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天语》风总大驾光临

126、归何处

　　比神欢和崇池一起给小奶牛换了新纸箱，煮了碎肉泥，然后打开影视吐槽吃烧烤。崇池之前不看这类视频，现在他和比神欢一人一天下饭视频掌管权。他陪着比神欢看影视吐槽、同人二创、文学故事，比神欢陪他看历史科普、植物养殖、国际形势。今天轮到比神欢掌权，比神欢听up主吐槽，崇池听比神欢吐槽。

　　看完视频又休息打了会游戏，崇池洗漱完毕，出门摘灵去了。比神欢又照看了会小奶牛，也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和胥清芸汇报了最新进展。

　　“那目前来看他还是挺不错的，继续考察。”胥清芸发消息满意称赞。

　　“我就说嘛，他不会有坏毛病的。我倒是坏毛病挺多。”比神欢嘟囔着，终于了却心事一桩，在床上翻了个身，关灯睡觉。
　　本该是渐渐入眠的时刻，但当结束一天的忙碌和注意力转移，安静的黑暗中，有些被刻意忽略的问题就会重新浮现眼前。

　　你愿意为人类而死吗？这句话又在比神欢的脑中重复，搅得她心烦。

　　当然是不愿意，什么鬼问题。比神欢锤了下枕头。

　　左右睡不着，比神欢本想在黑里玩会手机，可深夜的推送多是些忧愁善感的，越刷越烦人。比神欢索性把手机一扔，开了灯走到崇池的书架旁，挑挑拣拣，最终拿了本李清照诗集。

　　其实上大学时她就把李清照的诗都读完了，但从前几天翻阅崇池的书开始，她发现了另一个有意思的——崇池会做批注，也会在诗集空白处重写一遍最喜欢的诗句。读崇池的藏书，如读崇池的心。

　　“已觉春心动……独抱浓愁无好梦……原来崇池喜欢这两句。”

　　“不怕风狂雨骤，恰才称，煮酒笺花。这句我也喜欢。”

　　可唯独翻到《渔家傲》一首，崇池重写的不是诗句，而是“闻天语”三个字。比神欢懵了一下，才慢慢反应过来，这“闻天语”三字指的是闻天语组织，对崇池来说，自然比寻常诗句更有意义。

　　“闻天语，闻天语。”比神欢反复念了两遍。

　　“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

　　读书本为静心，可比神欢的心再一次掀起了波澜。因为她忽然觉得这诗句，正如她此刻一般。

　　“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

　　“比神欢”一号和二号频频入梦，如知晓一切的天神，给她谜题，又给她指引。那句“你愿意为人类去死吗”，正如在问她的去处，她的选择，她的未来。

　　只可惜“学诗谩有惊人句”却又不像她了。因为以她的能力，在比翼族中或可称一句“无能之辈”。

　　厚重的书盖在脸上，将比神欢叹出的气困在了方寸书页之间，困在了“闻天语”之内。她心有疑问，却只是道——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这句也不像呀，梦中见她们时，天空可不如这诗中美丽。”

　　前路茫茫，我可为风鹏？又问，何处是我蓬莱。

　　公园之中，夜的降临，带来的从不只是休息。

　　狸花弓背压低身影，将自己隐没在灌木丛下，它一贯干净的毛发沾满灰尘，却已无暇再整理——它要坚守的，是起码八小时的长夜。在它的身后，这个在它勘察之下被认为最安全的地方，窝着其余近十只成年猫，以及藏在母亲身下，嗷嗷待哺的十几只幼猫。

　　幼兽不受控的叫唤被附近的人工河流水声掩盖，可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母猫们都仍竖起了飞机耳，焦躁地抽动尾巴。
　　有人经过。狸花敏锐地竖起耳，在嘈杂的水声中倾听他的动静，时间一点一点过得极慢，人徘徊着，而猫的毛发渐渐竖起，呼吸粗重。

　　好在，人离开了。听着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猫却不敢放松警惕，直至过去许久都未曾听见动静，它们知道这意味着今夜已躲过一劫，才敢放松身体肌肉。

　　又等了一会，狸花在黑里独自离开了。狡兔三窟，这公园里不止一处藏着它的同类，而它要去下一处保证它们的安全，并给予最及时的援助。今夜似乎平静的很，可就当它心中安稳下来之时，风送来了刺耳的尖叫。

　　狸花瞬间反应过来，快步向声源处奔去。爪在落叶上压出细碎的声音，这意味着它将在人的面前暴露踪迹。这是取舍后的选择，但很显然，它错估了对方的数量。于是刺眼的手电灯光后，鞋踩过落叶的声音响在四面八方。

　　圈在缩小。

　　第二天早上

　　八号小组围成圈蹲在草地上，面色凝重。因为闻粤的特殊性质，这附近大多数地方都为国有，以便保密，但依旧不可避免地有少量普通居民居住，也有便民公园。这里是离闻粤最近的一处小型便民公园。比神欢匆匆赶来，走近时忙道：“我听迪哥说你们请假过来了，怎么回事啊？找到凉拌菜了？”

　　而当比神欢透过间隙，看见那个被一件衣物遮盖住的小小物体时，她直接呆愣在地，惊大了嘴巴。几秒过后，比神欢继续缓步向前，忐忑问：“是……凉拌菜吗？”

　　“不是，”苏嘉佟摇了摇头，但依旧面色凝重，“但是是闻粤的另一只猫。”

　　沈行川和雷迎烁正戴着手套检查猫的尸体，比神欢装着胆子看了一眼，衣物之下是一只蓝猫，脖子上挂着一颗小小的核桃，它叫水核桃。这的确是闻粤的猫，比神欢记得。它常和凉拌菜一起走动，平时爱赖在食堂。

　　只是一眼，比神欢赶紧错开眼神。

　　苏嘉佟紧皱眉头：“我们昨天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凉拌菜，不过附近的阿姨说，最近早上来这里晨练的时候，总能看见环卫在收拾猫的尸体。所以我们拜托她，如果今天还有这样的事的话，就打个电话告诉我们。”

　　“没想到……还真是闻粤的猫。”

　　雷迎烁转过头来，也眉头紧皱：“没有明显利器外伤，但全身多处骨折。”

　　“不像是狗咬、车撞击，”沈行川犹豫片刻，还是道，“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我觉得是虐猫。”

　　这事于旁人而言或许并不重要，但于他们几人而言，却事关着闻粤、甚至是更多小猫的安危。如果真是虐猫，如果再不制止，下一个就是他们正在寻找的凉拌菜，怎么办？甚至，如果凉拌菜其实已经惨遭毒手，该怎么办？闻粤的猫该何去何从？
　　四人一拍即合，直接请了一整天的长假。

　　“我们先从哪下手？”沈行川和雷迎烁在附近保安处借了铲子，一边挖坑一边冷静问。他们打算在灌木丛下将水核桃下葬。但与其说是冷静，不如说是阴沉。发生了这样的事，大家的心情都很难乐观。

　　凉拌菜生死未卜，比神欢的脑中不受控地涌入了很多假设性画面，深吸了口气压抑发酸的眼，她明白现在并不是哭泣的时候。

　　“我们先去找负责这一块区域的环卫问问吧，问问看最近几天到底是什么情况，持续多久了。”

　　其余几人点了点头，听取了她的建议。

　　崇池今天其实起得挺早，但由于小奶牛需要有人照顾，便没去单位上班。

　　他在花房侍弄花草，小奶牛便在它的周围踉踉跄跄走来走去，一不留神，就又撞在了鱼缸上。崇池想起比神欢昨天对他吐槽，没想到今天自己也亲眼瞧见了，哭笑不得。但怕小奶牛把自己撞傻，崇池还是拎着它的后脖子，把它放在了桌子上的空花盆里。

　　他继续修剪残枝：“乖，你就呆在这，等我修剪完枝叶再陪你玩，好吗？”

　　小猫不理他，只是瞪着智障的双眼，试图从这花盆中爬出来。崇池便拿了朵落花逗它，它轻易地被转移了注意，抱着花朵玩起来了。

　　崇池满意点点头，想起了句最近陪比神欢追剧时新学到的台词，有模有样学到：“虽然愚笨，但实在美丽。”

　　他想拍几张照片发给比神欢看，却见门卫处拨了电话进来。

　　“崇户主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原来是那位保安大叔，正操着他的湖南口音普通话，他听起来有些紧张。

　　“我是门口保安，我昨天把小猫寄样在你朋友那，但忘了要她的联系方式。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告诉我一下，我给小猫新买的猫粮猫条到了，我好叫那位小姐来拿一下！”

　　他抱歉解释道：“我本来是想在她进出大门的时候交给她的，但今天早上似乎没见到她，可能刚巧错过了吧。”

　　原来是为了这事，崇池明白了：“没事，我去拿也行的。”

　　听崇池那么好说话，大叔开心极了，连忙谢过，正要挂断，崇池却制止了他。崇池挠着小猫脑袋，想起比神欢逗猫时的快乐。

　　“内个，叔，我有件事想请问一下你，你这小猫是在哪抓的呀，我也可以去收养吗？”顿了顿，崇池不好意思笑道，“同一窝里，还有没有像这只一样比较蠢，哦不，比较胆子大一点的？”

　　“你问这个啊，这猫是隔壁公园抓的，猫妈妈这一窝生了好多个，这是最蠢的一只了。同一窝好像还有几只比较呆一点的，你可得快点去，最近好多人在那边收养流浪猫，还有一个男生，可有爱心了，说多少只他都要。你要是去得晚了，就抢不着了。”

　　“不过你要是想要，可以今天下午来找我，最近那些猫不知道为什么都躲起来了，但我熟悉它们，知道它们躲在哪，我可以带你去找它们。”

　　崇池赶紧道谢：“这样吗？那谢谢叔。”

　　“应该的应该的，你们帮我照顾小猫嘛，”大叔呵呵笑道，“我要感谢你们的。不像那个男生，我都不认识，所以他在群里问来问去，我也不理他。”

　　挂断了电话，崇池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碎渣，一边想待会什么时候下去拿更方便。比神欢却发来了意料之外的消息。熄灭屏幕，崇池准备换衣服出门，前去帮忙，可垂眸，确是花盆中的小猫在与他对视。

　　崇池轻轻抚摸小猫的脑袋，小奶牛轻轻叫唤，鬼使神差的，崇池回拨了保安大叔的电话。

　　“喂叔，你可以拉我进你刚刚说的那个群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