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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同甘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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凋零的月浅得像眼角的泪痕,月落日升,当新的一天来临,夜的难熬也将变得恍惚。
一夜难眠真的存在吗?那些他自以为的爱和温度,真的存在吗?
薄荷味的泡沫像梦被冲走,崇池捂起一把冰凉的水打湿眼睑。他看镜子里朦胧的自己愣神许久,关下水龙头,走出洗漱间。
“小池,今天起得那么早?”因上班而早起的刘妤嘉有些惊讶地看着崇池,感叹道,“要是凌凌也这么早睡早起,我可得回去看看祖坟是不是冒青烟了。”
她温婉地将长发别至耳后,看崇池像看一个懂事的小辈,却难掩担心。
“不过小池,你看着状态不是很好,要不要再休息休息。”
“我没事的阿姨,”不想让她看出自己的失意,崇池勉强挂起浅浅的笑,“我只是有约……和朋友。”
“要不约改天?”
“就今天吧……我有些问题想问她。”
问ta?看着崇池失意的神色,刘妤嘉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笑:“那阿姨祝你问完之后,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很多问题只要早沟通,都会有好结局的。”
是吗?崇池很难这样觉得——他所有的感觉都变成了自以为是,已再没胆量做这样肆意的事了。
他勉强一笑,算是谢过刘妤嘉的祝福。
其实五人约的时间根本就没有那么早。早晨的商场奶茶店轻声播着悠扬的爱情曲目,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崇池坐在角落的位置,感受着手里的咖啡渐渐转凉。眼前的人换了又换,崇池记不清是在第几个眨眼后,比神欢轻巧跳到了他的眼前。
她用指尖去试崇池的咖啡杯,摸到是凉的后,有些疑惑地大大咧咧往旁边一坐:“诶池总?你居然喝冷咖啡,少见耶。”
粉白的指尖,淡紫色的及膝裙,金棕色的眸子。崇池有些呆愣地追随她的动作去看这个自己想见的人,忘了回话。他和比神欢对视,看她如平常闪光的眸。比神欢撑着下巴疑惑。
“喝咖啡怎么不去咖啡店?你应该喝不惯这种奶茶店的咖啡吧。”
“因为约的是这。”
“好吧好吧。”这店还是比神欢定的碰面点呢,她一边嘟囔着下次约个咖啡店好了,一边扫小程序给自己点一杯全糖的奶茶。
此刻八号小组还没到,四下无人,正是最适合问出他心中疑惑的时候。可崇池看她揉着头发犹豫点哪个款式的奶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若捅破窗户纸后是两相为难的结局,是否如雷迎烁所说自觉往后退一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才是最好的。
“……比神欢,你昨天不想吃甜点吗?”
“想吃啊,”比神欢明白了他在问什么,立刻解释道,“去店里吃新鲜的更好吃嘛。”
真的吗?
还是想吃,但不想见我?呼之欲出的问题被封死在紧紧抿住的嘴唇里,崇池垂眸,转而问道:“那改天就我们两个去吧。”
“额……”比神欢正气凛然拒绝了,“别吧,不能吃独食啊,把佟佟他们也叫上比较好。”
他们依旧在对视着,比神欢看着崇池波澜的眼,总觉得他还有话要说。店门外传来八号小组的说话声,她下意识往外瞧了一眼。
“比神欢。”
“嗯?”她回过头来,倾听他的话。
“别总点全糖了,吃太甜对身体不好。”
“嗯?”比神欢有些疑惑地看他起身离去的身影,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这个,“你去哪啊池总?”
“厕所。”
虽然甜品店不是异士聚集之地,但那是家网红店,而现在整个贺州都是无事可做只能闲逛的异士,行动时,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这是比神欢的想法,她也因此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崇池的单独邀约。
可崇池,会因被拒绝而失落吗?比神欢有些担心地悄悄瞥向崇池。
他们围着长方形桌吃火锅,比神欢坐在最里面的位置,崇池却难得离她“千里远”,坐在了最外面。身旁的苏嘉佟和对面的雷迎烁正张罗着涮肉分餐,水气弥漫里,比神欢只看得见沉闷的崇池一边玩着手机一边低头吃东西。他不太参与这桌上的吵闹,似乎已与热闹隔绝。
崇池话少其实也正常,但今天状态似乎格外不好?比神欢疑惑地也垂头吃下一口肉。说来奇怪,之前崇池总是坐在她身边或对面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
吃过饭后,一行人去了电玩城。比神欢被苏嘉佟拉着玩双人枪战游戏,而崇池被沈雷二人拽着,两拨人便就此分开。直至两三个小时后,另外有约的雷沈先行离开,三人才再次回合。
“额……”苏嘉佟其实怕比神欢单独和崇池呆着尴尬,可她实在口渴。比神欢赶紧挥挥手表示不在意,让她顺便也给自己带一杯。
“池总你喝吗?我请你。”比神欢看向崇池。
崇池摇了摇头拒绝,苏嘉佟便就此离开。比神欢跳到崇池身边,拽着他陪自己玩格斗游戏。她希望自己能带动他开心一点。
“哼哼,我又赢了,池总,膜拜我吧。”属于比神欢的那一侧游戏屏幕上,胜利两个字显目,比神欢骄傲地哼哼道。
“嗯,”崇池的声音低低,“你赢了。”
可怎么还是不开心?比神欢没忍住又凑前了一点,歪着头看他。
“池总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啊?说出来我帮你排忧解难啊?”
比神欢已然摆出了一副倾听的模样,她眼中的担忧浓烈,却仍看不透那双与他对视的眸里究竟是何情愫。当距离过近,比神欢只能看得见崇池黑色的眼下和泛红的眼角。
到底怎么了?比神欢的探知欲急切。
崇池长久地注视她,最终弯唇微微一笑。“我会努力开心一点的。”
可能是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事吧。比神欢有些懵懂的点头,为他终于笑出来而开心。
许是一天吃太杂了,苏嘉佟喝了冰饮突然肚子不舒服,先行离开了。比神欢又拽着崇池玩了好一会游戏,看他笑了许多次,才终于安心结束这一次的聚会。
她约了出租车,而崇池说这商场回庄凌笔那有直达公交,打算坐公交回去。公交站牌就在出口处,比神欢的打车软件定位却没定准,将上车点定到了另一个出口门。于是比神欢陪崇池到了公交站牌,转身离开。
走得有些远了,比神欢忽然想起来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她回过头,惊喜地发现崇池还站在原地看她。
“池总拜拜!”她照例跟崇池在离别前挥手告别,哪怕他们明天就会相见。可崇池没有回应她。他目光下移落在了地上,轻而快地眨了两次眼。比神欢还在疑惑他在干什么,公交却已来了,崇池转身上了车,有些生疏地打开手机公交卡扫码。
可这全程,崇池都没有回过她一句话,没有看过她一眼。
比神欢站在原地,显得有些茫然无措。她不死心,又叫了崇池一声。
车门关上了。依旧没有回应。
公交车向远处驶去,带着崇池离开她的身边。茫然更紧密地笼罩住比神欢,她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可手机铃声响起,出租司机来催她了。
比神欢最后看了一眼公交车离去的方向,带着不安快步走向了属于自己的出租车。当她也在出租车上轻而快地眨眼时,她突然明白了崇池当时是在干什么——在压抑泪意。
她想起崇池低头前的眼神了——他明明依旧悲伤,而未变得开心。
所有笑都是假的,是为了宽慰她的强颜欢笑。
可是到底为什么呢?比神欢想不通。自己怎么惹到他了吗?下了车走回酒店,比神欢仍在想。她想得太过入神了,就连进了房间门,苏嘉佟在她面前晃悠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欢欢,你想什么呢?”苏嘉佟有些疑惑地在她面前挥手引她回神,“出什么事了吗?”
难不成是她以前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苏嘉佟有些担心。
“嗯?”比神欢被她吓了一跳,赶紧挤出笑意,“没事啊,我挺……”
挺好的。比神欢本该这么说,可她知道自己并不好。她很想,很想,很想知道崇池为什么伤心难过,她想不通。
于是她改口问道:“佟佟,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吗?”
苏嘉佟想了一会:“没有吧,异士大会都还没开啊,我们最近不是光玩了吗?”
“那崇池为什么不开心,你知道吗?”她紧接着低落问。
“崇池?”苏嘉佟一愣,然后怀疑道,“不应该吧……”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比神欢一下睁大了眼睛抓住她的胳膊。
“我昨天跟沈行川和雷迎烁交代不要起哄的事,他们听完后说要去劝崇池,让他不要再打扰你了……”苏嘉佟一边说一边慌张掏手机,“但我跟他们交代过,让他们不要多嘴的。他们也是嘴严的人,应该不会多说才对的呀。”
“欢欢你稍等啊,我现在就问他们。”
起哄,打扰……比神欢不是傻子,更是早就知道他们在怀疑什么,于是这些词组在一起,意思显而易见极了。她一下就卸了力。
苏嘉佟给的只是一个可能性,可指向的答案是她早有预感的。崇池的确是因为她而伤心。
看她失魂落魄,苏嘉佟赶紧安慰她:“欢欢你不用自责的,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件事情的话……你不喜欢他,他迟早要伤心的。不如早些……”
“谁说我不喜欢他。”比神欢垂着头叹了一口气。轻轻的话落在地上,却如重雷砸在苏嘉佟脑袋。
“那……那!”苏嘉佟结巴的问题还没问出,雷迎烁的电话就拨了回来,二人赶紧接通。听了二人的询问,雷迎烁先是赶忙澄清自己和沈行川的清白,然后才爆出一句“wk”。
“难道昨天那个人真的是池哥啊?!我昨天去上厕所的时候看见一个人背影很像池哥,沈哥还说我幻视呢!”
“你们昨天在哪?”比神欢问。
“星礼甜品店啊。”
星礼甜品店。是崇池昨天问她要不要帮带甜品时说的店名。比神欢不再停留,她毫不犹豫地出门去。苏嘉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上她,于是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她好想问问比神欢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谁说我不喜欢他”。可是一切似乎都有答案了——如果不喜欢,怎么会只因为他伤心就慌乱呢。
卡壳的机械玩具也许并不是因为笨重的身体,而是因为超出处理能力的算法失误。有人对“喜欢”两个字恍若未闻,不过是装傻充愣。
崇池消息不回,电话也打不通。比神欢揉了把头发,走在酒店外回忆崇池离开时坐的那班车的车号。
想不起来。而且就算想起来了,又怎么知道他会在哪一站下车呢。
抿了抿唇,比神欢找夏迪又经闻桂要了庄凌笔的电话。她的来电让庄凌笔吓了一跳。想起昨天的事,庄凌笔语气生硬问:“你找崇池?什么事啊?”
比神欢问他崇池到家了没。
“没啊,还没回来呢,”庄凌笔疑惑,“你不是有他联系方式吗?怎么不直接找他?”
没时间也没精力和他多说,比神欢要了他的地址,研究商场与刘妤嘉家之间的公交。
崇池坐的应该是7路车。得出结论后,比神欢立刻打车赶到了相应的公交站点,可是直至同一班车的其他辆次都已路过这个站点,比神欢仍未看见崇池下车。
比神欢又打电话给庄凌笔确认了一遍,崇池的的确确仍未归去。
庄凌笔也有些紧张:“怎么回事啊?人失踪了吗?我去报警吧。”
比神欢研究着公交的电子路线,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不用了,我会找到他的。”比神欢肯定。
7路公交车漫长,直至汽车驶进室内,崇池才在最终站——公交总站被请下了车。他有些恍惚地踩在这片陌生的土地,想扫码再买一张回程的公交车票,却摁不亮自己的手机屏幕。
原来手机已经没电了。
崇池本该找人寻求帮助,可傍晚的人们倦倦各自倚靠在椅上,等待归家,唯他失魂落魄,格格不入。崇池静静地站了一会,走出公交总站,随意挑了个方向前进。
他的前进毫无章法,连自己都说不清背后的逻辑,可抵不过有人环着总站一圈一圈的绕。比神欢趴在窗边聚精会神,耳边是司机打趣的声音。
“我说小妹妹,你到底干嘛呀?我们都绕这公交总站五圈了。”
“哎呀你别管啦哥,反正系统自动扣款又不会少你钱。”比神欢有些烦闷答道。兜了那么多圈都没看见人,她心里其实也有些慌。
难道,我猜错了?比神欢想。
直至前方一抹白衬衣的身影忽然出现,比神欢闷着的心才一瞬间腾飞。
“哥!停车停车!”比神欢点下“确认已到达”,立刻推门跑了出去。
“崇池!”
“崇池!”
恍然间听见这句欢快的呼唤,崇池一下直起了身子。呼喊还在继续,崇池有些不确定地回头看了一眼,却见比神欢正朝这边小跑过来。他还在愣神间,嘴角却已不自觉上扬。可片刻之后,委屈和悲伤又从心更凶猛地涌到了眼上。因为暂封住泪的薄冰,只需一点温度就能融化。
他不再回头看,而是带着他的委屈埋头大步向前走去。
“崇池!崇池!”
这可苦了比神欢,她扫了眼两人之间只增不减的距离,赶紧在路边扫了辆共享电瓶追上去。
她很快追赶上来,乐呵呵问崇池这是要去哪,她可以载他一程。
崇池不肯答她,她也不管,只是一句一句说着俏皮话,陪着他一路在没有目的地的路途上行进。就好像,无论他想走到什么时候,比神欢都会陪同。
崇池依旧长久地沉默,却默默减缓了自己的速度,这是缓和的象征——不过可惜比神欢没有看出来,她有些苦恼电瓶车的最低速都要超过崇池了。
“内个,池总,要不您走快点,这个电瓶车它开太慢容易不稳……”
话音刚落,比神欢就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错的一句话,因为刚刚才情绪平静下来的人突然如暴怒的牛冲了出去。她慌乱地叫了两声加速追赶,前方的人却向前倒下——崇池摔了。比神欢吓得瞪大了眼,赶紧停车上前查看。夏日的裤子薄,于是白皙的膝盖在粗糙的公路路面擦出一片血痕。
崇池又羞又恼,抬起头,一双通红的眼却只对上一双恳求的眸。
“池总,别走了好不好?”
“我心疼。”
崇池说不出话了,他侧过头去流泪,这是妥协的象征。
他们由公路边移至附近公共座椅。比神欢在附近药店买了点药,蹲下为崇池处理伤口。崇池垂着头看她的动作。
“……你为什么来找我?”崇池问。
“嗯……”比神欢认真检查着自己处理好的伤口,确定无误后,才抬头冲崇池扬起笑,“因为我心疼你呀~”
“你在车上,是不是哭了。”
崇池只是看着她,不回答。可比神欢能看得见他眼睫上晶莹的泪。
“说是去厕所,是不是偷偷哭了。”
“昨天在星礼,是不是哭了。”
“昨天晚上,也哭了吧。”
比神欢的每一句都是肯定,而非疑问。
“崇池,你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来找你吧,”这句也是肯定,“你想问,我到底喜不喜欢你,是不是?”
是。这就是崇池想问的。可他也已有自己的答案。
“你不喜欢我,你发现我喜欢你后,一直都在躲着我。”
崇池的唇抿成薄薄一条线:“你不喜欢我,你亲我都是为了召唤神魂。那根本不是一个吻,是一个召唤仪式。”
崇池的泪总是很安静,安静到人满为患的公交车上也没人能发现他在哭泣,安静到比神欢只有凑近了才能听见他起伏波动的呼吸。又一颗泪落下来了,砸在了比神欢手背。她喉咙起伏,用指背接下崇池眼角的泪。
轻轻的吻落在湿润的唇,比神欢退回一步。“那这算一个吻吗?”
她又靠近了。带着荔枝果的甜蜜,柔软的舌尖缓慢又轻巧地撬开不设防的唇,又有一颗泪落下,于是吻在甜里带上泪的咸。
“那这算一个吻吗?”比神欢问。
崇池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呆愣在原地。他试探性地前进,掌心托起比神欢的脸颊。比神欢却不退,于是他们拥有了第一个崇池所主动的吻。青涩,咸湿,冰甜。微凉的鼻尖相触,所有的动作都轻缓留有余地,唯胸腔的心跳掷地有声,不可忽略,清晰可听。
“现在,算一个吻了吗?”比神欢笑弯亮晶晶的眼,问。
算。而被爱的人更有资格委屈。“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听到这个问题,比神欢有点为难地揉了把头发:“额,这个嘛,有一点点难解释。”
崇池把她因逃避而移开的头转回来,“难解释也要解释。”
比神欢眨了眨眼,认真道:“因为,我在给你留有余地。”
“给我?”崇池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他需要什么余地。
“比神欢,我喜欢你,”他郑重道,然后恳求,“我需要的是你也喜欢我的答案,而不是什么所谓余地。”
比神欢看着他,眼神却飘得很远。
“崇池,这是你的第一次喜欢吗?”
“你知道吗?人常常不止一次喜欢,不止一次心动。”
“我知道,”崇池疑惑又茫然地点了点头,“可我会努力做到的,我想、更愿意和你白头偕老。”
他向比神欢许下承诺,可面前女孩的眼神是少见的苍凉,她对被长久地爱着似乎并没有自信。
比神欢笑得很无奈,她轻轻道:“那你知不知道,人的真心瞬息万变。三年之痒,七年之痒……人总会厌倦,可人也会好聚好散,拥有重新爱人的能力。我其实,挺羡慕的。可我只是一只鸟,我的选择,是唯一选。”
“比翼鸟的一生,只会拥有一个伴侣。如果我在二十岁认定了你,那我就会在百年后继续爱你。”
“我并不是不相信你,崇池,我很信你。在我的眼中,你足够完美。可是崇池,你确定你考虑好了吗?我们相识不过三四个月,你确定四十岁的你,不会后悔此时此刻做下的决定吗?你确定,如果在厌倦的时候,面对无法改变的局面,你不会痛苦吗?”
“和比翼族人谈恋爱可不是一件简单轻易的事,如果你此刻选择跟我在一起,那往后余生,没人会准许你和我分开的。”
比神欢轻轻眨着睫毛,压抑眼睛的酸涩。
“我之前有跟你说过我小姨……其实我小姨在出事之前,也有喜欢的人。她在叩天门镐区学院进行为期一年的学习时,对当时的助教一见钟情了。于是哪怕那个助教以死相逼,他的家族,八方宁的高层,以及所有知情的异士,都要求他必须妥协,和我小姨在一起。直至我小姨出事,这件事才不了了之。现在各方异士因大会聚集,如果让他们知道我喜欢你,你也会是一样的结局。”
“崇池,我不希望你也变成那个样子。我希望你有余地。”
“我也需要得到你百分百的回复,对我自己唯有一次的爱负责。”
“那你为什么要亲我。”崇池问。
他盯着比神欢的眼睛,要听那一句话。比神欢知道他想听什么。他想听爱。眼里含着笑,比神欢舔了舔唇。
“我在争取我的爱情啊。”
“我给出了我的选择。现在,是你选择的时候了,崇池。和我谈爱的坏处有很多,你会没法回头,你会受人控制,而好处却只有一个,那就是我的爱。我展示了我的筹码,这是我唯一的筹码。”
“崇池,你需要它吗?”
面前的女孩坚定地拿出了她炙热的情感,却谨慎地不肯说出那一句自己想听的话。于是崇池也不得不思考,他的爱是否草率而轻浮。他的爱是否足够绵长,长得能够伴随女孩的一生?崇池仍盯着比神欢的眼,眼神却不再是刚开始时的自恃委屈的上风,他眼中好不容易沉稳下来的湖面荡起波澜,因为连他自己也不能确定答案。
比神欢轻叹了一口气,先开了口,“如果发现自己给不出我想要的答案,也没关系的。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当朋友?当同事?不可以。”还没听完比神欢的话,崇池就果断道。一想到这些擦肩而过的可能,崇池心里就难受。他眼里蓄起委屈的雾,又觉得比神欢根本不爱他,要不然怎么能那么轻易地说出这些分开的选择。
“我很喜欢你比神欢。可我怕未来的我辜负现在的我,更辜负你。我还说不准未来,但你不能就那么轻易地放弃我。”
确如比神欢所言,这是崇池的第一次喜欢,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会爱到什么地步,爱成什么模样,他可以保证将以标准要求自己,做一个最合格的丈夫,可比神欢百分百的爱意呢?如果比神欢始终如初的爱得到的是他道德的回应,谁来弥补比神欢的损失?他不能接受。可他仍希望为自己争取,他也要为自己的爱情争取,为比神欢的未来是他而争取。
崇池用眼控诉着比神欢的残忍,比神欢又觉得他可爱,凑前去亲了一下。他愣住了,比神欢就觉得更可爱了。
“你想什么呢。我当然知道你喜欢我。”
“我是想说——如果现在给不出答案的话,我们可以再等一段时间看看嘛。我本来,也没打算那么快跟你表白啊。”
多巴胺的产生总是很快,一瞬之间,就好像要把人裹进暴风中的帆船里。可爱不一样,比神欢谨慎地想用时间看看,选择的人,是否真的能陪自己一起掌舵航船。
可惜局面不会总如人意,晶莹的泪珠很美,她却看不得崇池伤心流泪。
那么,就回到那个问题吧。
“崇池,我现在还说不出你想听的那句话。但我想说,或许……”
“我们可以试一试吗?”
她金棕色的瞳在路灯下如最澄澈的宝石,而崇池指尖抚过她同样微微泛红的眼角,他把始终以倾听姿势半蹲在自己面前的女孩搂进怀里,依恋地将头靠上她的肩窝,闭上眼。
“荣幸至极。”
崇池发誓,他一定会给比神欢,也给自己,最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