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天语》风总大驾光临

129、猫鬼

　　金奇公园

　　指针向凌晨一点转动。苏嘉佟看了一眼手机，重新将自己隐没在夜色里。如果嫌疑人锁定得没错，那么就快到他们抛尸的时间了。她和雷迎烁一组蹲守，雷迎烁直接坐在地上拔起了杂草，试图用灌木丛将自己高大的身子遮掩。等待得太久了，他已无聊到乏困，只能找点事提神了。

　　“打起精神来，他们说不定就要来了。”

　　听见苏嘉佟的提醒，雷迎烁也是毫不留情地抽了自己两个巴掌提神。“放心啦佟佟，你决策靠谱，我一定打下手靠谱。”

　　巴掌声在静谧的夜格外明显。苏嘉佟赶紧抓住他的手，一副紧张的模样。雷迎烁有些茫然，而后感动道：“没想到你那么关心搭档……”

　　只是话还没说完，苏嘉佟就赶紧用手机抵住了他的嘴，她的目光看向远处。

　　“闭嘴，”苏嘉佟小声道，“有人来了。”

　　雷迎烁顺着她的目光往侧看，果不其然看见路灯的光照下，两男一女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其中一个男生的手里拿着个黑袋子。他们走至二人三四米处停下。

　　“把我鞋子都抓花了。”女人抱着胳膊抱怨道。她的脚下是一双漂亮的红高跟，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上面的抓痕。

　　其中一个男人揽住她：“别抱怨了老婆，从刚刚抱怨到现在了都。等钱到账了，我给你买双新的怎么样？”

　　“那赶紧弄完，我们回去吧。”女人催促道。

　　另一个男生便把垃圾袋里的东西倒出来，苏嘉佟和雷迎烁悬着的心也终于碎了——是两只猫。它们已不再动弹，如被宰割好的肉块。女人又嫌弃地撇了一眼，她老公赶紧哄她。而另一个男生嘻嘻哈哈地打趣着，说他们秀恩爱也不顾他这个单身狗。
　　日常欢乐的话语和一动不动的尸体相搭配，格外惊悚和荒谬。

　　雷迎烁心中气血翻涌，想立即冲上去抓人。苏嘉佟也气愤，但在考虑要不要找沈行川和夏迪过来支援。虽然雷迎烁觉得自己一个人可以，但人数差距那么大，容易受伤。

　　思考之时。雷迎烁戳戳她小声道：“诶，有个小孩来了。”

　　“小孩？”苏嘉佟看过去，果然，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正在走向那三人。

　　“小宝，你怎么跟出来了？怎么还光着脚？”夫妻赶紧上前，男生抱起小孩，女生赶紧将小孩的脚拍干净。

　　“小孩怎么不说话呀？睡蒙了吧。”男生依旧没个正形。

　　可是，苏嘉佟越看越觉得这个小孩不对劲。她询问的眼神投向雷迎烁，雷迎烁皱着眉头点点头。

　　“他被附身了。”

　　刚好，沈行川发消息过来了。他说他那边一直没人去，问苏嘉佟这边怎么样。苏嘉佟抿了下唇：人已出现，但情况有变，速来支援。

　　小男孩开口了，却是嘶哑的“喵”的一声。抱着他的男人疑惑皱眉，却见自己妻子惊恐的目光。“小、小宝……”

　　两男皆将目光投向小男孩，一瞬瞪圆了双眼。怀中的人哪还是人，他的眼散发幽绿的光芒，瞳孔大而冰冷。双眸之下，上下四颗利牙从嘴里刺出。幼儿娇嫩的嘴唇被划破，鲜血染红利齿尖。

　　男人尖叫一声，立刻将自己手里的人丢出，可小男孩稳稳落地，却是手脚并用，如动物一般。他的指甲又长又弯，像镰刀掐进土里。

　　“喵……”他长长叫道，诡异至极。

　　“你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要冒充我的孩子！”女人愤怒又恐惧道。

　　而回应她的是猛扑上来的野兽，女人的丈夫见状赶紧往她面前一挡，被小男孩一口咬下大腿肉，发出尖锐的叫声。而小男孩站定，将口中的肉嫌弃吐掉，他手脚微屈，为新一次进攻蓄力。空气中传来诡异的拍打声，像是猫在一下一下甩动尾巴。

　　从黑里走向光，银白色的瞳孔收缩为垂直细缝，她的唇上也沾着血，却不是划破了自己自己的嘴唇。

　　“你是什么东西？！”蒋古狼狈倒在地上，往后爬去。浅薄的灯光斜着投进这一小方天地，照在了他眼前正用四脚爬行的小女孩身上。也照亮了，随他移动而被绘出一条血痕。血液正从他被咬的大腿流出，如溪流生机。

　　小女孩歪着脑袋，如猫一般。

　　流吧，一直流下去吧……当你的血液落下，我们的生命才算被偿还，我们的未来，才算有希望。

　　“喵……”她叫道。

　　“这是怎么回事？”苏嘉佟也没见过这场面。

　　“这小孩被猫鬼附体了。猫的魂魄能力较弱，所以鬼魂无法附身成人，只能附身幼儿。而且……也正是因为猫魂魄力量的弱小，所以要很多只猫贡献自己的魂魄之力，放弃轮回之路，才能成功附身人一次。”

　　“猫魂魄鬼化真的很少见，我只在书里见过。他们这是造孽太多，被寻仇了……”雷迎烁看着战场，抛出了另一个重点，“怎么办……要拦吗？”

　　苏嘉佟沉默了。人不能对“人对猫造下的伤害”进行审判，还要阻止“猫对人的复仇”吗？可天语司虽然不是除鬼司和八方宁，但守护常人不受邪祟侵扰的职责还是有的……

　　见纠结，雷迎烁踌躇开口，却一如她心。“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们又没带符纸、打报告。几分钟后迪哥就到了，不如，听他调动吧。”

　　二人对视，一拍即合。这几分钟，是他们能给的所有通融了。

　　搏杀与逃亡在公园中上演。当沈行川和夏迪如他们预期赶来时，最先落地的是一张结界符。夏迪和沈行川皱着眉小跑至二人身边。

　　夏迪不满道：“怎么回事？这边为什么尖叫声那么大？除鬼司给我发消息说这边有鬼魂？有鬼你们不拦一下吗？知不知道噪音把周围的居民都吸引过来了？要是在普通市民面前暴露了怎么办？”

　　沈行川跟在夏迪身后，也不甚理解的看向自己的搭档。明明他们身上有几张符的。苏嘉佟不看他们，而雷迎烁给他们指了个方向。他也垂着眸。

　　“你自己看吧。”

　　听完他的话，沈行川和夏迪都看了过去，然后双双沉默。

　　片刻过后，夏迪道：“行了，再通融也差不多了。赶紧干活。”

　　可惜幼儿的身体终有极限，用之最佳也不过是一只小型老虎，在招招致命的濒死恐惧下，人能爆发出超出想象的力量。三人制一虎，足矣。

　　女人的脸上脖子上都已是血痕，她拖着一瘸一拐的腿捂着腹部，上前狠狠踹了一脚被两个男人摁在地上的小男孩。

　　“什么猫怪物也敢冒充我孩子，也敢也弄我们？你很牛吗？很牛不也是猫？今晚把你也一起弄死！”

　　陌生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了：“你确定吗？也不知道你家几个小孩啊？这个是你独生子吗？弄死了？会很伤心吧？”

　　三人看向突然出现的四人，说话的是其中一个女生，正是苏嘉佟。

　　“你们是谁？说什么呢？这边有怪物，还不赶紧来帮忙？”女人丈夫道。

　　“这可不是怪物，这是你造孽太多了，人家找你来复仇了。”雷迎烁冷笑道。

　　“你胡说八道！”

　　懒得再和他们掰扯，雷迎烁和沈行川立即出符施法，于是数只象征着猫魂魄碎片的猫咪身影腾空浮现，出现在小男孩的上空。它们不情不愿地嘶吼，想再朝虐猫三人攻击，却因符的制约不得前行。

　　沈行川瞳影晃动，此时此刻，他终于更切身体会到了自己搭档的犹豫和痛苦。猫的魂魄碎片被尽数收入符中，于是躺在地下小男孩变回了常人，他茫然呜咽着。

　　“小宝！”三人见这奇异之景，皆被震惊到颤抖。连滚带爬地抱起了地上的孩子。还好还好，还有气息。

　　夏迪不想再看见他们，更不愿多说：“他的伤势如何，就取决于你们对猫到底下了多重手了。”自己孩子变成猫这点诡异的记忆，还是留给他们长点记性吧。至于保密协议，稍后再派人带文件过来签。

　　收魂完毕，四人不想再留，直接准备离去。

　　“等等，仙人！救救我孩子！”

　　“仙人？”苏嘉佟回头看他们，嘲讽一笑，“手下亡魂无数之时，何曾敬仙啊？”

　　“猫仙人。找你们来咯~”

　　公园里找不到蒋古的人影，比神欢和崇池早已将搜索圈扩展到公园之外，可惜一开始走错了方向。

　　他们看见了八号小组发在群里的消息，闻粤最终还是派了医疗处的人前去相助，一是要留下他们做保密工作，不能直接放到外面的医院去；二是小男孩算得上无辜，如果救治不及时性命难保，而闻粤是离得最近的、能提供医疗帮助的区域了。

　　猫鬼？她还没听说过这东西。比神欢揉了把头发，被崇池抓住了手腕。

　　“怎么了？”比神欢问道，可当抬头，一切就已不言而喻。

　　倒地的蒋古，昏迷的、尚未褪去猫化的小女孩，以及一片血腥狼藉。她和崇池沉默的对视，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人真说不出话。

　　“她身上应该还有猫魂魄碎片，我先把它们提取出来。”最终崇池道。

　　比神欢点点头。她在旁边看着……

　　却在灵魂列队里看见了橘子宝宝的身影。

　　本就强忍的泪落下只需一瞬。

　　小车行驶到崇池小区附近，舒雅茹本跟着导航往前，却因为不熟悉路况而错过了路口。于是导航指挥她从小路绕行回去。今天下午，比神欢给她发短信说有橘子宝宝的消息，于是她处理完手头工作就立即驱车赶来。

　　为了避免再次走错路，舒雅茹提起十二分精神。可她忽然发现路边躺着一只橙色的猫。猛踩刹车，舒雅茹愣在原地，她的手指用力掐着方向盘，暴起青筋。小彩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因急刹在猫包里撞了下脑袋，它轻轻拍打尾巴，透过塑料壳不明所以地看向自己的主人。

　　说不定是看错了呢？舒雅茹安慰着自己。她颤抖着手从猫包抱出小彩云，开车下门。可当距离越来越近，有些事情，就难以再否认了。

　　舒雅茹噗通一下坐在地上，红着眼说不出话，她立即掏出手机查找最近的宠物医院地址，却不敢上手去查看橘子宝宝的呼吸。

　　小彩云从她的怀里一跃而下，向前走去。

　　生命的最后，橘子宝宝在已迷离的视野里看见了它的孩子。

　　鼻尖相触，它最后一次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