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品》鱼啊舟啊鱼啊

4、记忆

　　喜欢吗？

　　程也听过很多句这样的话，他长得好，家境好，追他的人自然数不胜数。

　　程也也从来不是个乖巧懂事的人，他早恋过两次，初中一次，高中一次。

　　初中的时候大家都刚开始分化，初二的时候他们班一个女孩儿，分化成了omega，向他表白，他同意了。

　　可是他并不喜欢她，只是，班上很多人都知道她喜欢他，她在追他，被表白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不是喜不喜欢，而是要是他拒绝了，这个女孩儿在班上还会好过吗？

　　三个月之后就分手了，那个女孩儿提的，理由是，他是个beta，在omega的发情期里，他身为她的恋人，却什么也做不了。其实分的也算体面，女孩儿对外宣称的是她自己把一时好感误认作喜欢，在一起之后没了之前的感觉，一直拖着又不公平，就分了。

　　然后是高中，高一刚开学的时候，文科班的一个男生，也是beta，给他写过情书，他当时拒绝了，但是那个男生没死心，高一下在一起了。

　　那是他谈过最长的一次恋爱，贯穿了整个高中，那个男生很好，理性温柔。高考结束后两人就分了，因为他们都罕见的理智，都不觉得，年少的一段欢喜会成为这辈子最合适的人选。

　　成年之后，就只和宋云城有过一段感情，这段感情一开始就是□□关系，所以就连喜欢也不纯粹，后来还是分了，虽然也没了之前那段□□关系，但偶尔还会联系。

　　有太多人对他说过喜欢这个词，往往接下来就是提出要求——“可以和我谈恋爱吗”，但是柏舟没有，他只是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一直到迷迷糊糊的睡着。

　　那天晚上程也做了个梦，梦见衣柜里藏着个自己，胸口插着一把匕首，他平静的关上衣柜门，柜门上有面镜子，他抬眼，却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眶空洞洞的，淌着血。

　　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一拳打碎了镜子，却用力过猛把衣柜门也打穿了。

　　程也抽出手，通过洞口往里看，看到了柏舟。

　　八岁的柏舟，躺在一滩血里，胸口插着一把刀。

　　梦里的他却只是又找了东西把衣柜上的洞给堵上，然后走出房间，却在一直脚迈出去的时候，有人拉住了他的衣袖。

　　是14岁的柏舟。

　　“哥哥，我喜欢你。”

　　程也低头看着他，蹲下，想问他为什么，却在开口瞬间，地面坍塌。

　　他被悬空坠落的失重感惊醒。

　　看着酒店房间的天花板，程也思绪还没从噩梦里出来，心跳很快，呼吸也很乱。

　　好一会儿，头脑渐渐清醒过来，程也侧头看了眼挤在自己怀里睡得正熟的柏舟，翻了个身，把他揽进了怀里，就再次闭眼睡了过去。

　　两人是早上的机票，第二天闹钟还差一分钟响，就被程也关了去。

　　他醒得早，醒了后第一件事就是机票改签，他突然很想多待一天，就在酒店的床上躺着。

　　但程也关了自己手机的闹钟，却忘了柏舟手机的闹钟，虽然程也动作快只响了两声就关了，但柏舟还是醒了。

　　柏舟习惯性的把头埋进他怀里，在颈间蹭着。

　　“再睡会儿吧。”

　　柏舟抬头，脑子还没清醒，眼神懵懵的，程也轻笑，低头轻吻他嘴角：“再睡会儿，我改签了，明天回去。”

　　“嗯……”于是柏舟又把头埋了回去，“为什么？”

　　“多陪你一天不乐意？”

　　“没有。”

　　“那不就是了。”其实程也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也没纠结原因。

　　这个回笼觉一直睡到中午，两人简单洗漱之后随便在酒店附近找了家店吃了午饭。今天没有计划，程也把自己耳机分了一个给柏舟，然后两人专挑没人的地方走。

　　程也：“其实应该国庆来北京的，虽然人肯定更多。”

　　柏舟瞥了他一眼，试探问道：“那你国庆还愿意陪我来吗？”

　　“……到时候看情况吧。”

　　柏舟：“嗯。”

　　没什么人的胡同有着嵌入墙里的烟火味，两人安静的走在里面，偶尔程也会停下脚步拍照，柏舟就在一旁等着。

　　程也：“你好像不怎么喜欢拍照。”

　　柏舟站在他身后：“我拍的不好看。”

　　“有时候拍照不是为了好看，是留些回忆。”

　　柏舟摇头：“没什么好留的。”

　　程也不知道什么滋味，沉默半晌吐出句“好吧”。

　　没什么好留的，柏舟想，回忆是最没用的东西。

　　20年9月7

　　17岁，今年的生日愿望是，想让记忆重置。

　　为什么人的记忆不能像账号一样，注销之后就什么都不存在了，为什么不能像机器人那样，把之前的数据都销毁，然后一切重头来过。

　　人生来是有罪的，所以上帝让人拥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