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天语》风总大驾光临

79、监控里的女孩

　　早读最后二十分钟，还冒着热气的卷子分发到了校内各学生的手中。调查问卷前面是三十道随便写的选择题，后面一道简答题才算是图穷匕见。

　　问题一：最近几天里，哪一刻让你感到最难过无力？是因为什么？

　　人在意志迷茫，比如伤心、困倦时更容易被上身，而鬼上身亦会带给人悲伤和迷茫的情绪。虽然上身结束后人会毫无相关记忆印象，但能保留当时的情绪感受。他们通过这个问题就能猜测当时的情况，至于后一道“你希望学校能为你做什么？”简答题纯属是诈学校领导的。

　　这份卷子老师学生都看得见，而不用填任何个人信息，属于完全匿名，是以完全透明公开的方式得到闻粤六人想要的信息。

　　“那他们乱写答案怎么办？”胥清芸和比神欢崇池一起站在七班讲台，疑惑侧身小声问。

　　“放心，我们有解决办法的。”身边的比神欢答道。

　　她和崇池对视一眼，崇池揉着有些肿的眼冲她点点头，下去教室巡场。他漫不经心地走过蓝晨身边，二三组之间的过道有些窄，于是崇池顺势把手掌放在蓝晨肩头轻轻压了下借力，小声说了声抱歉继续往前走去。

　　“宁姐，这是什么东西啊？”苏嘉佟看着万俟贺宁手中的陌生符纸，疑惑问。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个款式呢。

　　那符纸发着淡白色的光芒，是已经催动的状态，万俟贺宁小心把它折成小张握进手心，同苏嘉佟科普：“这是诱导符，s级管控用品，是专门为套话和诱供而诞生的法术，你也可以把它简单理解为只能说真话药水。”

　　“异士界中只有八方宁和我们除鬼司才能用，不过每次都只能使用小剂量，大概能维持十五分钟。而每一张的去处也要严格上报登记，防止徇私。”

　　她们已经到了高三三班门口，按着座位表推测确定了刘思颖的位置，核实无误后自如往里走去。班里没有老师，学生们填着卷子，时不时好奇打量二人。刘思颖长发及肩垂到耳边，手掌撑着脑袋，已写到选择题的最后几道了。

　　正是时机。

　　万俟贺宁走近俯身看了好几个人的答卷，等到刘思颖身边，也故技重施凑前去看，趁机把符压在了刘思颖的身上。

　　二十分钟后，下课铃响起，寂静的校园逐渐喧闹起来。

　　答卷被收齐运往学校会议室，同学们伸着懒腰打哈欠，讨论着这无聊的试卷、肯定不会有改变的未来以及他们在最后一题对学校食堂、操场或校规等等的控诉，困倦、乐呵或烦闷地在晨光里等待新一天课程的开启。

　　闻粤六人齐聚会议室，看了眼四角的摄像头，把本来要跟进来，被拒绝后准备离开的严校长又叫了回来。

　　“诶？有需要我帮助的吗几位老师？”他抖擞精神问。

　　几人注意到他热得发红的双颊，觉得这校长还挺敬业。学生们上早读的时间里，他绕着整个学校巡逻，六七点还不算太热的天气，他后背的布料就已被汗水打湿，黏在了身上。早读后，他听说几人要看卷子，也过来说要搭把手。

　　“麻烦把摄像头断电一下，谢谢，”万俟贺宁礼貌笑，开口冷漠无情，“应该没有隐蔽摄像头吧这里？还有昨天教育局那边同贵校要的数据资料，请不要再拖拉，速度快一点。”

　　“嘶……这个，”严校长颇为犯难，他压低了声音，“万老师？您这边到底要死亡数据干什么呀？”

　　“额……”万俟贺宁认真思考，副校长侧耳恭听。

　　“你猜。”

　　“……”

　　高一女生木静听，周日晚上，她逃了晚修，像往常一样在凤祥楼里发呆。

　　高三女生刘思颖，周日凌晨，她辗转难眠，一觉梦醒发现自己站在宿舍楼梯处。

　　高三男生蓝晨，周一下午留在教室里写作业，此时教室里只有他和虞栀，结果却发现自己睡着了，一觉醒来什么题都没做。
　　三份调查表上，主角把当时心理的痛苦写得很细，几人看着，总感觉自己在窥探别人的秘密，看着扎眼，于是只挑了有关的信息出来研究。时间与猜测无误，可惜除了蓝晨的外，他们的故事里都没有任何额外人员，也许有吧——他们都有提到学校、家人。可这似乎都联系不到一起。

　　等等……虞栀？崇池猛地一愣，他悄悄看向比神欢，见她垂着眸，神色不佳。

　　万俟贺宁本来想直接去学校监控室调监控，可想了下容易多生事端，于是她拿出手机发消息：“我联系寻微的技术人员入侵一下学校的监控。”

　　与此同时另一边

　　胥清芸本在办公室里休息，却临时收到消息去校长办公室开会。走向办公楼的路上，恰好撞见了高三的张级长。

　　胥清芸主动打了个招呼，礼貌问道：“级长，你也去校长办公室开会吗？”

　　那级长乐憨憨点点头，吐槽了几句本来备课就忙，也不知道校长究竟要干嘛。胥清芸装着糊涂，闲聊几句过后，便听级长轻轻一咳嗽，小声道：“清芸啊，你班上那个同学现在状态还好吧？”

　　“我每天都有打电话问，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身体好了，精神状态也得跟上才行，清芸啊，你可得好好上心。”

　　胥清芸心头一闪，侧头去看级长的眼，果不其然——荷花池旁也有监控，他应当是知道实情了。“我会的级长，”胥清芸道，“谢谢您了。”

　　级长倒仍是一副单纯样，笑道：“哪里话哪里话，这是我该做的，反倒是清芸你啊，对学生太好了，他们才该感谢你呢！”

　　二人说着笑，便到了校长办公室，胥清芸跟在级长身后进门，看见几个副校和级长都在，心下了然。

　　“胥老师来了？坐，第一节应该没课吧？”严校长和蔼笑道。

　　胥清芸推了下金丝眼镜顺势坐下，装傻充愣：“谢谢校长。没课的，今天是要开什么会啊？”

　　他闻言无奈叹息摇头，道还不是这教育局来人的事，折腾一天了，搞得这么神秘，实在是让人心里直犯嘀咕，慌张得很。办公室里各位老师也都叹气，显然也都不明白教育局怎么忽然来这一手。在场可能了解的，竟只剩胥清芸一个了。

　　“胥老师和那位林老师认识？她有没有跟你透露她的来意呢？”于是严校长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胥清芸也惋惜地摇头，说“林繁”什么都没告诉自己。

　　“但我觉得他们的目的好像挺明显的，”胥清芸摆出一副思考的模样，“昨天他们在三个年级听课，今天给全校学生做心理健康测试，我记得林繁还说，他们在找学校的学生死亡数据……”

　　“我想，他们应该是来做学生心理这一块的，最近不都宣传什么——减负减压，关爱学生心理健康吗？”

　　如果真是这样，云顶中学被调查确实是情理之中。

　　云顶中学这些年能不断上升排名，除了优质的师生资源外，严格的管理和更长的学习时间也起到了重要作用。可在日益繁多的规矩和消失的假日面前，学生的压力又怎么可能轻呢？这些事情，在座的每一位校领导都知道。

　　严校长其实也有类似的猜测，可被运进会议室的一堆堆白色卷子上写着未知的答案，不知将会把局面导向何处。他仍是毫无应策。

　　凤祥楼居然就是那栋废弃楼。那里的监控已经全部停掉了，只有附近一栋楼的摄像头能远远拍到一点，却看不出什么。而宿舍楼的监控开着，他们倍速看，总算看到刘思颖凌晨时从最靠楼道的房间出来，直奔顶楼。不久后，顶楼上下来另一个陌生女生，她用连帽衫遮住上半个身子，轻快敏捷地跑进了四楼一个房间。刘思颖跟着也从楼上下来了，她本快步走着，忽然却愣在原地，目光逐渐恢复清明。

　　这是上身的鬼离开了。

　　这个鬼魂折腾那么一回，就是为了那个看不见脸的女生。众人都明白，他们终于找到线索了。

　　“这个应该是……413？欢欢，你让你朋友帮忙找找这个宿舍的人员信息可以吗？”苏嘉佟看清楚哪门牌号，侧身就同比神欢道。

　　比神欢沉默地点头，崇池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抿着唇。

　　不对劲……情况，似乎有些糟糕了。

　　八号小组和万俟贺宁都没察觉到异样，他们点开了第三份监控视频。视频里，一个女生先从七班教室离开，走到最侧边的围墙上靠着，她什么也不做，只是往下看去。过了不多时，蓝晨就从教室里出来，死死握住了她的胳膊。那女生立刻开始剧烈地反抗，可蓝晨不放手，她挣扎无果，最后放弃妥协，坐在地上。蓝晨半蹲在她面前，像是拦住她的四方天地。

　　又过了一会，女生回班了。没过多久，蓝晨也跟着回去了。

　　他们看着这女生的身影，总觉得有点眼熟，于是又把上一个视频点开了比对。

　　“很像耶……”沈行川道。

　　“我也觉得，这应该是一个人吧？”雷迎烁应她。

　　“真的吗？可是这个年纪很多女孩身板都差不多啊？”万俟贺宁和苏嘉佟持怀疑意见，而人群之外，崇池依旧看着比神欢，等待她的反应。

　　比神欢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她的心里很忐忑。

　　监控视频里的小小身影，和那天，哭泣的女孩，逐渐重叠，她想起医院那一晚。

　　“……大家，我有一个猜测。”

　　医院住院处

　　虞栀在沙发上收拾着自己零零碎碎的物品，母亲坐在床边，一边帮她把衣服叠好放进包里，一边念念叨叨。

　　“这才住了两天呢，小栀，要不还是多休息两天吧？”

　　“不用了妈妈，我没什么事了。”

　　姚蜜犟不过虞栀，只能继续念叨：“那你回到学校后注意一点，那天胥老师说啊，要目光长远，现下养好病，高三这一年才不会落下病根的。你既然一定要回学校，那就一定得注意保暖。先别吃食堂了，我给你送两天饭先。”

　　“既然回去了，那就得好好上课。妈妈相信你肯定能学好，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学校领导对你很好的，你看这次意外，他们又给我们花钱找单人间，又那么多老师来慰问，还承诺说回去后课程他们一定会帮忙，你可一定要好好努力，回报他们的一片心意啊。”

　　姚女士的这些话翻来覆去讲过许多遍了，虞栀不做声，只是看着窗外阳光投在墙边的那块白斑，她似乎从那看出人的影子。
　　“妈妈，第三天，是不是就该入土为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