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十年归》椰椰十一

2、相识 在

　　在百川院外的一树荫处，盘腿坐着一黑衣女子，时不时抬起手，遮住头顶树叶间隙洒落的阳光，“真晒啊。”叶林夕没有邀请函，只得被拒之门外，寻了个适合观察百川院进出的地方，呆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时不时听到里面传来阵阵骚动声，可只听闻其声，也不知道具体里面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她直呼“这里面干啥呢，这么热闹，哎呀，早知道就不来了。”
　　再过了许久，好似赏剑大会结束了，人群都涌了出来，可大部分人脸上都带着疑惑“这少师怎么会是假的呢？”还有部分幸灾乐祸之人“我就说怎么可能找到真的少师剑，这李相夷死了都快十年了，连他的尸体都没找到，怎么可能找到这遗失十年的剑呢，这百川院可真是不如四顾门呐！”
　　少师剑是假的？
　　她在多年前，可特意凑热闹去看了那场红绸剑舞“醉如狂”，听说只为博乔婉娩一笑，便引得扬州城中万人空巷，当时的李相夷也不过十七岁少年年纪，叶林夕当时只在人群中远远看到那屋顶上，月光下的白衣少年，仿佛那九天谪仙，剑花纷飞，红绸似游龙般舞动，人群都仰头看痴了般，一时竟无一人出声，生怕扰了那少年。
　　隔的太远，叶林夕也没怎么看清楚那传奇四顾门门主李相夷长什么样，心中只赞叹这武功之高，剑术之精湛，也察觉到那少年意气风发，张扬至极，怎么也没想到之后和笛飞声一战，竟命丧东海。
　　叶林夕轻声叹了口气，唉，可惜了。不过这假少师剑是个怎么回事，她得去凑凑热闹。
　　绕着百川院溜达了一圈，看到有一间寺庙，牌匾上题名“普渡寺”，叶林夕作为来敬佛的香客踏了进去。
　　一进院内便看到有一僧人探头探脑的往柴火房那儿偷瞄，她顿感疑惑，这僧人行踪怎么鬼鬼祟祟的。
　　那僧人仿佛注意到叶林夕的视线，连忙转头提脚就走。竟用轻功遁走？有问题。嗯，真是个有武功且内向的和尚。
　　她收回目光，往柴火房那边看去，只见刚才在外见过的青衫男子李莲花，正斜斜倚靠在红柱上，双手抱于胸前，虽不知何缘故，他此刻带着半个面罩，遮住了半张脸颊，可眼神里还是那般清冷疏离，半垂着头，眼往房里看去。
　　叶林夕不知道其中有何故事，可她从那双眼里看出了一丝不舍眷恋和些许惆怅。
　　从那房内传出一道清丽温婉的女声“这是我婢女阿柔的字迹。”
　　哦，爱情故事？
　　她看到一群人从柴火房出来，其中李莲花和一名穿着紫衣的美人被方丈引入了禅室内。
　　那女人真美，纵然叶林夕常年旧居深山，可当年游历江湖时，也没见过此等美人。
　　正赞叹这女子美貌的叶林夕，没发现她身旁的李莲花眼神微动，往叶林夕这边淡淡瞟了一眼，随即挡在了那紫衣美人身后，隔绝了叶林夕望向女人的眼光。
　　哟，这男人保护欲还起来了，可这女子刚出来时，身旁可还有一位锦衣公子相伴左右呢。
　　看他们进去了，也听不清禅房内那三人在说些什么，叶林夕也不好凑近去听，有失风度，便随意逛逛这寺庙去了。
　　过了半晌，逛到后院时发现那紫衣女子竟追着一个僧人往外院跑去，嘴里叫着“贼人莫跑！”叶林夕看到被追赶的是那鬼鬼祟祟的内向和尚，心下一动，顾不得许多，下意识提气便往那两人方向追去。
　　只见到了一处洞穴口处，那和尚突然停下，转身向紫衣女子来处方向，撒了一把香灰粉末，紫衣女子想捂住口鼻已是来不及，立刻便蹲下身大口喘气起来。
　　和尚趁机把紫衣女绑了起来，这时叶林夕也追赶上来大喝“你这和尚！放开这女子，不然叫你好看！”便摆开招式往那和尚身上招呼过去。
　　叶林夕再怎么说也是医者，武功自然不甚高强，不过三两招，被那和尚就打晕过去，被绳子绑起，一并扛起那紫衣女进入了洞穴之内。
　　迷迷糊糊之间，只听见一道女生“是你盗了少师剑。”“这天下至宝谁不想要，他们封了山口困住了我，我剁了你的手送给他们！”接着就是一阵兵刃响彻，然后那贼人胸口插着一把短刀，直直往后倒去。
　　来人竟是李莲花。
　　“乔姑娘，还好吗？”
　　叶林夕已经清醒了过来，听到这句话，立刻闭上了双眼装死，她不想破坏这二人的气氛，这时最好的办法便是当空气，要是能听到点故事，那就是赚了。
　　“李先生不顾危险来救我，婉娩铭记。”这女子竟是天下第一美人乔婉娩？那个李相夷的初恋？
　　“乔姑娘不必客气。”
　　过了不多时乔婉娩竟大喘气起来，恍惚之间，对着李莲花说道“相夷？相夷你来了？”
　　“你还记不记得这里，你跑去跟什么谷主去比试，我又担心又害怕。”
　　“…所以我挖这个地道来见你。” 他没否认？李莲花是李相夷？
　　叶林夕这时紧闭的双眼，实在听到这话没忍住，微微张开了一点点缝隙，想往那边看看。
　　可是男人的身影完全挡住了乔婉娩，叶林夕只得看到男人的背影，虽然单薄，但是却尽力想挺直脊背。
　　“阿娩，忘了吧，过你的幸福日子。”
　　“我对不起你，也辜负了紫衿的真心，咳咳咳咳…”说着便晕倒在了李莲花怀里。
　　一时整个洞穴内静的出奇。
　　“醒了就走吧，我们把乔姑娘送回去。”李莲花突然开口。叶林夕知道他在跟她说话，可她装不知道，紧闭的双眼因为太用力，眼皮开始轻轻颤抖。
　　“既然你不想与我们一路，待会姑娘就自行离去吧，不过这外面可天黑了，如果遇到饿狼猛兽，就请姑娘自求多福吧。”
　　“咳咳，这是哪儿啊，头好痛，哎呀。”叶林夕听到猛兽之后，实在没忍住，装作刚刚醒来，“诶，这是李莲花大侠吧，你来了就好，那贼人盗了少师剑，掠去了这位姑娘，这下都得救了，真好真好。”
　　“你如何得知这人盗了少师剑？”
　　“他自己说的啊。”
　　“哦？刚才姑娘不是昏迷着吗，怎么听这贼人说的？”
　　“哦，你知道的，人在昏迷的时候，耳朵还是能听见东西的，此处就你们两个男人，不是你就是他说的，对吧。”
　　“好一个聪明机智，还未曾问女侠名号？”
　　“惭愧惭愧，在下名为叶林夕，是名江湖游医，幸会幸会！”叶林夕没听出李莲花语气中的嘲弄，回复道。
　　“在下知姑娘是聪明人，所以有些话该不该说，姑娘应该明白。”
　　“明白明白，我虽然昏迷之中能听到声音，但总归是昏迷，有些可能是我在做梦呢。”
　　李莲花嘴角笑了笑，“姑娘，那就跟我们一同回去吧。”
　　“李莲花，能拜托你个事儿吧，帮我解开这绑绳呗，怪难受的。”
　　“莲花大侠！欸！李莲花！”
　　…
　　回到百川院附近，李莲花把昏迷的乔婉娩放下，抬袖一挥，叶林夕身上的绑绳随之掉落，她揉了揉被绑久了的双手，特别是左手，本就有旧伤，这下痛的叶林夕直呲牙。
　　“怠慢了姑娘，李某实在不好意思，”李莲花抱拳向叶林夕说到。
　　这狐狸，分明是警惕着叶林夕，不知其来路，所以不敢随便让其无束缚的与之同行。
　　“无妨无妨，我还得感谢李相…不，李神医救命之恩呢。”
　　“相夷，相夷！”这是乔婉娩醒了过来，嘴里叫着李相夷的名字，“相夷，是你吗！”
　　“乔姑娘，我们已经回到百川院了，你好生休息，在下告辞了。”
　　“等等，李神医，你怎么会有这个香囊，这是我当年绣给相夷的。”
　　“哦，这是我在海边一个尸体上拿的，当时看着这图案精美，便一直带在身上了。”
　　“...尸体？你是说相夷已经死了？”
　　“乔姑娘，我不知道那具尸体是不是你口中的相夷，不过确实佩戴这香囊的人已死，望你节哀。”
　　“...相夷，相夷他真的死了，不…”
　　叶林夕抱手在旁边看着李莲花嘴里说着瞎话，她知道他现在不想让人知道他是李相夷，但这瞎话怎么说的如此随口就来，出口成章的，她不禁感叹，果然，男人的嘴。
　　正想着突然一阵嘈杂，来人便是那锦衣公子和方多病，“放开婉娩！”
　　好好好，真热闹，这次下山，真是下对了，这江湖可真有意思。
　　一阵对峙之后，被唤作肖紫衿的锦衣男子扶着乔婉娩走了，方多病围绕在李莲花身边，一直关切的问到没事吧，没受伤之类的话，一直被无视的叶林夕，这时候也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只得咳嗽两声引起注意。
　　“欸，这位姑娘是？”方多病问道。 “这位是叶林夕，叶医师，刚刚也是她一并出手救助了乔姑娘。”“噢！原来是叶大夫！多谢出手相救乔姑娘，果然是医者仁心呐！”方多病爽朗的说道。“方少侠客气了，路见不平，本就是武林正道之信念，久仰方少侠之名号，失敬失敬。”两人正在客套之时，李莲花突然出声，“方多病，我跟这位叶医师还有些话要说，你先回百川院吧。”“你一个人行吗？”方多病朝叶林夕开口，“叶大夫，李莲花他身体不大好，麻烦你照顾他一下，谢谢你啦！”“那是一定，那是一定！”说着方多病就回百川院了，叶林夕知道李莲花要说些什么，“李神医不必担心，我虽初出江湖，但答应了别人的事，我肯定言出必行，你是李相夷之事，若有一天他人得知，也绝不会是从我这里传出去的。”“我自然是信姑娘的，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李莲花顿了顿，“你把你的左手伸出来我看看。”“这个啊，这个就不必了，虽听闻李神医大名，但这个可不是医者能医治的，”叶林夕下意识抚上左手，这碧茶之毒当初在海边感染上之后，就一直靠自己练就的丹药压制住毒性，寻常人看不出异常，可这李莲花一眼便察觉不对。李莲花也不强迫，只道，“姑娘为何感染上这碧茶之毒啊？”他知道？他是从何得知这是碧茶之毒的？又是如何得知她左手中毒的？“姑娘莫慌，我对姑娘并无坏心，只是姑娘若是信的过在下，便能让我把上一脉，一切便知。”或许是他身上带有的气质，也或许是他李相夷不屑于做出一些为害他人之事，叶林夕下意识伸出左手，往李莲花那边一伸。李莲花笑了笑，抬手抚上女子左手纤细的手腕处，叶林夕顿时便感觉一股至阳至刚之暖气，经李莲花之手传至体内，左手处的痛楚顿时消失，并且还有这几年从未有过的轻松之感。“扬州慢？”叶林夕说，“久闻李相夷自创独门内功心法扬州慢，今日竟有幸见识到其威力。”不对，不对，怎么会？叶林夕突然惊讶的抬头，看到眼前面色有些苍白的男人，眼里充满着不可置信。她立刻叫停，“我知道了！你的身体不能再继续使用扬州慢了，快停下！”李莲花也是听话，立刻收回了功法，手指转动，平静了下来。叶林夕也很快收回惊讶，“你命真大啊，真没想到当年我救的竟是天下闻名的李相夷。”她刚在扬州慢的气息流转内感受到了极丹的药力。这极丹可是她功力顶峰时炼的丹药，因药材珍稀，当年只炼成三颗，一颗她自己吃了，一颗给了那海边濒死的中毒少年，还有一颗放在山上她师傅那儿以防万一，怕的就是老头有一天闭关修炼走火入魔。“你当年碧茶毒已入骨髓，十年来，你一直凭着扬州慢护体，抑制碧茶之毒发作？”叶林夕问道。可李莲花并未回答她这个问题，轻声道“姑娘大恩，一直未能忘怀，当初要不是你的一颗极丹护体，我早已在阎王殿前报道，待渔家照顾我康复后，我便改名唤作李莲花，一是为我师兄寻尸身，二是报答姑娘救命之恩，才未放弃这残破之躯。”“我看看，”说着不顾李莲花反应，叶林夕一把搭上李莲花的手经脉处，“你还真是…”接下来的话她没说出来，可两人也心知肚明。“本人有愧，不仅承姑娘救命大恩，还把这碧茶之毒传至姑娘体内，让你一起受这折磨。”“这救命之恩你今日不是已经还给我了嘛，至于这毒嘛，说不难受肯定是假话，可这也正是我突破自己炼药之法的动力，这毒虽阴毒，可也不是完全不能解，这世上还没造出真能难倒我佛…”叶林夕突然顿住，“反正医毒同源，这些年我中这碧茶之毒，就因毒性太小，分辨不出其中几味配方，所以一直未能造出解药。不过我有极丹护体，加之抑毒丹药，这不也好好活着呢嘛，正好，我重回江湖就遇到了你，这也算是要了却十年前未把你医彻底的缘分，我要拿你李莲花炼药！”李莲花一愣，也随即放松下来，本也不愿强迫解这毒，这么多年也就这么过了，只要找到师兄的尸身，他也就能安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