之位的新剧情——不过在无极剑宗内的玩家，虽说是比别的门派多，但没一个是能参与进去的。

　　没办法，NPC比玩家还卷，就很忧伤。

　　二人赶到会场时，不得不感慨，无极剑宗不愧是中原大派，大晚上临时宣布开会，还能叫来这么多人。

　　剑宗内门广场仿佛过节一般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门内长老、精英弟子齐聚一堂，其乐融融，丝毫看不出来废黜少主是什么严肃重要的大事。

　　“嚯，论坛上还有人开了直播……‘无极剑宗召开废黜少主君有斐暨欢送朝廷特使大会’……”饶是无极剑宗玩家也觉得有点雷人，这两件事是能放一块举办的吗？

　　“今日来访的朝廷特使现在估计正坐在观景台那里吧，论坛直播的机位也在那，不知道搞直播的是站岗的弟子还是特使团里的人……”

　　“这有啥好直播的，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哈哈哈，你这话要是让某些压根没剧情的小门派的玩家听到，又得让他们破防得开始掉小珍珠咯~”

　　论坛直播间内涌入了不少玩家。

　　【弹幕】灵兽宗的小红红：怎么又是无极剑宗的剧情！

　　【弹幕】百药门何清清：怎么又是无极剑宗的剧情！

　　【弹幕】丐帮梁笑笑：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们丐帮出出风头！

　　部分剧情党讨论起了剧情。

　　【弹幕】月琉璃的狗：这个要被废的君有斐……是君不见大佬之前的徒弟？

　　【弹幕】鹊团团：就是他吧……上赛季出的副本剧情里背刺大佬的无耻小人，这才回到无极剑宗没多久，就要被废了，真是好笑。

　　【弹幕】这种事情不要啊：我是无极剑宗掌门都不敢让他当少主，就怕哪天他也背刺我呢。

　　少顷，刘长老和无极剑宗执法堂长老便押着神色萎靡的瘦弱青年，从广场旁的主殿中走出。

　　无极剑宗掌门吴震紧随其后出现，他神情严肃，眼含热泪，朗声道：“今日，经刘长老与执法堂长老审讯查明，君有斐并无做过对无极剑宗的不利行为……”

　　“但他竟对门派存有异心，对他那邪魔师父仍然念念不忘！”

　　直播间弹幕顿时一片“真的吗我不信”“只是找个借口而已吧”的调侃。

　　“老夫身为无极剑宗掌门，对此事甚是羞愧，没能教导好他，是我的失职。”

　　刘长老当即拱手道：“掌门无需自责，是这小子不识好歹！”

　　其他长老随即也纷纷为掌门开脱，表示掌门为门派殚精竭虑，没能教好君有斐，他们才应该负主要责任。

　　你体恤我我体恤你，场面分外和谐，仿佛春晚小品的标准温馨结尾一般。

　　直播镜头附近忽然有人发出一声嗤笑。

　　笑声很轻，直播间内只有很小一部分玩家注意到了，但也没人在意。

　　正殿前的无极剑宗掌门继续发表着讲话：“事已至此，显然不能让君有斐继续做无极剑宗的少主，再将他留在门中亦有隐患……”

　　“今日，便由老夫亲手废除君有斐的武功，将他逐出无极剑宗！”

　　广场霎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众长老纷纷开始恭维：
　　“掌门大义灭亲，真是令人敬佩！”
　　“掌门深明大义，真乃我辈之楷模!”
　　“掌门高风亮节，真让我等拜服不已！”

　　“刘长老拍马屁的功夫就是这么锻炼出来的吧，真让我们这群老实人开了眼了。”

　　……好像有什么不和谐的声音混进去了。

　　【弹幕】落花无意：刚刚是主播在吐槽吗？

　　【弹幕】无双山庄路迢迢：小心被打2333

　　【弹幕】剑宗之光：主播居然是无极剑宗黑子？专门来视奸剑宗，你在你门派是不是过得很不如意啊？

　　【弹幕】灵兽宗的小红红：无极剑宗这剧情就是纯纯开会吗？也太无聊了吧。

　　【弹幕】灵兽宗的小红红：我都快睡着了。

　　【弹幕】无极剑宗弟子a：说这话也不看看你们灵兽宗自己是啥样！

　　“我也觉得这剧情真是无聊至极……不过，正戏快开场了吧？”

　　在众人的注视下，刘长老手臂微微用力，迫使青年跪在了吴震面前。

　　“有斐，老夫希望你往后能够洗心革面，重回正途！”

　　吴震掌心运起内力，打向青年丹田，却感觉青年的丹田空空荡荡。

　　他的这掌仿佛打在一具棉花偶人的身上。

　　面前的青年却突然缓缓抬起了头，诡异空洞的双眼与他对视，吴震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不由自主地后撤了一步。

　　然而，身后亦存在着别的威胁。

　　一柄利剑从身后的刘长老的袖中刺出，径直刺穿了吴震的腹腔。

　　“是不是感觉很惊喜啊？义、父、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