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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墙壁(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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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三把火。
“别回头,回头火就灭了。”
那声音近在耳边,却未见人影。
现实里,庄珩注视着空荡的前方,奇异的发出了下山后的第一声轻叹。
“好强的怨气。”
“庄,庄.....”
高落川惊得舌头直打结,后知后觉的发现背后竟被汗水渗透了,他看不见庄珩,却被强大的力量死死的禁锢在原地。
背后的“东西”好像忌惮于有其他人的“出现”,滋滋的震动声并未靠近,只是响得愈发急促。
“哥”庄珩突然郑重起来,“这玩意我没带东西制止不了,想要救你出来需要你帮我个忙”
“啥忙?”
“帮我脱裤子”
高落川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货现在还能开玩笑?
“我认真的,我的**尿能破一切迷障。”
“我□□在开玩笑吗?!”他的心态有点崩,虽然听说过这种童子尿的传言,但帮别人脱裤子就很奇怪了。
“你为什么不自己脱”
“我一松手你就得转头。”
庄珩好似透过翻白的眼珠看穿了自己师傅的想法,非常认真的解释,末了还问一句:
“哥你不是**了吧。”
年22的**高落川很崩溃并拒绝回答……但就算想帮忙脱也得能看见他在哪儿啊!
“你看不见我,但现在能摸到我,我就在你面前!"
身旁黑漆漆的模板墙开始不断往外冒出像是石油一样粘稠的液体,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水泥上,像层油。
庄珩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两簇燃烧的火焰,在他眼里那团东西并不是没有痕迹,“它”就是这边空间的黑暗本身,仔细看甚至能发现这东西接近透明的边缘在一点一滴的侵入水泥墙—它在寻找放生人进来的媒介。
头顶的灯光越来越昏暗了。
“再不行动我就得被赶出去了!”
高落川一惊。
现实里庄珩正死死的按住自己师傅工帽下的头,手掌青筋爆出。在他的身前,高落川脸色苍白,眼白外翻,四肢呈现一种僵硬的下垂,他直挺挺的站着,若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怕被当即认为是具尸体了。
这具“尸体”以庄珩为媒介,随着生魂的行动也开始移动了,手抬起,指尖一来就碰到了他的肋骨。
庄珩被戳痛了,闷着没出声。
“这这快到胸了,往下摸。”
“我□□别说话!”
高落川苍白的脸竟然开始涌上一点血色。
这可比直接目视来得刺激多了,前方空无一物,仿佛在触摸一个隐形的人,高落川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如此直接的感受一个同性的身体,在这种情况下,私密,阴暗,急迫,却夹杂着隐晦的刺激和兴奋……就像他心底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秘密。
庄珩被拂过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双手上长年累月的茧实在过于粗糙了!
滋滋的震动声转移到了上方。
头顶上的灯泡开始剧烈摇晃起来,黑暗像是汹涌的潮水,要淹没这唯一的光明。
“别往上看!”
“玛德知道了知道了!”
庄珩心惊,此时恨不得分成两个人去帮自己解裤子,眼见灯光熄灭在即,心一横,也顾不得嘱咐了,牙齿撕裂嘴唇,吐出一口血红的唾沫来。
那口血落在黑暗里,竟悬停在半空中,仿佛碰到了什么东西,震动声戛然而止,继而周围冒出一阵蒸腾的白色烟气,伴随着细微的噼里啪啦声,那个东西发出猛烈的,无声的嘶吼,“世界”像被撕裂,随着烟气片片凋零。
帷幕落下了,
“好了好了别解了哥!”
高落川啊了一声,惊魂未定,仿佛只是眨了下眼睛的功夫眼前就清明起来,庄珩正努力提着自己的裤子,朝四周看去,几盏小灯下站着零散的工人,哪还有当时的动静。
除了那个依旧射向他的,红色的激光。
这就出来了?
恍恍惚惚,犹如幻梦,此刻这种怪异的错觉竟让他异常熟悉,仿佛经历过无数次。
“这就出来了?”高落川又重复了一次。
“当然”庄珩小声嘟囔着“这可是我的血,用来破这种迷障太浪费了。”
“你的血能解?那还非要脱裤子。”
“万不得已而为之。”
庄珩眼神幽幽,明明白白写着:怪你脱太慢了。
高落川盯着某人松松垮垮的裤带,不自然的转过头。
“哥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感觉?”
“没有!我们先上去。”
高落川蒙住庄珩嘴巴,做出了个嘘的动作,眉梢眼角都在扭曲着提醒自己的搭档往一边看,自己却不敢转头。
庄珩想笑,转头一瞥,眼神却突然凝住了——那面巨大的水泥墙仍旧静静的矗立在幽暗中,散发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很明显那玩意还在。
高落川天眼未开看不见这些,只是被一种莫名的窥视感看的心底发毛,忙拉着庄珩走。
蓝壳子的洒水车在地面上走了个来回,空气和水泥地只是短暂的湿润了一会,很快就被阳光蒸腾个干净。
临时搭建的木板房是工人休息的地方,热量把空气得暖洋洋的,照不到太阳,温度刚刚好。
高落川接了杯温水一饮而下,喘出口气来。
庄珩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某人被盯得像做错事一样,遂回答:“没有,我真没有。”
除了被吓个半死,以及时不时复发的咽喉炎,想到这儿喉咙又开始痒了。
“那就好”庄珩如负释重“我还害怕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后遗症?”高落川紧张起来。
“活人生魂离体不是常事,还好你没离太久,离久了可能就……”
“可能就?”
庄珩顿了一下,也不强行多说。
“后遗症。”
“直接说啥后遗症”
“植物人,疯子,半身不遂。”
庄珩突然面无表情的吐字,吓得高落川连忙起来做了两深蹲。
“好了哥”未满二十岁的男生发出了畅快的笑声“你没什么问题的。”
“为啥这么确定?”
“秘密。”
因为我能看见一个人的灵魂。
庄珩心底悄悄的说。
他天生三眼,多出来的一只“天眼”有时候能透过躯壳看见人的灵魂,但这取决于人灵魂自身的强度,而眼前这个暂时的“师傅”则是他看到过的,灵魂最为充盈的身体,四溢的灵光让他看起来仿佛光芒做成的人。
代表他很健康。
“总之,相信我。”
高落川狐疑的站起来,裤腿上干掉的水泥碎在地上几块,他也不怕脏,用手把剩下的泥块全搓了下来,坐下喝了最后一杯水,突然说:“我们回去吧,张哥应该要骂人了。”
庄珩不明所以“不继续问我点什么吗?”
“问啥?”高落川咧开嘴角“怪力乱神呗,我可是新世纪的社会主义青年。”
庄珩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欣慰“也好,有些东西正常人知道得越多越不安全。”
“你说个锤子,看样子也没打算全告诉我”庄珩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们都这样说。”
“哥你说啥?”
“我说我……我其实一直都相信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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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落川想起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来了——每次做某种激烈的梦再从睡梦中惊醒,就是这种刹那间潮水涨退,电光火石的错觉。
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读大学之后,就算偶尔做过几次醒来后也忘得飞快。
然而这次不一样,高落川甚至能感觉自己在梦里是清醒的,知道在做梦,以一种45度向下看的视角来观看一个空荡的场景。
有人在讲故事。
“老校区在郊区,背靠一座小山和几亩农田。
我的宿舍楼刚好是比较靠里的那一方。
有一天起床上厕所,出门穿过一段走廊到尽头的一片露天阳台,每层的那里都修了一个厕所。
因为是老式的宿舍楼,走廊也没有窗户和遮挡的墙壁,冷风一阵阵的吹过来。在我走过去的时候的迷迷糊糊的看见有个模糊的影子在远处,沿着山底的一条蜿蜒小路台阶往山上走。一会就消失在那里了。
我猜想是戴着斗笠的农人,因为他们的背影是灰黑的,还有漏斗形的帽子。后面我上完厕所回来的时候,又看到一个影子,也在蹦蹦跳跳的往上。
我想,诶,怎么他不是已经上山了么?这时候我悚然一惊。
那个影子的动作是蹦蹦跳跳在台阶上往上的。
两只脚都是同时踏在台阶上,而且,他太高了,这么远看过,瘦长的深灰蓝色身影,视觉里都差不多有两米,甚至都能看到他长长的往前伸的手臂。
这时候天上突然下起了小雨。
他在半路立住了,背对我,好像在观察那座灰色的山壁。突然,他所有动作都停止了,转过头。
我看见他了。他也看见我了。
他看起来就像只剩一层灰色的皮挂在骨头上,深深的眼眶没有东西,戴着斗笠,落下几根枯发。
惊雷一样在我的心头炸开!快跑!山下还有一只。
我立马钻进宿舍,门外的雨声淅淅,安静得只能听见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但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过来。
也许会吧,也许不会。
有人敲门了。"
"我"醒了。
高落川被荒唐的梦境惊醒,喘息间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喝了口水压惊,手机屏幕显示时间是凌晨两点半。
又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故事,但关键是那些出现在梦中的东西,那宿舍楼,那山,走廊,门,八人床位……不就是小时候住的小学校舍嘛。
区别是他的小学设施可没那么破旧,当时这可是乡里修的第一所正式小学,很受上面人重视,所有校舍,教学楼都修得平平整整,窗户,窗帘,还贴了瓷砖,每天让学生擦来擦去,新得让人掉根头发丝都能看见。
肯定不是,高落川安慰似的想,都是梦,和之前的所有梦都一样明天就忘完了。
十几分钟后,他又坐了起来,眼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真服了这俩!
旁边两个室友呼噜声比噩梦还恐怖,此起彼伏,活像俩长号。
坐起来准备刷会抖音,耳朵边却突然捕捉到了有一下没一下的声响。
“du du”
听起来像某种坚硬的东西包了层布,又杵在地面或者敲墙壁上发生的声音,清脆又微小的碰撞声,在黑暗显得尤其清楚。
高落川呆愣了一下,发觉声音是从墙壁外面传来的。每个宿舍三架床,他的床位靠在宿舍门这边的墙壁上,所以外面就是走廊。
有什么东西半夜三更在外面行动呢?
野猫野狗?还是人……
仔细听甚至还有类似拖行的声音,轻得像层纱布在地上掠过,但这地面贴了瓷砖,拖什么东西过去都不会发出太大的声音。
敲击声听着极有规律,也没有减小或增大的趋势,好像就在他的侧耳倾听的对面不动弹了。
高落川心底立即涌起冷雾似的不安。
好嘛,怪事一串串,八成又碰鬼。
虽然想得这么轻松,他还是很紧张,遂连忙给庄珩打电话,只恨不得直接当场飞过去,然而打了半晌没人接起,客服的声音在此时都显得分外刺耳。
那声音却不知道啥时候戛然而止了。
高落川没来得及反应,一阵呼啸的风声骤然从窗户外划过!只看见转瞬的黑影,而后是一阵沉重的闷响,仿佛重物落地,接着楼下响起了一连串响亮的汽车警报声。
他盯着窗户,未遮的半边镜面下,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也正死死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