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天语》风总大驾光临

143、选择安定

　　日子慢慢向前去，比神欢第二天就回闻粤跟夏迪申请了再次和八号小组搭伙做天语任务。她主动，夏迪自然愿意，翁无侯见她还肯来闻粤，更是惊喜万分，大力支持。

　　于是找亡灵过手续看互闻，和朋友们一起吃饭堂聊八卦，比神欢和崇池又过上了从前的生活。不过八号小组现在同时跟着四个任务，比神欢和崇池便也难得当上了高强度社畜。八号小组从不在二人面前提起补灵之事，只是也假装一切不存在，说说笑笑。

　　一日上午，他们连轴转五个小时才等到午休，几个人饿得前胸贴后背往食堂爬。沉浸式干饭十分钟后，他们才渐渐缓过劲来。见比神欢仍在狂扒饭，苏嘉佟边撕食堂乳鸽边打趣问：“怎么样欢欢，我这日子够充实吧？”

　　比神欢猛摇头：“哪是充实啊，简直超人！我总算知道你们劳模的称号都是打哪来的了！”

　　“神欢妹子你这身体素质就不行，”雷迎烁摇头，“多锻炼，这样才跟得上强度。下班跟我们一起去泡健身房吧。”

　　“下班还练？我靠你饶了我吧。”

　　比神欢两眼一抹黑假装要晕倒，崇池无奈笑笑给她舀汤，免得她吃太快又边吃边说话把自己噎死了。苏嘉佟却还要为比神欢理论。

　　“欢欢哪里跟不上了，我们都忙得麻木了，只有欢欢还在仔细听互闻内容好吗？”她转而面对比神欢，肯定她：“欢欢，你情感真的超级无敌充沛，你就适合天语司。实在改天不想干的话，我推荐你去做情感博主。”

　　苏嘉佟想，欢欢最近一直心情不好，她要多给她些肯定和力量，可比神欢似乎却并不想深聊这个话题，只是摆摆手说自己哪有这个本事，转问崇池：“崇池，你也要去练吗？”

　　崇池点点头，沈行川十分佩服地感叹道：“池哥每天晚上都练，练得可到位可凶了，他练完还得摘灵，一天算下来打三份工，这才是真的精力充沛。”

　　他这话说罢，雷迎烁向崇池投去认可的眼光，而两个女生惊讶，比神欢更是震惊于原来他晚上出门摘灵还额外加练。崇池依旧笑笑，心中却轻叹一口气——他不得不练。除了之前说要保持身材外，还因为他的压力无处发泄，需要从运动中排解。

　　崇池明白，虽然比神欢开朗，可那些留下伤痕的，痛苦的，依旧存在她心脏之中，隐隐作痛。甚至于从睡醒走出房门的那一刻，比神欢就在刻意忽视发生过的一切。于是他费尽心思做攻略，一天到晚就琢磨着下班后带比神欢吃什么好吃的，玩什么好玩的。可这些努力究竟起了几分效，崇池看不出来。他只是自觉微乎其微，于是愈发焦虑。

　　今夜晚饭是在家吃的，崇池特地做了一大桌子菜，还熬了补汤。他想，与旁的相比，吃进肚里的饭总归是实打实的。比神欢很配合地吃了个爽，捧着碗喝汤时，眼睛却如中午一般圆溜溜地转着看他。

　　“怎么了？”崇池问。他正在上网寻找明天的菜谱。

　　“崇池，你每天连轴转，会不会很累啊？”比神欢担心问，然后道，“要不天语任务你别跟了，饭你也别做了，我们吃外卖吧。”

　　原来是为了这事。崇池浅笑：“别替我担心，做这些事会让我觉得开心。而且只要是待在你身边，我就不累。”

　　他的压力早已无处去，若连这些小事都不能做，怕是要郁结于心而死了。

　　“可是长期这样你身体吃不消嘛。”比神欢努嘴，并不满意。正当崇池想要再说些话安慰，她却突然道——“我有个主意——我想跟迪哥商量，以后我们两个就不跟着八号小组出任务，而是另加个人组成新的天语小组，你觉得可不可行？”

　　“我和佟佟一样做督查，你做唤魂师或者卫者，我们白天做一两个任务。晚上呢，我做灵力之源，你摘灵。你觉得这样怎么样？”

　　崇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心中一瞬空白，只是意识到——比神欢在计划与他有关，可行安稳的未来。他立刻把手机放下，惊喜道：“真的吗？”

　　“那当然啊，我骗你干嘛。”

　　“那当然好啊，我很乐意！不过做灵力之源是要长期被摘灵的，你身兼二职容易吃不消。”

　　“没事，我可以的。而且光做灵力之源也太无聊了，”比神欢十分认真，“我对做灵力之源没兴趣，天语任务，才让我真的觉得有意思。”

　　“我要做的是有意思的工作，而不是轻松的工作。”

　　她就这么坚定而肯定地说出她对未来的规划与期待，于是崇池最近的所有不安稳都落了地，激起澎湃的水花。

　　“好，我陪你。”他用力点头。

　　自从比神欢亲口说出未来在闻粤的规划和期待后，崇池雀跃不少。他明白这虽然不意味着比神欢已对过往完全放下，但好歹意味着，比神欢愿意将它们丢弃，尝试开启新的生活。

　　疼痛会随着时间而淡去，只要还愿意往前走，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闻粤的人听说他们要成组，便试探性询问比神欢是不是愿意在一年之期后留在闻粤了。比神欢也终于松口，点了头。听说那晚闻粤高层组了局，烟花爆竹一起点，大醉酩酊放飞庆祝。有人醉得一边痛哭一边呐喊，说终于等到这一天。

　　这事只是苏嘉佟听来的传言，不知真假，但崇池第二天看着夏迪浮肿的脸，觉得应有八分真。夏迪说成新组要提交资料，组员可以让破例让他们两个自己挑，并给了崇池一份文件明细。

　　崇池心情好，做事更是冲劲满满，他一天到晚跟头牛似的干活，还利用打家里家外三四份工的间隙看文件。比神欢同他说那番话本是想让他宽心后好好休息，却不料起了反作用，一时之间哭笑不得。不过见崇池精神焕发，她就也由他去了。

　　今天比神欢和胥清芸约了下班后吃饭，崇池难得独自回家。可却只是那么一次落单，就有人堵上了门。他拎着菜走在小区石道，前方却突然出现一个旗袍女子。崇池缓缓停下脚步。

　　思索片刻，崇池妥协走上前几步，鞠躬道：“前辈好。”

　　那人转过身来，珍珠发簪轻晃，不是比瑶归又是谁？她温柔一笑，一如之前从容得体：“小池，好久不见。”

　　“前辈有什么事找我吗？”

　　比瑶归轻轻摇着手中扇子，笑着反问：“找了你，你便会做吗？我多次找你帮忙，可你似乎都没理我呢。”

　　“小池，你对组织的心，似乎不太诚呢。”

　　只是短短几句话，可任由谁来都看得出这二人对彼此有着天大的意见。而这天大一顶帽子扣下，若是换了旁人，崇池必要呛回几句，可面前的人是比神欢的母亲，于是他道：“瑶归前辈，组织交给我的任务是神心计划，比神欢已经愿意留在闻粤，所以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至于任务外的东西，我并没有执行的义务。”

　　“所以请您，不要再为此找我了。更请您，尊重比神欢自己。”

　　他不提比神欢做督查的事还好，他一提，比瑶归更觉怒火中烧。她不屑轻哼一声，厉色道：“那你一心只想着完成自己的任务，连比神欢因被人暗算而受打击，你也不管吗？”

　　崇池一愣，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比神欢什么时候被人暗算了？他怎么完全不知情？可比瑶归哪有骗他的道理，难道比神欢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出了意外？

　　比瑶归见他神色变了，便道：“你不知道吧，那次补灵失败，根本就不是因为小欢操作不当，而是因为有人在旁暗算。”

　　“小欢本能顺利完成补灵，重拾对法术的信心，只是因这人捣鬼才未能成功！”

　　这事崇池确实不知，比神欢也从未对他多言。他那晚冲进实验室只见室内一片狼藉，而所有人将比神欢围在中心关心。地上的圆弧深痕像是扇子导致，之后他本想一直守在比神欢身边，可比神欢却说，她有些话要和暗处的母亲说。于是，崇池一直以为那日的闻粤警戒，是由于比瑶归保护比神欢时被误会了，而比神欢是因法术失败才伤心至此，他便想着让比神欢彻底结束尝试，不当异士便好。

　　可情况居然并非如此？崇池一时心神晃动。他想起比神欢补灵前日复一日的努力和苍凉——如果，如果比神欢补灵成功了，她会变得快乐吧。就像她每次成功帮助那些任务对象一样。

　　心中思绪纷纷，可面前之人依旧要应对，崇池握拳提醒自己回神。“就算情况的确如此，那我也该去听比神欢的想法，而不是听你的。”

　　“小欢的想法？你以为小欢现在不想拥有力量吗？崇池，我跟你一样，甚至比你更了解我的女儿。”比瑶归轻声道：“她渴望力量。”

　　“她不该做督查，她的天赋在于法术。现在帮助她克服难关拥有力量，她自己也会开心。”

　　崇池只觉比瑶归实在执迷不悟。“那也是因为你。她本来只是做一个没有法术的人也很开心的，”他忍不住说道，“如果不是你一次次设计引导，她根本就不用陷入这种进退两难的地步。”

　　“是，我是引导了。可真正带着小欢往前走的是她的天性。”

　　这句话崇池完全无法反驳。他们都明白，比神欢明明知道母亲是一切背后的推手，却无法逃避，正是因为她的的确确从内渴望着帮助别人的力量。而比瑶归看着他，从容道：“我的引导，如何不算解放她的天性？”

　　崇池抿唇。他虽不能反驳，却也不能任由自己被牵着鼻子走：“前辈句句有理，那还请自己去同比神欢商量，不用来说给我听。总之一句话，我听比神欢的。”

　　他说完便告辞要走，而比瑶归看着他背影，问道：“我知道你和小欢在同居，你喜欢小欢，对吧。”

　　“那你没有考虑过，得罪了我会是什么下场？”

　　崇池脚步一顿。“前辈，”他一字一句，“我的确喜欢比神欢。”

　　“也正因此，我要做的是比神欢的爱人，而不是她母亲安插在她身边的一条狗。”

　　“前辈，我也提醒你一句，”崇池最后回头看比瑶归一眼，“您是比神欢的母亲，而非比神欢的主人。”

　　比神欢回到崇池家时，已近夜半。崇池在闻粤摘灵，小奶牛正在客厅沙发睡觉，见她归来喵了一声，便又蜷起身子回归睡梦。天气渐渐转凉，比神欢之前没养过猫，不知猫的体感如何，便试探性地为小奶牛盖上一张薄被。轻轻将东西放好，洗漱完毕，比神欢捧着一杯热水回到书房。

　　桌上有一沓文件，她拿起来看，是崇池挑选的几个较为优秀的卫者或唤魂师资料。首页另附了张碎叶便签，字迹俊逸地写着崇池的一些选人偏向。

　　确如崇池所料，比神欢至今仍未看淡与放下。从第二天一早开始，她就在假装。可装骗得了自己吗？无论白天笑得多么无所谓，比神欢夜里都在失眠。而她如此迅速而主动提起组新小组这事，是为了让崇池宽心，更是为了让自己也定下心来。

　　今晚和胥清芸见面时，她告诉了好朋友自己的选择。胥清芸拍拍她的手，毫不犹豫道：“没事，只要你决定好了，我就站你这边支持你。”

　　可是我真的决定好了吗——指尖拂过光滑的纸面，比神欢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

　　发愣半晌，比神欢将资料放下，扫视房间之内。静静站立一两分钟后，比神欢推开书房的窗户。微凉的风从窗外吹入，除此之外，空气之中再无别的气息。

　　妈妈今夜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