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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

  •   徐骆这个名字,一半来自我爸,一半来自我妈,看起来我的存在理所应当是我家庭关系爱意的彰显,但成长到某个年龄段后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绝非如此。

      我家坐落于南方小城的盆地之间,四面丘陵阻隔,有一条自南向北蔓延的水路,上学路上,我会骑行过一条跨河大桥,这座桥于十年前翻新,但尘土来去,很快又显得苍老与破旧。车鸣声、水流声、远处的飞鸟声在这座狭窄的桥梁上盘旋与飞舞,最终小心翼翼地落进我的耳朵中,是熟悉的声音,如同街头巷尾那些一成不变的老店,就算我多年未曾回到这里,坐下时老板仍旧能够认出我,她会在我点好的粉丝里熟练地加好一勺辣椒与一勺酸菜,然后笑意盈盈地对我说:“你来啦。”

      是的,我来啦,旧日的回忆如同晨间雾气,伸出手轻轻一戳仿佛就会戳破,那些过往的回忆被时间洗刷,遗留在记忆中的也只有残余的影子,我有时候也困惑于那些过往是否真的发生过。

      这次回乡,是受到了岐山高中的邀请,委托我为岐山高中设计一枚庆贺百年校庆的徽章,在此基础上顺便重新规划一下学校里不合时宜的一些插画,来自母校的邀请,自然盛情难却。

      只是在我还未启程时,便收到了尢凯也会回来的消息,我深深地叹了口气,预感到该来的总是会来。

      -
      我与尢凯相识于一三年的夏,在烈日当头的军训下,尢凯挺拔的身姿与旁边的男同学完全不同,许多女生对着他犯花痴、总会趁着军训转头的瞬间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上一眼,而对于这些炙热的目光,少年毫不在意。

      我比大家都更早知道他。

      初二的暑假,我缠着老妈送我去十公里之外的画室学画画,理由无他,仅是便宜,一小时十块钱的价格是我的奖金所能负担起的开支,被我缠得实在别无他法,她只好同意我每日吭哧吭哧骑行二十公里奔波在学画画的路上,从简单的排线学起、再到几何体,我沉迷于几何世界的复杂性,沉迷于静物的奇形怪状,常常可以在画室一坐就是一整天。

      画室不算小,但不太透光,每次在画室画得天昏地黑时,推开木质的大门,总会被刺眼的光芒晃得眼疼。我偶尔会抬头注意坐落在庭院的桃树,繁茂的枝叶间藏着越发硕大的桃,坐落在桃树下的大卫石像在风里雨里中摇摆不动,只记得老师反复说着,等我们画上几年,也许就能准确地画出大卫造型的每一个轮廓与转折。

      但我没能等到那一天,初三那年,画室搬迁至离我家附近两公里外的一个院落,整体环境较之前相比更加整洁与规范,但我知道,有些生命所带来的震颤部分突然消失了,那些在画室门口长得郁郁葱葱的青草,也无法再次生长起来了,我明明尚未成年,却在那时莫名知晓——

      “所谓物是人非,实则物非人非。”

      也就在画室搬迁的那日,我一个人扛着、背着我的画材路过坐落在市中心的月光广场,巨大的石碑前站着一个低头垂眉的少年,他的手中抱着一个与他身高并不相称的吉他,隔着很远,我却能够感觉出来他站在台上所展现出来的颤意,如同我第一次参加绘画比赛时发抖的右手。狭小的县城很少有热闹可看,视线中的少年很快便被人群团团围住,我站在遥远的边缘,慢慢放下手中的画材,静静看着他。

      “大家好,我叫尢凯,今天我要为大家带来一首歌,是《如果我们不曾相遇》。”

      少年的尾音清亮,与冷淡的外表并不相称,巴掌大小的脸上看起来毫无血气,活泼与清冷的气质怪异的融合在他清脆的尾音里,而高潮则是他开口的第一个音节,掌声响动,刺得我耳膜生疼。

      那时,我有一种古怪的预感,我猜测这个少年会不断迈进更加广阔的舞台,走到与我无关的人生之中,坦诚说,我那时从未想过,我会与这样鲜明的人产生任何的交集。

      在军训休息途中,我一个人躺在操场附近的草地上,蓝色的苍穹中不时有飞鸟略过,我慢条斯理地念出它们的名字:“麻雀两只、喜鹊一只、斑鸠刚在头顶飞过。”

      与自然接触是我最能够放松身心的方式,在我画完一天画后,我最喜欢躺在公园的草地上四脚朝天,或倒着躺在滑滑梯上,面对天空躺在大地上,总给我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而鸟类的知识,则是我童年博览各类动物世界的产物,无事可做时,我也会抱着望远镜跑去野外待上一个半天。

      “所以喜鹊真的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吗?”

      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也彻底打断了我漫游的思路。

      “我之前读过一些英国的报纸,上面会提到有些猎人会去掏鸟蛋,很多喜鹊的巢里会有金币、玻璃、钉子,甚至还会有钻戒,所以你也可以认为它们非常喜欢亮闪闪的东西。”看过的新闻突然在我的脑海中浮现,我脱口而出的当口,他慢条斯理的在我旁边盘腿坐下。

      他看起来笑意盈盈,但眼底却毫无笑意,我也看他。

      “我们做朋友吧,我叫尢凯,俊凯的凯。”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像是得出了一个总结,接着我听到他这么说。

      “我是徐骆,骆驼的骆。”

      我躺着不动,继续数着视线中飞过的斑鸠与喜鹊,他不时提问我鸟类的习性与各类特点,打乱了我数斑鸠的思路。

      但很多年后我去回想这一天,我才会意识到,他打乱的,何止只有我的思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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