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天语》风总大驾光临

153、冰糖花林

　　比神欢立刻从地上爬起去看崇池的情况，还好，真正坠落的高度很小，崇池完全没受伤。她环顾四周，这是在之前那个山洞里。

　　要抓紧时间才行。比神欢立刻拿出一二号之前为她绘制的地图，想要重新激活隐身法术出发。可当想要引灵注入左手隐身法术，比神欢在扯动双手时牵动了此时身边的另一个难题。崇池捧着她的右手，看那结痂。

　　“这是法术伤痕，比神欢，你到底来这干什么？”

　　崇池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尽量如平常一般问道：“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不是你可以信任的人吗？”

　　可比神欢看着他眼神，看见了他眼里的痛与哀。面面俱到的答案昨天彻夜难得，而今天，问卷的主人站在了她面前。看来这是个无法逃避的问题，而比神欢在这一刻，在这一眼，决定好了她的答案。她咬破指尖在崇池掌心草草画了个一样的隐身符，然后向内注入灵力。崇池慌乱地拿出纸巾为她止血，比神欢却只是反握住他的腕间。她注入灵力催动自己的隐身符，拽着他往前奔去。

　　向没有未来的前方奔去。

　　“我时间不多了，既然你那么想知道答案，那就跟我来吧。”

　　该从什么说起呢？比神欢一边施法向目的地飞去，一边想道。她知道身侧的崇池从始至终都在看着她，他在等待她的答案。可故事太长，路程太短，他们终究缘分太浅。

　　于是比神欢只能道：“崇池，我要去做一件必死的事情。今天，应该就是我们最后一面了。”

　　庄凌笔的朋友很轻易帮崇池认出了最后一张图片的所在地——是七星岩周围的一段路。于是崇池今日早早出发，他本想先到酒店前台问问情况再赶往七星岩，却在停车场就注意到有异士在周围搜寻。那时他就意识到，事情绝不简单。

　　而如今，他们相握而飞，崇池茫然环顾四周，想要辨别这究竟是何处。可南方林与土何其相似？于是他看过两眼便又将目光牢牢锁定在比神欢脸上。她憔悴了许多，可她的眼神是那么的决绝。从见面到现在，她每一次施法都依旧生疏，却带着拼死的意志。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可他没想到，能坏到这种程度。

　　比神欢听得见那瞬间粗重的呼吸。“……为什么？”他问，“你不是来找你小姨的吗？”

　　那究竟为什么要躲避搜寻，为什么会受伤，又为什么……

　　“为什么……会死？”

　　比神欢不敢回头看他，她知道他肯定哭了。她不敢回头看他，因为她也哭了。她张口欲言，却只觉心中空空，半晌她扯出笑容，叹道：“可能真应了那句……担当永无止境吧。”

　　“崇池，你知道吗？在你脚下的这片天地里，有着无数像舒年一样的灵体。这些灵体本应由我送入轮回，而我将为此死去。可是我的小姨，想替我去死。我不能允许。”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老是这么心软吗？”崇池紧紧握着她的手是那么颤抖，如他的声音一般。

　　比神欢终于回头看他。她笑着，可双眼是那么地发红。“可是崇池……我不是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吗？”

　　“明明什么本事都没有，但却妄想做所有想做的事。现在挺好，这件我想做的事……不需要能力，只需要一条命。我有的，也只是命。”

　　“我不会放弃这些灵体，更不会让小姨代替我去死。这件事，我必须做。”

　　那你呢？崇池多想问。可前方已是法阵重地，而他们在泪眼朦胧里相视，这一幕多么相似啊。像那个在黑海上晃荡的夜，像那个恳求的夜，于是崇池，也不必再问了。

　　他记得，他明白——

　　他爱的人说，怕啊。怕，难道就不做了吗？

　　“崇池，很高兴这辈子能认识你……也很感激，你让我们有最后一面的机会。”

　　“再见。”

　　法阵外有两支异能军巡逻。比神欢和崇池降落在附近的丛林之中，比神欢匆匆抹去眼泪，和崇池郑重说了再见便要离去。可崇池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比神欢没回头。她早已明晰他的疑问。“现在这个时候，知道或否，真的还重要吗？”

　　“重要。”他固执而肯定。

　　“你既然这么问，那应该是已经考虑过了。所以比神欢，告诉我答案。”

　　“你爱我吗？”

　　崇池，要一个答案。

　　爱或不爱，崇池到底会因为哪一个答案而有更好的未来。比神欢依旧想不明白。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掌冰冷至极，他抖得好厉害。可比神欢又何尝不是呢？干枯发燥的指尖在寒冷里颤抖，她反手去握崇池手掌，像无数个过往。

　　他们何其相似，于是比神欢有了答案。

　　我希望听到什么答案呢？

　　我希望他说——

　　“我爱你。”

　　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隐身符的庇佑下走近法阵之时，比神欢在想。

　　或许是从崇池感受到那一刻起吧。装傻充愣是她永恒的选择，无论是对于母亲，对于过往，还是她仅有一次的爱。或许是因为她的懦弱，或许也是因为她明白——她根本没有捍卫的能力。

　　自信的比琴知得不到黎筠的爱，于是黎筠再也得不到肆意的权利。

　　比神欢能得到崇池的爱吗？她不知道。

　　比神欢能捍卫得住崇池的自由吗？她知道——她不能。

　　他会永远永远喜欢我吗？或许，我不该先爱。有时偷偷去看崇池侧脸，比神欢会想。可当泪落下，比神欢也已没有了捍卫心的能力。比神欢记得崇池的每一次泪落，晶莹的，安静的。青山绿水，细雨斜扬。

　　而泪里从来不是水，是情感。比神欢用指尖接住崇池的泪，透过澄澈去看崇池的心。她看得见他的汹涌的爱意，看得见他的细腻，看得见他的所有触动与动容。

　　多美的一颗心啊。比神欢痴痴地看着泪，痴痴地看着这一颗玲珑心。后来她终于有机会吻过那一双含泪的眸，也终于品过了泪的滋味。泪是涩的，可比神欢品得到其中的甜味。

　　于是每当睫毛如树叶随风而动滴落泪珠，便有一场倾盆大雨在她的心头落下，暴雨触地凝结，成为泛甜的冰晶。

　　爱吗？

　　比神欢也想知道，于是她去看自己的心。

　　那里郁郁苍苍，早已是一片冰糖花林。

　　可原来，再甜的泪也会有泛苦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