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天语》风总大驾光临

106、道歉

　　他们去坐了热气球。

　　云霄之上什么都没发生。

　　热气球落地了，当踏上厚实的泥土地，仍长得茂盛的秋草拂过脚脖时，失落像落日旁薄而虚无的云块，更多的庆幸和放松充斥着比神欢的心，她走在最前面，悄悄呼出一口气，为什么都没发生而悄悄欢乐。

　　失落显而易见属于另一个人，苏嘉佟跟在她后一个下热气球，她垂头丧气像打了败仗似的。的确，她想不通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会什么都没发生啊！

　　雷沈随后下来了，他们对视一眼，嚷嚷着要赶紧回去收拾东西，直接一左一右架起苏嘉佟就走。苏嘉佟迷茫地扑腾腿，回头看留在原地的两人。

　　沈雷的动作突然，比神欢不明所以，迷茫地与她对望，而崇池已站至比神欢身旁，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苏嘉佟嘴角一下就挂起似有似无的笑意。她不再挣扎，只是转回头激动地和旁边的沈雷小声交谈起来。

　　平息的心再一次慌乱地悸动。比神欢僵硬地侧过头去看崇池，崇池也正看着她。他站在比神欢左手边，落日的橙光从他的身侧投射过来。比神欢想起在云中，在终相闻楼顶的那一个下午。

　　他们似乎总是这样，在落日之时。

　　崇池似乎也总是这样，用清润如春日湖面的眼看向她。

　　“比神欢，我有话想跟你说，我们能聊聊吗？”他说。

　　拒绝他。这是比神欢的第一想法，她的心里迅速敲响警钟。如果任由事情再这么发展下去，结局一定不如她所愿。可她看向崇池的眼，春晨的湖面似乎真的凝起一层薄雾，风一吹，雾便要坠进湖里了。

　　比神欢不希望雾落下。

　　于是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她跟在崇池身后，两难又忐忑地跟着他前行。崇池带她走到一处小山坡，这里正对落日。人群的喧嚣被风捎到这里，也要臣服于此处的静默，成为无人世界里的一处白噪合奏音。周旋与委婉在她心里转了个遍，比神欢走得彷徨极了，失神到连已抵达目的地都不知道。于是崇池只好拽住她的包。

　　“到了。”他的声音和动作都很小心，甚至带着从未有过的怯意。

　　是的，他在害怕。比神欢能清晰感受到面前人流露出的情绪，这是崇池从未有过的情绪。她对此感到惊奇，于是更加明白接下来要说的话对崇池是多么的重要。

　　对于真挚，与逃避相比，更该做的不是尊重吗？于是比神欢平静下来，无论如何，她要先聆听一颗真心。

　　“池总，你不是有话想说吗？说吧，我在听。”

　　比神欢看向崇池。崇池的身子融进了温柔而苍凉的夕阳之光里，他本一直看着比神欢，可当比神欢真的把问题推进，他却紧张地说不出一句话了。崇池转过身子，看向落日。残阳本该是孱弱的，可橙日落进他的眼里，化作热流淌进心脏，又要逼得他眼角发热。

　　“我本来想约你在热气球上聊的，但后来发现上面有随行负责人，而我想说的话，不能让外人听见。”

　　“所以我昨晚睡不着，又出来找到了这个小草地。真的好巧，怎么每次都是夕阳呢……”他也感慨。

　　原来是这样，比神欢终于明白了。那你想说的话究竟是什么呢？她在心里问。

　　崇池转过身来，他缓缓走向比神欢，直至他们只剩一步之遥。他仍怕得动作僵硬，可他仍要看向比神欢。

　　“比神欢，我想向你道歉。”

　　崇池直视着比神欢的眼睛，那眸子是橙金色的光芒，就像刚刚他所直视的落日。他能清晰地在这双眸子里看见震惊与疑惑，而他仍看着她。向来挺直的背脊向前倾斜，高傲的头颅为愧意低下。他要用行动传递他全部的歉意，更要以最正式的姿态同比神欢道歉。

　　“比神欢，我向你道歉。我在之前的日子里骗了你，我向你道歉，并祈求你的原谅。”

　　他的眼也终于低了下去，落在乱草与黄土之中。

　　不是表白。失落和庆幸在一瞬之间升起，可又被好奇与疑惑遮盖。比神欢不疑自己感受到的情感是真挚的，更震惊于面前人的正式。于是她的好奇更盛，急迫地指引她去探究面前几近臣服之人。

　　“你骗了我？”

　　“是。”崇池沉声道。

　　“那你也总得告诉我，你骗了我什么啊，你都还没告诉我情况，就想要我原谅你啊？”比神欢忍不住要去逗逗面前一本正经的人。

　　崇池深呼吸，然后道：“对不起，我在第一个任务后加入了神心计划，而我的任务是引导你认可闻天语，认可异士。”

　　比神欢的笑容凝了一滞，但她垂眸，又笑了起来。可这些崇池都不知道，他只听得见那一声代表“原来如此”的叹气，而他以为，这是失望。他闭上眼睛，许久才充满酸涩地睁开。

　　“你就因为这个，要跟我道歉？”比神欢又问。

　　“我利用了你对我的信任，并且没有做到一个朋友该做的坦诚与真诚，我应该道歉。”

　　比神欢又笑了，可崇池依旧没有看见。

　　“你觉得我已经愿意留在闻天语了，所以敢把这些告诉我？你就不怕，我听了生气，反悔吗？”

　　“你不会的，我相信你。”

　　“我什么人啊你就相信我？”

　　“心软的人。”崇池认真道。

　　比神欢差点就要因为这句话没绷住笑出声，但她接着便听崇池道：“而且我很想告诉你，我一直都不想瞒你。每一次，当我想起我在欺骗你时，我就很痛苦。”

　　“我希望我能早一点，再早一点告诉你。我等不及了。”

　　崇池的声音坚定而悲哀，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得到原谅。比神欢也不再是开玩笑的神情，她又像刚开始那样垂眸笑起来。

　　“好了，别低着头了，多累啊。抬起头来，看我。”

　　崇池有些不自然地直起身子。他不知道该不该去遮盖自己通红的眼睛，他本觉得落泪就坦荡落泪即可，可在这个乞求原谅的时刻，他不希望自己有任何一丝卑劣的辅助手段。

　　但当他真的重新看向一步之遥的女孩时，他就会发现，她也在哭。比神欢站在崇池面前，安静地流下眼泪，带着笑意。崇池看不透这个泪的含义，是愤怒，失望，亦或是伤心？他慌乱地上前一步，又自觉自己是罪魁祸首，落魄地退回原位。他手忙脚乱地从自己口袋里拿出纸巾，自己眼眶的酸涩却又更加浓烈了。崇池也落下泪来。

　　“哎呀，不是给我拿纸吗？怎么你反而先哭了？”比神欢拿过他手里的纸，给他擦起眼泪。崇池这才终于能相信比神欢的心情——她的笑是真心的，她真的开心。

　　崇池在朦胧泪珠里看清了比神欢的笑。女孩的眼底是柔软的，是无数个他们共度的曾今，她在触动里才会露出的神性与柔软。像供神台上的沾露芙蓉，有最柔软的花叶。他想起自己许久前的心声。

　　“你原谅我了？”他猜测，却不敢置信问。

　　“对，我原谅你了。”比神欢笑着点头。

　　她长叹一口气：“其实，我早就猜到了他们会在我身边安排人了，毕竟神心计划虽然是针对我妹的，但既然我也成为他们想招揽的人之一，那么对我展开也只是顺手的事。”

　　“我想过很多个人选，我想过是你，也想过是佟佟，但后面我又想，算了吧，是谁都无所谓。因为你们是华夏人，终归都是要为了华夏的利益而做事的。我理解你们。”

　　比神欢注视着面前仍迷茫的崇池：“但我没想到，有人会来跟我道歉。”

　　“我没想到，有人会明晰我在乎别人的真心，更没有想到，有人会为欺骗我而惴惴不安，哪怕其实没做什么坏事。”

　　“就像我没想到，你最开始会因为害我入闻粤而道歉。”

　　“崇池，谢谢你。我很高兴。”

　　崇池久久凝望着眼前微笑的人，被擦干的眼角又重新湿润。

　　“比神欢。”

　　他叫她的名字，郑重道：“谢谢你愿意理解我、原谅我。我高兴，并且荣幸。”

　　真情似乎是一个很幼稚可笑的东西，但很庆幸，这次谈话的主角，他们都在乎。

　　整理好眼泪，他们在余晖里相依着肩膀往回走。崇池有些忐忑地看了比神欢好几眼，他似乎有话要说，比神欢看出来了，于是她有些疑惑问：“怎么了？”

　　“对不起，我刚刚想起来，我有事忘了坦诚。”

　　“什么啊？”

　　“翁老师说我跟你关系好，让我知道更多的比翼机密有利于神心计划进行，所以他打算让我接触比翼机密。你放心，我现在还什么都没看！如果我知道那些你会不乐意，我可以推脱掉。”

　　“比翼机密？没事，看吧。”比神欢没怎么想就道。

　　但她摸着下巴，有另一个在意：“不过你没跟翁爷爷说我已经打算留下来了吧？我还打算跟他再装一会呢。”

　　“这个没有，你放心。我打算问过你再告诉他。”

　　“那就好。”

　　“对了，那个附加条件是什么？”比神欢想起那天的话，总觉得那悲伤与今日一脉相承。该不会，是准备留在今日……

　　“我本来想，如果今天你不原谅我。我就用那个附加条件请求你给我一个用行动道歉的机会。”

　　“那为什么不让我直接原谅你呢？”

　　崇池摇了摇头，认真道：“道歉是我该做的，我会自己努力。”

　　比神欢又笑了，她心情很好，于是便走得又轻又快，崇池便也大步跟上速度。比神欢的话随着疾步的风送进他的耳朵里。

　　“那就按照原计划，我给你送礼物。我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