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铁板焦饭

9、八

　　梦境还在继续，赭玄窝在凌虚的怀里，竟然越看越困。
　　“明明在梦中，竟然还会困。”赭玄打着哈欠，觉得有点稀奇。
　　凌虚皱着眉凝眸看他，脸上的表情并不轻松。
　　他手上轻轻换了动作，右手掐出一丝灵力，自赭玄眉心极缓极慢地探了进去。
　　“做什么？”
　　那丝灵力极细，凌虚动作又轻柔，游走经脉间应当很难让人察觉到才是，但赭玄莫名反应很大，几乎立时就炸了毛，然而那股困倦之感又丝毫未消，两相冲撞，赭玄难受地差点原地晕了过去。
　　凌虚神色一凝，迅速将那丝灵力收回，手上动作极快地捏了个诀，红光一闪将赭玄整个包了进去。
　　红光之中的赭玄只觉周身舒畅，浑身上下的不适如云烟般消散。然而眼皮却如坠磐石，明明不困却依旧陷入了一片黑暗。
　　见怀中的小狐狸一脸平和地陷入了昏睡，凌虚暗自松了口气，他右手动作不停地掐出一把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了芷香的眉心。
　　这是赭玄的梦境，亦是那邪祟的记忆，按理来说凌虚那一剑应当刺不中才是，然而那柄剑却直接洞穿了芷香的脑袋，汩汩鲜血自眉心蜿蜒而下，将她前襟的衣物染得猩红。
　　像是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样，芷香一脸惊诧地看着身前的书生一点点地消失，周围各式的人、各样的声音也跟着消失。
　　脸上有些痒，她迟缓地伸出手，触到了一片温热。
　　一手的鲜红就这样撞入眼帘，芷香却仿若梦中惊醒一般转瞬收了脸上讶异的神色，她一点点地转过头，动作像是老旧的木偶一般迟钝笨拙。
　　原本柔情蜜意的眼神转瞬变得阴毒，仇怨的视线分毫不差地落在凌虚身上，朱红染血的唇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声音飘飘忽忽，仿若浸满了冬日风雪，又如附骨之疽，恶毒地侵蚀凌虚的五脏六腑。
　　她说：“阿行，你猜这次你护不护得住那妖物？”
　　“阿行”，这名字可真是许久未曾听到了啊。
　　很久之前无比熟悉的称谓并没有让凌虚心软，他右手微抬，直接引爆了插在芷香头颅上的剑。
　　梦境中的一切随着那巨大的声响全部化为齑粉。凌虚低头，看向怀中沉睡的狐狸的眼中有浓浓的悲伤。
　　赭玄意识醒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密林之中，但他却似乎丧失了对身体的掌控，正疑惑间，身体就警觉了起来，下一瞬，一个少年从天而降扑通一下倒在他眼前。
　　紧跟着一头野猪冲了过来，“赭玄”迅速摆出攻击姿态，周身灵力陡然一放，直接压得那野猪瘫软在地。
　　咦？赭玄糊涂了，这灵力已经能化形了吧，我何时修到了这般境界？
　　果然，收起灵力放野猪离开后“赭玄”便化了形，他弯腰将那少年翻了个面，惊道：“欸，这人长得可真好看！”
　　好看？赭玄立时放下疑问，睁大眼睛努力去瞧，眼前却又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一样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有些遗憾，“赭玄”却开心极了，抱着人颠颠儿地就往暂时栖身的山洞里跑。
　　这少年估摸着是被那野猪直接撞飞的，身上骨头都断了好几根，“赭玄”龇牙咧嘴地给他疗伤，接完骨后自己竟砰的一下又变回了狐狸，“赭玄”也不惊讶，又抬起爪子按在那少年的身上继续为其治疗其它暗伤。
　　这倒叫赭玄越发奇怪了，怎么“自己”又像受了重伤，连人形都难以长时间维持。
　　这厢赭玄还在疑惑，那厢“赭玄”已大功告成，他前爪抓地伸了个懒腰，倚在少年身边睡了过去。
　　再醒来那少年已经醒了，正一脸惊异地看着他。
　　赭玄赶紧往那人脸上瞧，可惜还是蒙着厚厚一层雾，什么也看不清。
　　他切了一声，“赭玄”却又惊喜道：“你醒啦，你可真好看！”
　　那少年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连忙起身冲他行了一礼，明亮的少年音道：“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赭玄”休息完后便恢复了一些，他化作人形，照葫芦画瓢地回了那少年一礼，嘴上却不客气得很：“光谢谢可不够。”
　　那少年无措地抬起头。
　　“我记得你们人间不是有句话叫‘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么，”赭玄听见自己兴冲冲的声音，“我既救了你，你便同我回我的洞府吧。”
　　浓雾之中那人似乎张开了嘴要说些什么，赭玄忙凝神去听，却有一道强光自浓雾中射来，赭玄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开便又回到了凌虚的怀里。
　　“阿玄，”凌虚神色担忧，“可是做噩梦了？身上有甚不适没有？”
　　“好像是做了个梦……”赭玄回神去想，梦中的画面如潮水般褪去，他奋力去抓，几乎什么也没留下，只依稀记得，“唔，梦中，我似乎做了回浪荡子……”
　　凌虚愣住了，问道：“怎么个浪荡法？”
　　赭玄再去想，这次真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只好道：“不记得了。”
　　“不记得便算了，身上可有不适？”
　　赭玄跳到地上伸了个懒腰，再轻巧地蹦到了凌虚的肩头，道：“我能有什么不适。”
　　他说着看了眼外面的天：“啊，又睡过头了，长宁给我留饭没有？”
　　凌虚：“没有——”
　　赭玄有些生气：“唉，这不肖孙——”
　　凌虚补上方才未说完的话：“他和长垣失踪了。”
　　赭玄一下子炸了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