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天语》风总大驾光临

118、光芒万丈

　　手机在裤兜里发出嗡嗡振动，崇池没去看，只是把手伸进去挂断。

　　现在并不是一个接电话的好时机，崇池端坐着接过苏秋递来的茶，点头谢过。他的对面，一人看着文件，直至最后一页翻完，她才签字将文件还回苏秋手里，微笑着看向崇池。

　　坐在崇池对面的，是比瑶归。

　　“抱歉招待不周，最近几天忙了些。”她道。

　　此言不假，除了崇池和八号小组一心扑在“比瑶归为何如此”上，虎蛟现世是现在所有异士眼中最大的事，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抓紧时间来看这千年难得一遇的盛事，毕竟谁也不知道这只虎蛟最后究竟结果如何。被隐藏？被放走？都很难说，也就只有最中心的那几个人物才能知道了。

　　而虎蛟之事由比瑶归全权负责，信息保护、阵法稳定，甚至连安保秩序她都得管。她眼下乌青一片，估计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小辈惶恐，前辈为整个异士界操劳，我又岂能与之比重。”

　　崇池说完便不再作声，而是等待比瑶归开口。在虎蛟之事发生后的这一天里，他最担心的并不是比神欢的安全，而是自己该如何糊弄过这次必将到来的会谈。比瑶归笑着说了句不介意就好，便眼神示意苏秋离开。办公室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比瑶归掰开扇子轻摇，直截了当：“我空闲时间不多，所以也不说废话了。小池，自上次跟你交谈至今，不知你是否有收获、有突破？”

　　真是如他所料。崇池在心中叹道，而后正襟危坐——他必须得帮比神欢打好配合，留足退路。

　　比神欢还没亲自向大家表态，崇池自然也不能提前泄露她已想留在闻粤的消息。他早就已经斟酌好了话语。真假参半，才能最令人信服。

　　“她现在还是经常说想离开闻粤，但我觉得她对闻粤其实已经有感情了，到时候会比较难割舍，可能也会因此留下。而关于天语任务，我之前是想‘动之以情’，可目前来说，她才经手了三个任务，虽然效果是有的，但尚不足以改变她的想法。”
　　比瑶归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至于恐惧方面，我已知道比神欢是因为亲人去世而恐惧。而当比神欢意识到自己处于安全环境就会轻松很多，所以我本来觉得，如果后续想让她留在闻天语，可以向她保证会为她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比瑶归早就知道此事，也是因此才点了头让他有权了解比翼机密。听到此处，也只是点头肯定。

　　“但是……”

　　“但是什么？”比瑶归问。

　　适当的探讨和质疑，才不会让和你交流的人起疑。而且崇池，的确有想知道的事。

　　“但是经过昨天一事，我大概看出来了。瑶归前辈，您似乎并不满足于让她做灵力之源，留在闻天语，对吧？”

　　比瑶归闻言轻笑，她将手中的扇子折起：“是，你说得对。但我没瞒过你，我在上次就说过了。”

　　“自神欢出世起，她就注定光芒万丈。”

　　崇池当时的确没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此刻他眉头紧皱：“她已经错过学习法术的最佳时段了，还能学多少？出任务的话她的安全谁来保障？你昨天试炼她的时候，你看不见她的恐惧和无力吗？这还只是个幻境，万一是别的、真实的邪祟，你让她怎么面对？”

　　“别拿你们人类学法术的那一套来加在她身上。”比瑶归皱眉瞥了崇池一眼，她最烦别人跟她提这个。

　　“至于昨天，你说你看到了她的恐惧与无力，但我看到了别的。”

　　别的？比瑶归不再多说，而崇池看着她满意勾起的嘴角，反复回忆昨天的种种细节。当比神欢控制神魂穿透假虎蛟身体的一幕与她乘着神魂奔现楚金霆的那一幕重叠，崇池瞳孔猛地放大，有些被他察觉却并不明了的东西逐渐清晰了起来。他一直关注着比瑶归对比神欢的压迫，却忽略了比神欢在这重压之下，痛苦之外的情绪。

　　是渴望。是对掌控力量的渴望。

　　是对拥有能解决困难，能救人之力量的渴望。

　　在任由崇池“以情动人”的同时，比瑶归早有自己的打算。她要她的女儿，从心渴望这份本就属于她自己的力量。

　　比神欢连打两个电话打不通，无奈选择回到转角沙发处。她的两个妹妹已经走了，只有原地三人拆了她的礼物，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怎么了这是？”

　　“比……比老师，”饶是苏嘉佟也不得不尊称道，“你送礼，送金子啊？！”

　　三人手中的首饰盒里，赫然是巴掌大的金块。说实话，比神欢买的时候很心疼，但一想到凶险的虎蛟虽然是精心准备的幻境，朋友们却是不知情，抱着一瞬生死之心与假虎蛟搏斗，她就觉得只有这样才算得上一份勉强够格的道歉礼。

　　她真诚道：“因为我很喜欢金子，所以我想送你们金子。”

　　“不合适吧。”沈行川觉得手中东西如烫手山芋。而比神欢只是搭上苏嘉佟的肩膀，歪了下头。

　　“这次事情过后，我们都算是生死之交了，金子你们就收下吧。算是象征我们的感情情比金坚。”

　　“可是你妹妹刚刚又塞给我们一片羽毛，”苏嘉佟老实举起手中红羽同比神欢摊牌，并将事情经过都告诉过了比神欢，“两份礼物都那么贵重，不太好收。”

　　我妹可真会来事。心中夸奖完妹妹后，比神欢眉毛一挑：“那有什么的，你们应得的。要是觉得过意不去的话，请我吃饭吧！”

　　刚巧，崇池电话拨了回来。于是五人又约上饭了。

　　火锅局，只是这次纯清汤。崇池从比神欢手中抽走纸质菜单递给服务员，比神欢试图挽留最终失败，可怜巴巴地看着服务员离去。

　　崇池神情无奈：“不是不让你吃，只是你昏迷一天刚醒不适合吃重口，下次再吃吧。”

　　刚刚在路上，比神欢终于解答了他们一直以来的疑问，那就是她消失一天到底去哪了——结果居然是昏迷了一整天。

　　苏嘉佟对她左右查看，确定没有外伤后继续问：“是单纯灵力消耗过度，还是受了内伤啊？”

　　“都有因素。不过八方宁的医生已经帮我治疗过了，我现在挺好的。”

　　锅底和食材逐渐都送进了包厢，几人安静下来，直至菜品都上完了，才重新讨论起来。

　　“那神欢妹子，你妈妈到底是要干嘛啊？”服务员一走，雷迎烁就直接问。他抓心挠肝一天多了，总觉得自己面对着一个天大的八卦，却摸不到进去的门缝。沈行川和苏嘉佟虽然没说话，但也专注看着比神欢，脸上写满了好奇。

　　崇池慢吞吞地下着菜，注意着比神欢的反应。

　　比神欢犹豫了下。她并非觉得对面前的朋友们不可坦诚，只事情尚未了结，连她自己也拿不准最后走向。有些事，说出来，她觉得难堪。

　　最终比神欢简单道：“还不就是那事嘛，就像翁爷爷想逼我留在闻粤一样，我妈妈想逼我当异士。”

　　八号小组在深区时就听过几句她们母女聊天，知道一些，接受这事快极了。而后苏嘉佟担心问：“可你不是不想当吗？等到要离开闻粤那会，她看你心意已决，该不会来硬的吧？”

　　“对啊，我看瑶归前辈那个幻境，很‘心意已决’。”沈行川也担心地点点头。

　　“神欢妹子，你醒了到现在没见过你妈妈吗？她昨天都算是摊牌要来硬的了，应该会趁热打铁？顺水推舟？趁水和泥？”

　　比神欢自然也知道，所以她现在没敢回比瑶归的消息。而雷迎烁话音刚落，比神欢的手机便响了。她揉了把头发，迟疑着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拿起手机——果然是比瑶归。抿了下唇，比神欢挂断了电话。

　　见她这反应，八号小组也猜到了这电话是谁打来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都尴尬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崇池适时打断这诡异的氛围，他好似没受到任何的影响，只是从萝卜清汤锅底里捞出鸡肉。“好了，别光顾着聊天了。鸡肉好了，先吃着，我下点别的。”

　　“哦哦好。”八号小组都赶忙应道。比神欢顺着被放进自己碗里的鸡腿肉往上看去，便看见崇池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漏勺，又在锅里细细挑了一大勺好肉放进她的碗里。

　　“谢谢啦。”她轻声道。

　　“先吃饭，别的之后再说。大不了就溜走嘛。”崇池没笑，只是眉目弯弯，说的也是些看似玩笑的话，可他一如平常的平静语气却让比神欢觉得安心。就好像一切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

　　这话题便就此跳过了，他们一边吃饭一边闲聊些别的。比神欢虽不想提妈妈的事，但对那只真虎蛟还是好奇的。

　　“你们还没去看过吗？”她问。而大家都摇了摇头，一是幻境一战身心俱疲，二是为了等比神欢消息，他们都无心管那虎蛟。

　　崇池迄今为止对那虎蛟最大的印象，便是那日比神欢消失后，众人仰望的目光聚集在那庞大威武的虎蛟之上，脚步痴迷虚浮如梦境，而那虎蛟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好像只是在观赏一群对自己产生不了任何威胁的蚂蚁，更好似，早已预料到自己将有此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