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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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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玉宫外,月色清寒,行至河边,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白鹤没什么心情下水,便想着随手捏个法诀,将鱼儿引出湖面。
花岁稔早已撸起了衣袖,现代和狐朋狗友们一同去户外野营的时候,学过不少烤鱼捉鱼的技术,迫不及待地淌下了水,好大展身手。那时候有网兜子捉起鱼来得心应手,如今脚下这河宽广无边,沉静的水纹一下一下荡到天边,月影浮浮沉沉,这滔滔大河又不是林间小溪,清凉的水漫到脚脖上,她就犯了愁。
这浅滩水底,连根草影都没有。
正垂头丧气的时候,她抬眼就看见白鹤手指翻飞,一条条鱼儿一跃而起,连成一串,清寒月色下,一跳一跳,连绵起舞,每落到一个水中清影上,就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从未见此奇景,花岁稔呆呆道:“仙子姐姐好生厉害。”
白鹤轻轻一挥,一条条鱼儿如风雨倒泻落入筐中,她这么多年还没有被人用这样的景仰的目光瞧过,眉梢扬着得意之色,“那当然,可想学?”
“想想想!”
白鹤微微带笑,淌着水走向花岁稔,手把手教她结印,花岁稔第一回结印,手指十分不灵活,拙笨得紧。
半晌后,白鹤掰着她的手指,心下实在恨铁不成钢,口不择言地说:“你怎么这么笨,平时你道侣是怎么忍受你的?”
“这,这有什么关系吗?”花岁稔脸一热,说道:“再说了,我没有道侣……”
白鹤也羞红脸,找补道:“我是说,是说,你要是有道侣,她应该教你的。”
“这种事还要教啊?”
“我是说结印,你真是笨极了。”白鹤甩开她的手嗔怪地说。
花岁稔赶忙拉上白鹤的衣袖,晃了晃,软声求着:“是我蠢是我蠢,是我嘴笨手笨,仙子姐姐可不要不教我啊。”
她观这白鹤天真淳良,又好说话儿,还是狐妖跟前的,能从她那里学到什么的话,肯定不亏。
想到这,脸上的表情愈发显得可怜,水汪汪的眼睛巴巴地望着白鹤。
“仙子姐姐,我笨死了,想当初我学结印的时候就受过不少嘲笑,整个宗门里,我孤零零的,人人都嫌弃我,我连简单的结印都学不会,我当然不怪她们,都是我脑子笨,若是我也能功法超群,我应该也会像仙子姐姐这样人人喜爱吧……”
白鹤微眯着看喋喋不休的花岁稔,又瞧她那双丹唇扁成了倒过来的弯月模样,一开一合,委屈巴巴的。
“好了,好了。”她从腰间小袋子里取出了一本小册子,破破烂烂,页脚杂乱。
“算是我们鹤族人手一本的结印宝典吧,鹤族人不喜舞刀弄枪,各种结印仙法倒是颇有研究的,不算什么奇珍异宝,我也早看过几百遍了,此书通俗易懂,适合你,便赠与你了。”
花岁稔忙恭谨地接过小册子,抹抹眼角道:“多谢仙子姐姐。”
她翻翻最先几页,皆是结印的基础知识,遇到瞧不懂的,就开声问白鹤,这才发觉原来自己不单单是结印手法不对,连静心都没有做到。野心勃勃生长,就如她初次在修罗窟摸上凤潋刀一样,看来自己可得琢磨透了这本书。
格格笑声由远及近,花岁稔抬眸望见晏清樾和狐妖两人一前一后,正向河边走来。
白鹤顿时喜笑颜开,踩着水流奔向狐妖身边,狐妖抱住她,扫了扫这近半筐的鱼,嗔道:“用法术捉的?”
“不想下水。”
狐妖笑了笑,道:“那这还有什么乐趣,好在本座食量大,再多捉几条也吃得完。”说着,撩动曳地的裙摆。
白鹤跟在身后,蹲在离狐妖最近的地方,两指稍稍一提,水花乱飞,全溅在狐妖的衣裙上。
狐妖的桃花眼是遮不住的笑意,立刻撩水反击。
花岁稔见她们两人打作一团,淡凉的水面都浮荡着快活的气息,也不自觉地翘起了嘴角。
转头却发现,晏清樾离得甚远,清寒月辉落至满身,谪仙一样不染人间尘。
花岁稔歪头对上淡漠无情的凤眸,那双凤眸与她倏而相对,转瞬相错。也正是这一瞬,让她细细寻到了无情的深壑之下,并不全是黑暗,尚有一道浅浅的明光若隐若现。
羡慕嘛?
花岁稔摇摇头,那么刚正的少宗主,怎么会露出这种情绪呢。
可明明她很想玩,晏清樾很想加入,花岁默默念道。
只能再怪一次自己不争气,花岁稔微微抬着脸,语气生硬:“愣在那里做什么啊,想玩你就过来啊。”
“无趣。”晏清樾偏眼过去,作势要回。
“你不过来,我今晚就宽衣而睡!”花岁稔高声道,全然不顾旁边两人的诧异神色。
原来真不是道侣啊,白鹤与狐妖暗暗耳语。那狐妖却大喇喇地回:“早是,晚是,都会是。”
止住步子的晏清樾更是脸颊发烫,红透了耳根,立即回身,提剑噔噔向花岁稔走来,白靴触水,衣裙沉甸甸地蘸足了水。
花岁稔眼看那清冽剑尖直直刺来,立刻挂上一副笑脸,“若是想玩就不要藏着掖着嘛,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还有,气大伤身。”她说着,轻轻拨开脖间的剑刃。
晏清樾压着怒意,冰魄一样的眸子含着森冷寒意,那剑刃又要贴上花岁稔细嫩肌肤。
狐妖笑盈盈道:“她也不是坏意,何必动这么大的干戈,动不动就要打要杀可不好,我瞧你这种脾气,不知是出自哪门宗派啊?”
晏清樾淡淡斜一眼,唰地收回剑,冷声道:“云霁宗,可听说过?”
狐妖沉吟道:“还真是不知,看来自打我封入这归元境,外面早已天翻地覆了。”
晏清樾难得笑了,笑声却带着冷峭寒气,“阁下不知道的,还多着呢。”说着,还掌着长剑在眼前,眸光缓缓移至剑身。
狐妖心知晏清樾是在暗示她,却也不生气,只轻轻地说:“怎地会有这么大的敌意,你既说她不是霏鸾,那便不是,何故动这么大气焰,哪怕日后真到了某一天,这把剑左右在你手里,剑的名分也左右在你嘴里,认不认都是你一句话的事。”
花岁稔察觉二人之间暗流涌动,凭着多日相处,她也能觉出晏清樾定是乱了分寸,才说了方才那一番话。明面上看起来晏清樾似乎掌握着狐妖不知的秘密,占了上风,实际上若以她的性格,对什么都是淡然处之,能故意刺向某人,实在少见。
一定是这个人知晓着晏清樾绝不愿意承认的一些事,而且这些事还是真真切切的。
她望向晏清樾起伏频率明显快了许多的胸口,清拔的肩背有些颓丧。
不由得有些心忧,“你怎么了,晏清樾?”花岁稔鼓着胆子探身问了一句。
晏清樾立即冷冷一瞪,花岁稔就脚下一滑,似乎有一股推力般,跌入水中,浑身浸透,冷嗖嗖的凉气侵入肌肤,气上心头,她吼道:“你疯了不成!”
晏清樾眼神闪躲几下,有几分的歉意转瞬即逝,扭头就要重重地踏水离开。
花岁稔看着那道漠然的紫色身影,立即站起身,一把攥住晏清樾的手腕,越攥越紧,她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力气,只轻轻一扯,晏清樾差点一个踉跄摔在水中,她也未怜香惜玉,只顾把晏清樾拽向面前。
晏清樾与她几乎贴面,只要再近一点,两人的鼻尖就要凑上去,她瞪着黑溜溜的小鹿眼,报复一般说:“为何不让项凛拿刀,偏偏让我拿刀,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利用我,对不对?”
说罢,还不解气,手上又稍稍使力,鼻尖轻触,她嗅到那股白檀香愈发浓郁,凤眸中的怒火融化满目的冰霜。
晏清樾要逃,却被花岁稔用另一只手扣住腰。
一贯笑微微的人,此时眼中带着戾气,嘴上却说着令人脸红心跳的话,“还是说,少宗主那颗恐同多年的心,干涸多年的枯井,今时急需本小姐的滋润,设下这么大一局,就为了久旱逢甘霖,少宗主未免也太饥渴难耐了吧……”
她知道什么最能让晏清樾动怒,趁此报复心切的机会,将本来打算尘封在心底的疑虑问出了声。
而晏清樾呢,被清鲜的青柠香气扑了满面,她望向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向含着清甜笑意,此刻在如水的月光下,怒气汹涌。她又何尝不是怒火丛生,她不仅恼了花岁稔的触碰,更恼了自己的恍然失神,恼了四溢的青柠香气。
恼了自己有一瞬间的不排斥。
她阖上眼眸,不去看那双眼眸,冷然地说:“你既说绝不会对我有什么想法,又凭什么说我对你心存幻想?诚如你所说,正因为你是女子,你我绝不会,也绝不可能修成正果!”
花岁稔将紧闭双眼的晏清樾收入眼底,鬓前几绺青丝贴在耳边,还有些楚楚可怜。她神思忽地恍惚,刚才那种调笑的话语,怎么会出在她的嘴里,她都要幻视自己成为一个地痞恶霸了。
急忙松开了晏清樾的手与腰,她深知自己几番话全是不过脑子的怒言,可花岁稔不知道晏清樾何句为真,何句为假。
只知晓了,她们并不是有一人痴心错付,更不是两情相悦,只有互不对付,永远不会修成正果。
心脏好像莫名被啄了一下,花岁稔垂下头,背身过去,对月而立。
晏清樾也并未拔剑相向,冷着脸走向岸边。
那一旁的白鹤与狐妖皆看傻了眼,愣愣地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