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天语》风总大驾光临

115、虎蛟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沈行川和雷迎烁，他们在空中迅速恢复平衡，捏诀引符中为数不多的灵力做一保护罩，如透明半圆将原地三人包裹其中。海浪垂直打下后，整个世界天翻地覆。他们原本站立的陆地变为了黑色的深渊，原本晴朗的天气消失了，远山、风车、房屋统统不见，奶茶杯被打翻，几只小鱼没入海中失去踪影，这个世界里，只剩波澜的死水和骇人的涛声，以及——野兽的低吟。

　　“啊！”

　　惊慌的叫声响起，是长鱼扎在水里从三人身边蹿过，没人看得清它的真容，保护罩里的三人被它如蛇的尾巴狠狠拍打，从原本的地方被猛地拍上天空。雷迎烁和沈行川立即飞过去，伸展开两只手臂试图拦住保护罩，被连着拍打出七八米才堪堪停住。

　　“哇靠！什么东西啊？！”雷迎烁立刻慌乱骂道。却没人有空回应他。

　　长鱼如水蛇在原地盘旋，终于舍得露出真容——却是一颗虎头，它续足力蹿出水面，朝空中的几人猛地扑出。沈行川和雷迎烁立即拽着保护罩闪至另一边，勉强躲过。失败的长虫扎进水中，它再次盘旋，低沉的嘶吟之中，是再次来过的蓄谋。五人终于听清了这野兽之声究竟为何——是嘶哑至极的鸳鸯之声；更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虎的面容下，鱼的身子延伸出蛇的长尾，四爪如龙尖锐。

　　这是，虎蛟。

　　它高有五六米，长度更甚，光是蛇尾就约有十米。

　　比神欢艰涩滚动了下喉咙：“这是幻境，还是妈妈在找的山海异兽……真的出现了。”

　　若不是幻境，那么这次声势浩荡的异士大会背后谜题，终于解答。所有的人，都是为一睹这上古异兽之容，不顾千里奔赴而来。

　　苏嘉佟有些害怕地挨近比神欢身边，另一只手却立刻拿起手机立即开录。饶是比神欢此时思绪混乱，也不得不感慨一句她的职业精神。可正当苏嘉佟拍完照准备往外发，却全无信号，就连天机也不可用了。

　　“怎么办，不止视频发不出去，文字也发不出去了。”

　　“先别管那些了，这只虎蛟的攻击意图很强烈，我们得赶紧撤离。”沈行川没办法道。

　　可崇池从刚刚起就在仔细观察环境，此刻他皱紧眉头：“这里根本不是刚刚龟石水库的场景，我们应该是被拉入一个幻境中了。得打破它，才能出得去。”

　　“可我们手里剩余的灵力不多了，如果打不破，我们也将没有灵力和这只虎蛟对峙，坚持不到救援来。”

　　是冒险一试还是保守起见？考虑到刚刚就已给闻粤发过消息，救援应该很快就回来，四人决定选择后者。四票之后，比神欢仍然没能附和。她看着正在蓄力的虎蛟，有些茫然地回头看了一眼正担忧地注视着自己的四人。

　　她想起了梦中人的预言，心中的预兆，以及自己长久以来的烂运气。

　　“……我觉得不会那么简单。”

　　比神欢的双手冰凉，崇池愣了一下后，牢牢握紧他们本就相连的双手：“你别担心，有我们在。”

　　比神欢看着他的眼，又看向八号小组，发现所有人都用写满“放心”二字的眼注视她，比神欢便深吸一口气，狠狠拍了几下自己的脸提神。

　　对啊比神欢，怎么那么怂，都还没死到临头呢怎么就丧气了。她用力点头赞同几人刚刚的主意。崇池见她愿意信任，松了一口气。可他眼睛一转，总觉得奇怪。他是纯理论派，不像八号小组是经验丰富的实战派，见过许多离奇之物。

　　法是人的创造物。那么，虎蛟作为不通法术、不具原生相关特性的异兽，凭原生灵力就能制造幻境吗？

　　崇池看向虎蛟——却只见獠牙。虎蛟又冲上来了，张开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想要一口将他们所有人吞下，雷沈再次操控着保护罩躲闪，他们倒想把保护罩拽到绝对安全的高位，可愈高处压强愈大，要使用来抵御的灵力也愈多，节省起见，不可。他们在这阴云海渊之间来回，虎蛟的烦躁如蓄雷的云层逐渐厚重，保护罩中的三人看已经开始气喘吁吁的沈雷，明白灵力即将见底。

　　于是死气蔓延，绝望笼罩在灰里。

　　保护罩中的三人关心询问雷沈的身体状况，雷迎烁和沈行川喘息着摇头，让他们放心。可现在尚算撑得住，再等下去还能吗？

　　“真没事，”雷迎烁还有心情开玩笑，“不过可惜我俩当时没被分去南院学战斗系法术，不然，区区一只虎蛟，分分钟拿捏好吗？”

　　“拜托，你们当时要是去南区，现在我们就不会在这里相遇了好吗？而且那可是虎蛟，一口能吃十个你。”苏嘉佟翻了个白眼，她现在可没心情开玩笑。

　　“已经二十分钟了，按理说该到了呀。”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焦躁道。

　　市中心离这里高速也就一个小时路程，施法赶来速度更快，早该到了。而且贺州因异士大会高手云集，支援应该更迅速及时才对。

　　“会不会从我们发消息出去那一刻就是幻境？我们的消息，其实并没有发出去？”沈行川担心道。

　　雷迎烁跟着点点头附和：“我也觉得不排除这种可能，如果是这样，我们还要继续坐以待毙吗？”

　　苏嘉佟很无奈：“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没有灵力，想来硬的也来不了啊。”

　　“……”

　　“……或许，我们有？”

　　众人闻声看向沉默许久的比神欢。

　　“嗯？！”所有人都立即明白了比神欢的意图，皱起了眉头。苏嘉佟拽她的胳膊：“不行，摘灵本来就是很危险的事，在这种鬼地方摘灵，你的命怎么办？”

　　“那现在怎么办？等所有灵力耗尽，掉进水里？还是被虎蛟吃掉？”

　　如果这就是梦中人所说的困难，那比神欢愿意面对。只要能成功摘出灵气，她就能保障她和她所有朋友的安全。这是她本就拥有的能力，为何不用？

　　沉思后的比神欢冷静极了，她看向这场摘灵的另一个主人公：“崇池，我们匹配度那么高，也配合过很多次了。你敢不敢？”

　　崇池明白她在等自己的答案，于是回视她毫无犹豫地点头：“你相信我，我就敢。”

　　“你俩都疯了？！”雷迎烁震惊道，“没弄好的话，你俩都得遭反噬的。”

　　“那我们就努力弄好呗，摘灵这事我们可熟练了，”比神欢说话随意，却已活动筋骨跃跃欲试，“只要我们两个拼成功了，我们就有灵力了。到时候你俩可不能掉链子哈。”

　　“嘿，怎么绕到这上面来了。”

　　“麻烦用剩下的灵力给我们搭个尽量安全的平台。”

　　崇池直接，于是雷迎烁和沈行川踌躇后也只能叹气表决心：“行，那你们放心，我俩最后绝对能带你们冲出重围！”

　　虎蛟的攻势一次次娴熟和猛烈，这一次跳起后，它居然能在空中翻转身子，试图用蛇尾将众人拍下来。一时不察，雷迎烁被尾尖擦过手臂，立即出现了大片红肿。浅浅的血痕出现，鲜血顺着细长的路径滑下落入水中。虎蛟尝到了。

　　它兴奋地嘶吟着，为自己的战利品。

　　面对众人担忧询问，雷迎烁依旧摇了摇头。不能再等了，他们也明白。之前从车里拿出的放相机的设备包里还有些空白黄符纸和一小盒朱砂，雷迎烁把这些送入苏嘉佟的保护罩中。“佟佟，我们原本的符不适用，帮我们画些破阵符。另外还有测灵符，飞行符。”

　　“好！”

　　比神欢想起了自己很久以前因为舒年贸然引灵那次，赶紧提醒道：“先画些护身符吧，你们有没有能护住心脉的护身符？我的灵力与你们平常引的灵不同，不是处理过的灵树之灵，现下也没有炼灵司能对我的灵力进行处理，你们用起来会有危害的。”

　　八号小组皆点了头说好。

　　雷迎烁无暇顾及自己的伤口，他撑住原本的保护罩，由沈行川重新捏诀引灵力重塑了一个保护罩。将崇池和比神欢送入其中后，沈行川将他们高高送起，放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高度。

　　此刻，八号小组站在最前线，正如每次他们执行任务一般。

　　八号小组，从来都是最优秀的小组。

　　当移动停止，比神欢和崇池低头看距离甚远的巨兽与波涛，明白现下已经安全。他们对视一眼，点点头，于是摘灵开始。

　　雷沈刚刚给了崇池几个储灵符，没灵力的用以装载取出的神鸟灵，一个有灵力的用以驱动取灵法术，虽符中灵力不多，但也够用了。捏诀引储灵符就位，符纸绕着二人飞旋。崇池划破指尖，画血符打入比神欢眉间，使自身灵力与比神欢的灵力相接触适应。这一步本会漫长，但他们早已做过无数次，于是无需等待，崇池紧接着捏诀——引比翼神魂。

　　“肉身为器，神魂为容，请神降临，请魂腾飞！”

　　这是八号小组第一次见比翼神魂的样子。灰色的云与海刹那间被璀璨的光芒照亮，变为了霞光万道的陪衬色。红与青双翼的巨鸟轻轻挥动着翅膀飞于天际，深渊在她面前，只是反映她流光溢彩的，一面镜子。

　　她平静而轻蔑地对着水里丑陋的兽鸣叫一声，盘旋在她主人头顶。虎蛟茫然后显然被激怒了，它停在原地，朝天空狂吠。比神欢睁眼，双眸一红一青，眉间，是比翼的图腾。

　　“神魂翱翔，赐灵为礼！”崇池捏诀，便有源源不断的灵力从比翼神魂中汇出，融进符中。

　　“好漂亮……”苏嘉佟喃喃道。原来这就是山海异兽，原来这就是神迹。

　　雷迎烁真的很爱开玩笑：“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而一张符从天而落，被沈行川稳稳接住。崇池神情肃穆，捏诀于胸前继续摘灵，他的声音像是从天外而来。

　　“我这边还算顺利，你们先拿那点灵力用着。”“好！”

　　雷沈先用原本的灵气给自己弄了几个护身符，然后才小心去引储灵符的神鸟灵，这灵力确实和他们平常所用完全不同，蓬勃，生机极了，甚至说是野蛮都不为过。于是二人加倍小心，他们首先将灵力引入测灵符中——他们要测验看看，这个幻境灵力最弱，最为脆弱的地方是哪。这样待会打破，才更为省力。这是他们第一次接触神鸟灵，并不熟悉，于是约有三分之一的灵力被浪费，流淌在空气里。但好在灵力够多，够用。

　　雷沈二人划分空间，以两个保护罩之地为己，以其余为异。符一分为三，发出白光的将飞往“异”弱三处，又以白光强度区分弱的程度，越弱则白光越强。

　　可象征着最弱的强白光在风里飘摇，最终落在了，虎蛟面前。

　　这空间之内，最弱的，是这只虎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