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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季峪让狗失望 郎心似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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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青季峪的确认识。
他认识,谢泽林知道他认识,他知道谢泽林知道他认识。
那他还问什么呢?
季峪直接把通讯拨了回去。
谢泽林接得很快:“季峪,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季峪说:“刚才在精神空间里,没接到你的通讯。”
“没关系。”谢泽林说:“虽然我挺急的。”
季峪:“……”
哦。
那头的谢泽林像是笑了,但是他很快切入正题:“看见我给你的留言了吗?”
季峪嗯了一声:“藏青,怎么了?”
“我知道不应该拿这种事打扰你,”谢泽林说:“你现在只是学生而已,可是我确实需要你帮帮忙。”
季峪皱起眉:“你说。”
谢泽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许陌生:“你还记得我的职务吗?”
“星际航线检察官。”季峪记得很清楚:“工作出了什么问题?”
谢泽林无奈地叹气:“确实有点问题。”
星航检察官这个职务听起来威风凛凛,实则谢泽林负责的主要是偷渡和走私,对手尽是利欲熏心的商贾和无法无天的□□,这帮人的贪婪不受限于金钱,残忍也不止步在性命,他们以航道为支点,在背地里勾结成一张错综扑朔的网络,如同毒蛛一般盘踞在上面吮吸资源。
谢泽林上任三个月,几乎每周都有描金的邀请函递进他的办公室,无足轻重的都推了,仍然有许多不得不赴。
这里的情况太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谢泽林一向很有耐心,在摸清这里的脉络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然而他不动,有的是人动。
“晨钟院长的弟弟暮鼓前几天失踪了,特种星遍寻不到,目前有特征显示被境外的势力劫走。”
谢泽林深呼吸:“劫了就劫了……这个不归我们管,可是,他们是怎么走的?”
“现在又不是远古时期,随便一条野路就能钻进山林逃避追查,劫匪想离开特种星必然走航道,航道……”
谢泽林语调沉静:“我连地下的人脸都没认清,但现在不动也得动了。”
又是暮鼓,这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你的描述好像不能保证他们确实离开了。”季峪说:“万一他们还在特种星潜伏呢?”
谢泽林摇摇头:“你说得有可能,内部也没放松。”
他像是叹了口气:“两手都抓,暮鼓不是普通人。”
“即将分化的向导?”季峪说。
“何止。”谢泽林笑了:“算了,不好说,有机会见面给你讲讲。”
“嗯。”
解释了这么多,还没有说要他帮什么忙。
季峪:“你怀疑这件事和藏青有关?”
藏青的招牌产业是偷渡,在送人离开特种星这方面一定有相当的底蕴,不过此事关于人口走私,季峪不确定。
“那倒还没有,只是兹事体大,很难绕过藏青调查,总要接触一下,如果能跟藏青合作,也能少走很多弯路。”
谢泽林苦笑道:“不巧的是,我现在还没搭上藏青。”
地下的势力交往和政客商贾们都不一样,鬣狗们彼此缺乏信任,想跟他们建立联系,可不是约见就能达成的。
谢泽林本来有大把的时间和他们打交道,可现在赶鸭子上架,只能用老办法了。
找一个双方信任的中间人。
季峪明白他的意思,冷淡地垂下目光。
地球上七年也不过是“季哥”,特种星上两年不到,居然有人请他做中间人。
一般可都是经营几十年,“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才担得起这份资格。
特种星真是人杰地灵的地方。
季峪没接话,谢泽林大致知道了他的态度。
话还得说出来才知道好坏:“要是能有个双方认可的人牵线就好了,我们这里有一些线人,可是和藏青都没什么联系,我也不敢十成十地信赖他们,直到想起你。”
谢泽林把话挑明:“我知道你和藏青有渊源,和他们关系也不错,现在是最好的人选。”
他的言辞十分恳切:“未分化的向导流落在外,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险。我和藏青没有什么冲突,只是想见见蒙战,即使真的发生什么意外,我不会让你为难。”
公私分明、软硬兼施,谢泽林确实适合做这份工作。
很久没见到他了,不知道现在他是什么样子?
墙上的钟表时针指向八点,看来检察官的问题确实棘手,现在还要加班。
季峪指尖轻扣光脑,双腿交叠,身体慢慢后仰靠到椅背上,他微微一笑,眨眼间就换了个姿态。
“你既然已经查明了我和藏青的关联是怎么来的,就知道我没理由帮忙,这是无意义的冒险。”
季峪自己都是以偷渡为名换来的身份,把藏青引荐给谢泽林,如果真查出暮鼓失踪和藏青有关,谢泽林抄了他的快乐老家对他有什么好处?
即使不是藏青做的,地下势力与检察官之间早晚要有一战,他们分分合合,季峪又何必为了这件没回报的事把自己摆到明面的正中?
晨钟的弟弟自然有晨钟去找,航道的问题有航道的检察官解决。
和他没有关系。
这句话说得太冷漠,谢泽林竟怔忪了一瞬。
这也正常,他没见过这样的季峪,在他那里季峪一直是个普通人。
有点疏离也有点秘密,不算热心但有些善心,遵守规矩也遵从道德,有点复杂但有一根线头的普通人。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忽略过什么。
明知道他是如何从无到有的,怎么还会被那双清冷的眼睛蛊惑,以为他是个普通人呢?
他终于收起了那种熟稔又亲昵的试探,像是面对又一场宴会的主人一样正襟危坐起来。
谢泽林:“有什么条件?你应该不缺钱,离开双塔?职位?还是想抹掉你的过去?”
季峪笑了:“不知道,但我们可以聊聊。”
对方严肃的时候,季峪不介意友善一点。
……
在见谢泽林之前,季峪先见了藏青一面。
还是熟悉的地方,季峪不太懂蒙战为什么会放一个基地在宴会酒店内部,那扇厚重的门除了让来访者敲得手疼以外并没有什么用,音乐和暗香总是隐隐地浮动在这个房间,有种夜总会的美感。
“看来哨兵的耳力也就一般,你至少应该安个门铃。”季峪说。
“那个门安门铃不好看,”蒙战的辩解相当朴实无华:“不过我觉得安一个也挺好的。”
他看着季峪坐在沙发上,不知怎么就笑起来了:“你不是在上课么,怎么突然出来了?吓了我一大跳。”
“好不容易才出来的。”季峪说。
白瑾瑜进塔躲避暗杀一点毛病也没有,双塔的安保堪称铁板一块,既防外侮也防内贼,平时想要进出难如登天。
要不是借霍承钧的车,他现在还在白塔里练空发。
“我就说你是进去了,你非得骗自己说是去上学了。”蒙战幸灾乐祸道。
“我又没被抓过,我怎么知道进去什么样。”季峪承认道:“我不如你。”
蒙战的笑容僵住。
蒙钊并不喜欢蒙战这个儿子,完全把他当狗养,用完也不会为他善后,蒙战成年前是看守所的常客,在坐牢边缘反复试探,直到长大,蒙战才学会自己收敛。
蒙钊没让他坐牢的原因是坐牢的时间太久,对于蒙战的使用价值来说不划算。
老一辈人总是有这样朴实又动人的价值观。
蒙战的笑容消失,季峪就满意一些。
他推开自己腿边的狗头坐起来:“你有人口走私的线吗?”
“人口走私?”蒙战说:“没,这是脏活。”
季峪:“真的假的,盗亦有道?”
“不是,”蒙战说:“这条线上有人,包圆了。”
“我十几岁的时候老头眼馋想试试水,很快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季峪没说话,一会儿抬起眼睛:“挺厉害的。”
蒙战说:“不是厉害,这行得靠门路。”
“要是没有航道,再厉害有什么用?”
“别的我不清楚,航道我知道几分。”蒙战笑起来。
“公修的航道投资打点多,也不稳定,几年就得震荡一回,适合人傻钱多的。自开的航道水深路滑,什么牛鬼蛇神都有,适合点子硬的穷鬼。”
季峪问:“那藏青算什么?”
“之前算穷鬼。”蒙战大大方方:“藏青一直用的是自开的航道,竞争激烈,日子不好过,不过前几年不知道管控突然收紧,脏的基本都被清理掉了。”
季峪眉头一皱,感觉不太对劲:“哪条航道?”
今天季峪问得有点多了,蒙战一挑眉,俯下身和季峪面对面。
蒙战的身材高大,肩很宽,他的身躯笼出一片厚重的阴影,压迫感十足。
“这个不能和外人说。”
狗的爪子在季峪的膝盖上撕摩,蒙战的眼睛在黑暗中像狼一样闪着暗光。
他在埋伏着。
季峪不动声色地跟他对视,根本没有接这句话的意思。
他接着问:“哪条航道?”
别太贪了,什么都要。
蒙战定定地看着他,试图从季峪的眼睛里看出一点动摇的神色。
但是最终他只能失望,蒙战直起腰,后退了两步,抱着胳膊意兴阑珊地说:
“航道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