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江湖第一流》林雀茶

14、不是时候 不，你来得

　　“少庄主离家出走了！”

　　此话一出，院内的紧张气氛一瞬间有些凝滞。

　　那对针锋相对的母子同时看向了跑来的侍从，亦注意到了他手中的信件，略有些相似的两张面孔都带着怒意，异口同声道：“把信给我！”

　　这信要递给谁？

　　真是一个关乎生死的问题。

　　侍从顿时“哎呀”惊叫一声，接着左脚绊右脚，一个踉跄就摔倒在地，手中信件以一种非常不自然的姿态飞到了这对母子之间。

　　这样的小把戏根本瞒不过贺春荣和傅竹君，二人顿时嗤笑一声，谁也不愿动手，留那封有些单薄的信飘然地落在他们面前青石地板上。

　　选择“离家出走”的贺书桓，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他既不愿意跟着祖母一起扳倒父亲，也不愿意跟着他父亲一起对抗祖母，还不敢亲自前来给他们做调解工作。

　　想想都知道懦弱无能的少庄主那封信里会说些什么，无非就是些劝谏他们和谐相处的话语罢了。

　　对于贺春荣和傅竹君二人而言，贺书桓此举就是对他们的背叛。

　　“……桓儿既然都不在了，那这联姻自然联不下去了，不如现在立刻派人送走无极剑宗的送亲团。”

　　“嗤，母亲你可真是天真，无极剑宗可是我们得罪不起的，桓儿不在了，这联姻我们可更要办下去了。”

　　“哦？你要上哪找第二个桓儿？”

　　“这不就是桓儿吗？”贺春荣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亲传男弟子，“从今往后，你就是风云山庄的少庄主了。”

　　那亲传男弟子闻言一愣，接着，众人只见他的脸色绿了又白白了又紫紫了又黑，最后哽咽道：“师父……请恕弟子、能力不足，不能担此大任。”

　　贺春荣见他拒绝，当即脸色一沉，给了那男弟子一记冷眼，随后环视身后众人：“那——还有哪个好男儿愿意成为成为我风云山庄的少庄主？待我百年之后，风云山庄便由你来继承！”

　　众弟子顿时冷汗涔涔，面面相觑，就是没人出列。

　　“庄主画的这么个饼，咱还得百年之后才能吃到，这其中的变数可多了去了……但娶了那无极剑宗的女魔头，下半辈子可都要忍受她的所作所为——”

　　“这种饼，傻子才乐意吃吧！”

　　傅竹君看着面前这荒唐的一幕，嗤笑道：“可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为了飞黄腾达什么都能豁出去。”

　　贺春荣额上青筋直跳，这群年轻弟子竟然让他在这个毒妇面前丢了面子……这令他很是恼恨，当场就要发作。

　　身旁的亲信长老连忙按住了他，使用传音入密，恳切地劝谏道：“庄主，莫要因一时意气而失了人心。如今，少庄主不在，无极剑宗的秘籍还未取得，老夫人那方在庄内虎视眈眈……收拢庄内人心，可尤为重要。”

　　贺春荣重重地呼吸了几下，随即便恢复了平常的和颜悦色。

　　他回过身去对众人道：“那此事便先算了吧，当然，之后如果有弟子想好了，可以私下来找我，哈哈哈哈。”

　　见没什么好戏看了，傅竹君便移开了视线，结果无意间又看到了地上那封信，面上顿时显露出几分厌烦。

　　“……就算桓儿不在了，这山庄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继承的，各位好好想清楚吧。”语毕，便像来时那样带着她那派人浩浩荡荡地回去，准备商量接下来的行动了。

　　贺春荣也解散了身后众人，只留下来几个亲传长老。年轻弟子们一个两个都带着劫后逢生的表情，飞快地从院子里离去，看得贺春荣很是郁结。

　　之前被指定的亲传男弟子在离去的人群中，偷偷摸摸地回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便看到了他师父铁青的脸。

　　其他人或许不了解，但他可是十分清楚，他这个师父气量狭小，也十分记仇，如今是能为了形势忍耐，等日后形势稳定了，免不得就要在他们身上报复回来。

　　“少庄主离庄出走，可不可以带上我一起……这未来的日子，不好过啊。”

　　他幽幽一叹，随着人群走了出去，迎面便撞上了在外面负责待客的两个小弟子。

　　那两个小弟子一个抱着一只木箱，另一个扛着一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大包袱，见到他们这群亲传弟子连忙恭敬地行了一个礼，随后问道：“各位师兄师姐们，请问有见到马长老吗？”

　　“马长老就在院子里，和庄主在一块呢，不过现在他们有要事相谈。”亲传男弟子温声答复、

　　又问：“可是有什么要事？”

　　“灵兽宗派人送来了贺礼，这贺礼里有许多灵药和上等的药草……平日这些药草都是要送去老夫人那里的，所以这次存放贺礼的库房并没有准备放药草的地方。”

　　“我们便想着找马长老决定是把这批药草存到外门药房，还是给老夫人送过去。”

　　亲传男弟子看了两个小弟子一眼，心里难得地起了几分怜悯，提醒道：“庄内出了些事，庄主他们现在估计心情不太好，你们在门外等等马长老吧。”

　　“啊，之前马长老有吩咐，假如有百药门和灵兽宗那几个门派的人过来，要通知他，他要亲自过去跟他们谈一些事情……现在，那个灵兽宗的弟子正在会客厅里等着呢，看他的样子，好像接下来还有什么急事要办，不能久留。”

　　……这估计是庄主吩咐的，想趁着这次跟无极剑宗的联姻干脆切断与百药门以及其姻亲门派的关系吧。

　　放之前还可以，现在老夫人再次发难，少庄主又逃婚了……

　　在场的贺春荣亲信弟子们看着那两个小弟子手里灵兽宗送来的平平无奇的包袱和木箱，再度面面相觑，神色凝重，仿佛那里藏了两个地雷一般，都不敢轻举妄动。

　　亲传男弟子见状又叹了一声，面容安详得仿佛已经做好了入土的准备，语气疲惫：“让我带着你们进院找马长老吧。”反正他今天已经先拂了庄主的面子了，再去他面前受点气也无所谓。

　　大不了他过段时日自请外放出去当管事……或者干脆跟少庄主一样出走得了，庄主身边可真不好待QAQ。

　　“师兄，咱们陪你一起吧，人多些，庄主就算要对我们撒气，咱们一群人一起，也能互相分担些。”

　　“不错，若是师兄一个人过去，若是师父和长老们要强买强卖……以师兄的性子也很难扛得住。”

　　“……哪怕是去外面花楼找个男倌做咱们头顶的‘少庄主’，我也能接受，却实在不忍师兄弟们做这个替死鬼。”

　　“听说那个女魔头最爱跟她的男宠玩‘富婆快乐球’，还有一些晋江不能描写的BT玩法……呜呜，若是谁被捉了去，就庄主这幅样子，肯定不会给我们出头，还要劝我们忍下去呢。”

　　“的确，就女魔头那个玩法，忍忍，很快一辈子就过去了呢。”

　　“往后咱们还是避免落单，都一块行动吧，嗯，从现在开始。”

　　亲传男弟子看着众人关切的面庞，顿时露出了动容的微笑：“……谢谢，还好有你们。”

　　年轻弟子们结伴离去，又结伴而回。

　　不远处隐蔽的角落里，玩家们看着他们的身影，仿佛看到了彼此。

　　“真好，有你们真好。”

　　更远一些的地方，贺书桓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准备离开。

　　曾经的少庄主此刻远远地眺望结伴的他们，自嘲道：“是了，你们还有彼此，我却……”连苒儿都不是我的。

　　……

　　庄主院内

　　重新带上了和善又虚伪的面具的贺春荣坐在院中，一面听着弟子们的请示，一面打开了放在他面前的木箱。

　　箱子里除了那几只装着灵药的匣子，还有一个红色的锦盒，那锦盒在一堆朴素的匣子里显得格外精美。

　　那两个负责招待客人的弟子已经被派去将灵兽宗弟子请来见马长老了，他们则要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商量好，接下来要以何种态度对待灵兽宗……

　　贺春荣面带微笑，按他来说，这种小门派根本无足轻重，高兴了就赏几口饭吃，不高兴了就扇几巴掌，也就因为它是百药门的狗，打狗还得看主人罢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顺手便将那锦盒从箱子里取出，放在了桌上。

　　锦盒沉甸甸的，里面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贺春荣傲慢地想道：就用这礼物的好坏来决定灵兽宗这条狗的命运吧。

　　打开锦盒，一道绿色的灵光便直照他的面庞，他定睛一看，好一块雕工上乘有价无市的蟠桃献寿药玉玉雕，再搭配这一箱灵药和一包袱上等草药，这还有啥不明白的呢？

　　原先他只以为灵兽宗是只能拿些药草之类的穷酸东西做送礼，没想到他们是从头到尾都只想着讨好那个处处与他作对的老毒妇！

　　……还“蟠桃献寿”，怕那老祸害活得不够长是吗？

　　本就有些按捺不住的怒意再度涌了上来，原本伪装得尚可的微笑顿时变成了皮笑肉不笑，他伸手抚上了玉雕中那枚圆润饱满造型优美的蟠桃，突然一个用力，便把那个蟠桃直接挖了出来，捏成了粉碎！

　　长老弟子们被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院内原本就算不得多好的气氛，一下就降到了冰点。

　　聂慈就是在这个时候，被两个弟子引着来到了院中。

　　看着院内面色古怪的长老弟子，与正中那位皮笑肉不笑的风云山庄庄主，他迟疑地向身旁带路的弟子询问：“……我来得似乎不是时候？”

　　那两个小弟子自己都被吓得够呛，正哆哆嗦嗦着眼泪都要掉出来了，自然也回答不了聂慈的问题，却只见那风云山庄庄主面带笑容地朝他走来。

　　“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烈风般的掌风猛然朝他的面门袭来，他目光一凝，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险之又险地避了过去。

　　风云山庄庄主的笑容消失了，转而面无表情地打量起了他，看着他那张还算清秀的脸蛋，露出了比原先那皮笑肉不笑更让聂慈感到不妙的微笑。

　　以他现在的境界，对上宗师，绝无可能取胜，而要在这一众长老弟子的包围下逃出生天，更是机会渺茫。

　　……逃跑失败被打晕过去的聂慈只觉得满心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