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不会歌唱的夜莺

1、第一章 婚姻是

　　婚姻是什么？
　　李青小时候看父母理解婚姻，柴米油盐酱醋茶。她的父母皆是很老派的人，这不仅仅是在概括他们的性格，也将他们的婚姻一语道明。
　　在他们这个传统的小家庭里，父亲象征着巍峨的山，母亲则是柔软而沉默的水，依山傍水便成就一片青。
　　也许看到的青绿是两岸，又或许是布满青苔的石头。李青歪倚在栏杆上嘬了口香烟，愁绪仿佛也随着烟雾从唇间徐徐吐出。
　　抽烟是瞒着父母出国时学会的，虽然仅仅三个月就被他们给抓回了家，把父亲气得心脏病突发进了当地医院。
　　“呼——”
　　右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不断向左滑动翻看照片，绿色的聊天框映在她深棕色的瞳孔中，说不清是屏幕光调的太过，还是那些语言太过辣眼。
　　李青还是翻到了最后一张截图，眼眸狠狠一闭，眼周挤出的纹路显出她如今不再年轻的事实。
　　淡蓝的烟雾缭绕在女人的发丝间，又被阳台的晚风吹散。屋里屋外都是一片漆黑，明明灭灭的唯有她指尖还在持续燃烧的烟头。指头一颤，烟灰便被夜晚的凉风裹挟着，不晓得落在何方。
　　手机上的聊天记录最终停留在她的丈夫与对面的女人约好了今晚的烛光晚餐。
　　手机屏幕青绿的光反射在李青的脸上，她目光怔怔，眼深处好似也发着光，指尖滑来滑去还是什么都没留下。
　　看了一下午的东西，在刹那的思绪间从手机相册里清除，平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转身走进客厅，这间漆黑已久的屋子终于于晚上十点半打开了第一盏灯。桌上那几碟原本热气蒸腾的家常菜早已变冷，最后连菜汤中浮起的油脂都凝固成膜。
　　而那支她特意冰镇，摆在对面的马天尼杯，底部也有了一滩水渍。
　　家里各处的灯都被打开了。暖黄的灯光如昼，她拿起那支没等到享用的美酒，半举着杯子令澄亮的酒液与眼睛平齐。
　　极透的材质将李青的眉毛映在了杯壁上，像曾经她寻到的一面哈哈镜，人照在里面是扭曲变形的。而杯子里的酒液却被暖黄的灯光照射呈出琥珀色的泽亮———跟她的婚姻一样。
　　李青仰头饮下，苦涩的滋味与冰凉的酒体一同从她的舌面滚入咽喉，交织着在食道里烧起一股暖。
　　密闭的房子犹如一个被揪紧瓶盖的空瓶，秋天的多变使它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热胀冷缩”。容器没有变形，也许它里面有着能呼吸的空气，吸嗅着却只感受到闷霉的潮湿。
　　不知何时从何处蔓延，这间房子变得湿漉漉。裙摆也被浸透，沉重到端方，垂落着压在李青的腿上。
　　手机里短信的发出时间是在三个小时前，对方迟迟未回复。
　　他看到了嘛？他太忙了。
　　——这是李青为她丈夫找出的正当理由。
　　但她知道今晚她的丈夫和情妇有着一顿早已约好的晚餐。就像她邀约丈夫一样，她的丈夫邀约情妇。她没有得到回应，她的丈夫得到了。
　　李青将做好的饭菜倒入垃圾桶里，盘子上覆着白花花的油脂与赤色酱油混合着缓缓滴落在水池里，融于水中又被冲散干净。
　　她还是像往常一样做饭、洗碗，面容被落下的发丝遮挡，灰色阴影笼罩双眼。李青仔细清理着水池周围，将洗碗时溅落出来的水珠擦拭干净。
　　最后，她擦干双手。
　　已许久不在晚上十点后踏出家门的李青穿上大衣，对着落地镜将脑后松散的长发重新打理齐整。
　　随后，大门打开了。
　　“李老师，您那么晚出门啊？”
　　“对，我去接我老公，他应酬喝太多酒了，非要我去接他。”
　　“感情好的嘞！”
　　大吵大闹或是竭斯底里，滥俗剧本的常态。李青不想那样做，她只是去将她的丈夫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