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白》yumima

2、日常

　　十岁的楚白经过了痛彻心扉的初恋，蒙在被子里小泪纵横时，程阳起土匪进村似的把门一踹，被子一掀。楚白得以重见光明。楚白的额头传来冰凉的触感，瓷碗被放在了额头上。“吃吧，活爹，吃完了还能用眼泪洗洗。”“我都不舒服了。”楚白小小声地抱怨着程阳起的阴阳怪气。程阳起盯着楚白的奶瞟，想捏。“告诉你个好消息，你那个破书包可以换了。”楚白前几天因为摔了一跤，书包有些破损。“真的呀？那太好了。”楚白一下子又吱了大白牙。程阳起看他开心了点，又存了恶劣的心思“不过还是米奇老鼠。”“啊！？又！？”楚白咬着筷子的脸一下子又掉了。程阳起看着他哈哈大笑。
　　楚白对便宜弟弟的最初印象便停留在五岁，再往年轻了算两人还都是婴儿形态，有些命定的事情从大家以为的更早之前便有了迹象，反正楚白不再对任何一个漂亮女孩心动，对牛奶也产生了ptsd，不愿再喝，间接导致青春期发育迟缓，小学六年级时本就瘦小的个子愣是比校篮球队队长程阳起矮了两个头。“你以前像我弟，现在像我儿。”程阳起冷冷开口嘲讽道。楚白心想随你怎么说，反正要念检讨的不是我。
　　程阳起因为一记香港脚足球踹破了年级主任办公室的玻璃，被惩罚周一升旗时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检讨。本来楚白要当上少先队长去国旗下讲话，结果被换成了年级主任的侄女柳依依。程家两个小儿子时运不济。
　　“你不是打篮球的吗？怎么去踢足球了？“楚白小心翼翼地问，他想帮程阳起写检讨，免得再出岔子惹程妈生气，年级主任办公室在三楼啊！他拿羽毛球拍拍上去的啊？“玩什么球不是玩，哥哥的两颗小球也给弟弟玩玩？“程阳起心情不佳，面色阴沉。
　　楚白闭麦了。听说最近程阳起跟校花柳依依走的很近，可能是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丢人吧。楚白埋头垂眸。
　　“你真的很想当少先队长？“楚白掀起眼帘看着他，他不好奇他怎么会知道，他跟程阳起之间，没有隐私这回事。
　　“也没有很想吧。“少先队长要在国旗下讲话，程阳起老是要在国旗下念检讨，楚白可以陪着他，以防他口出狂言，也就这一点好处了。楚白没那么喜欢当人群焦点，他是脆弱的易燃物，太多人的目光投射，他会烧起来的。
　　“嗯。“程阳起的胸腔传出了一声音节。楚白心想程阳起的胸膛里应该空空的，是不是没有心，不然为什么不怕羞呢？
　　“你最近是不是······“楚白看着桌子对面拿手机timi的程阳起，他老是不坐自己的桌子旁边，挤在楚白的桌子旁方便抄作业。程阳起体格已经抽条了，两条腿伸展开。楚白脚尖不安的挪动，一下撞到了程阳起小腿肚。楚白停顿了一下，谈恋爱三个字卡在自己喉咙，进退两难，他不懂他跟程阳起的兄弟情谊是否能到窥探情感生活这一步。程阳起没主动说，楚白也就不想问了。“没事。“
　　后来听说程阳起柳依依特别暧昧，好多女生带头磕cp。一个是盘靓条顺的高岭之花，一个是无恶不作的帅哥恶霸。“程阳起居然在篮球赛时喝了柳依依送的百岁山！““他连郊游都不喝老师发的水。“学校跳蚤市场群里一堆女生接龙“我磕的cp是真的！！“楚白开了匿名也接了一个。程阳起就是喜欢耍帅，用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来显得自己很酷。
　　幼稚的时候装成熟是这样子的，慢慢就越装越像了。青春年少的躁动，大家都显得格外的无聊，争先恐后地非得叫嚣着上演好戏，程阳起是天生的男演员，跟一个又一个女明星传绯闻添热度。楚白甚至连旁观者都不算，他并不欣赏这些剧情。程阳起并不是像有怪癖的人谁给的东西都不吃，他深邃的五官和不羁的性格使得他必然地在每个故事里扮演着陈词滥调的角色，楚白替他嫌累了。
　　没过多久，在柳依依的生日会上，一群小富二代去ktv包厢唱歌，装模作样地开了酒，柳依依刚喝一口就往程阳起身上贴，要亲他。程阳起一把推开了柳依依，说：“我不喜欢抢人东西的强盗女人，而且还自作多情。“一时间包厢哗然。柳依依甩了程阳起一个耳光叫程阳起滚，而后卧倒在闺蜜怀里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程阳起抓起起校服外套，头也没回走了。
　　外套是昨晚楚白帮他洗的，他前天随手借给了不知名的某个女生，来月经没带卫生巾，血流的到处都是怕被人笑话，脸通红的。程阳起觉得她窘迫的样子有点像楚白，一样的爱面子。程阳起要是性转碰到这种事情，能给血抹那些笑他的人脸上。
　　楚白听说了这件事情，就是听那个不知名女生说的，她叫向恩赐，是个大大咧咧的女生。笑起来像向日葵开花了：“你知不知道程阳起有多帅啊啊啊啊啊！“我知道。“虽然她们都说程阳起是渣男，其实我觉得他也没做啥。“楚白心里小小声：程阳起不是坏孩子。
　　楚白回家坐在书桌旁，面前的作业一字未动。紧紧攥着自己的iPhone6s，捏得有点出汗了。这台手机是在他第一次考了年级第一后没过多久收到的，程阳起跟程妈软磨硬泡了一个星期，程妈答应给买，要买就是两份。
　　楚白看着群里女生大骂程阳起是渣男，说程阳起太把自己当个菜了。楚白想点开匿名帮程阳起说话，又想了想还是点了退出群聊。听到楼下关门的声音，程阳起体育训练回来了。楚白数着程阳起踩在木地板楼梯上的声音，一阶、两阶、三阶······好慢，他肯定在玩手机。
　　门一屁股被撞开了“妈今晚回来。“程阳起头也没抬，径直坐到楚白对面，书包从他双臂间自然滑落。已经不是奥特曼了，程女士大发慈悲换成了adidas的运动书包。楚白看着他，感觉有只小松鼠在心里吃松果，痒痒的“咔吱咔吱“。“嗯。“
　　楚白想下楼接水喝，刚运动完的程阳起肺活量有点太大了，把屋子里的氧气全吸走了。楚白有些喘不过气。“爸回来吗？“程阳起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回。“自从楚白来到这个家，程爸便越来越少回家。楚白害怕被程阳起看穿自己的害怕，程阳起在学校被迫扮演言情剧男主，楚白在家被迫扮演二十四孝好儿子。
　　“嘭——“楼下大门打开了，是程妈回来了。“小程子，小楚子呢。怎么无人接驾啊？“
　　楚白知道程妈肯定也是用屁股撞开的门，不知道市面上有没有人研发过屁纹锁，适合他俩。楚白跟在程阳起身后下了楼梯。程妈像个圣诞老人，抱了一满堆的特产礼物。楚白心想研发屁纹锁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受众是抱满礼物的人，还有走路爱玩手机的。
　　程妈回来是为了孩子们小升初的事情。程阳起成绩稀烂，得去求情哪个学校要他。
　　“哥哥的成绩去四大名校也可以了，但是没参加竞赛应该进不了实验班。小楚你是怎么想的？“程妈将两人的往年成绩单及各个学校的资料摊开在茶几上，对沙发上的两人说道。
　　楚白纠结着措辞，他从没提前打算。心里一直偏向着走的远一点点。
　　“四大名校在外省了，有点太远了吧？“程阳起突兀地打断，还是没从游戏里把头挪开。
　　“远是远了一点，程阳起也上不了那边的学校，小楚如果打算去那边的话，妈给你找个住家阿姨陪着。就是有些孤单，学校质量肯定是好点。如果舍不得爸妈不想离家太远，就上省重点，应该可以去实验班。“程妈不满程阳起插入不属于他的谈话，微微皱眉。
　　“程阳起，你自己挑个你喜欢的私立吧。妈这半年打点一下。“程妈将厚厚的私立学校的招生手册摊在程阳起面前，期待着两个儿子的选择。
　　楚白将资料拿在手里，低声说谢谢妈妈，欲起身上楼。程妈叫住了他，给他手里塞了个苹果，“今天平安夜，我看网上好多人说吃苹果保平安。“
　　楚白接过了苹果，他从没怀疑过程女士对他的爱，或许程女士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但在程女士的能力范围内，她实打实让一个孤儿体会到了“母爱“。
　　楚白回了房间坐在飘窗上，思考着些什么。程阳起很快也回了房间，沉默的躺在床上。已经是晚上七八点了，楚白没开灯，程阳起也没开。房间里一片黑暗。气氛有些压抑。
　　楚白缓缓开口：“程阳起，你打算去哪？“
　　“省重点。“他得到了慢悠悠的回应。
　　楚白有些诧异，程阳起的成绩够不上省重点的边，走体育他的文化分也不够。楚白没说话了。低垂的睫毛像一只大大的蝴蝶翅膀，突然头上投下一片阴影，程阳起走到他身旁，往他怀里塞了一个冰冷的球体。
　　“这是什么？“
　　“梨。“刚在程女士带回来的一堆特产里找到的。
　　“你吃了没？“
　　“没吃。“
　　“那我切一半，一起吃吧。“
　　“不用，你自个吃就行。“程阳起面露一些烦躁，楚白不敢再推辞。
　　他沉默地咬完了一整个梨，一小口接一小口，梨汁浸润了他有些干涸暗哑的喉咙。他忽然想到什么，笑出声，问：
　　“今天平安夜啊。“
　　“嗯。“
　　“为什么给我梨吃，不应该是苹果吗？“
　　“苹果妈妈已经给过了。“
　　“噢···那你为什么不吃梨子要拿给我吃。“
　　分梨，分离。
　　好土。楚白被自己土土的想法逗笑了。程阳起被嘲笑，脸上烦躁的郁色更显几分，拳头都硬了。楚白赶忙收起嬉皮笑脸，将头扭去偷偷笑。飘窗外突然炸开五彩斑斓的流光。
　　是烟花。有人在放烟花。
　　“哇！有人放烟花！谁放的呀？“楚白将整个脸贴到飘窗上，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程阳起看着他天真的样子，心情稍微舒缓，但他不让楚白好过。
　　“好奇？你报警就知道谁放的了。“
　　楚白白了他一眼，继续欣赏起烟花，他不是没见过，但气温冷冽，时间特殊，人物敲定，气氛暧昧。今晚的烟花照的人格外清醒。
　　这个城市，拔地而起的高楼鳞次栉比，只有小小的楚白降生下来便是孑然一身。烟花绽开在城市上空，零碎的烟火照亮一座洋房二楼里一张大张着嘴的稚嫩白净的娃娃脸，旁边站了个年龄相仿但眉眼深邃的男孩。楚白想：他还是不考走了，不然程阳起就要一个人了。
　　哥哥嘛，就是得照顾弟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