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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李京纾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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皑皑白雪,寂寂空山,万籁俱寂,一片苍凉。
世间宏大的景色都聚集在此处了,山是山,草地是草地,沟壑是沟壑。
碎石滩的尽头,高高的悬崖上,一个纤弱的身影。红色的裙摆随风摇曳。
可惜偌大的世间只有她一个了。硝烟四起,故国狼藉,生灵涂炭,兄弟战死沙场,父亲写下罪己诏后便饮下毒酒。要这么大的天地何用?
早知今日,她当年誓死也不会远嫁西域。她不会听信他的谎言。她不会相信他。
更不会爱上他。
可是一切都结束了。她笑从前的自己真是太天真。她曾以为自己是不可一世的公主,受尽天下人娇宠,可到头来抵不过命运多舛,抵不过远嫁和亲的命运。她的人生早该不属于她了。国家时局一个波动,便可能要将她的一生献祭。
可是,她本以为命运待她不薄,隔着千山万水也将她带到他的身边。可造化弄人,终究错爱一人,错信一人。故国狼藉,世间独留她一人。
她终于决定纵身一跃。世间再无留恋,唯孱弱一具身体,难道还要看他踩在昔日自己的家园与国土,踩在父亲和母亲的尸首之上,坐上那荒唐的皇位吗?笑话!
假如从头再来一次…
可惜世间并无回头路。
在坠落过程中,她此生全部的记忆都涌上脑海,快速闪动,蝶变。
她的眼角划出一滴泪。不甘。可是没有办法了,她用尽所有力气,迎接一次碰撞和最后一阵剧痛。
可是预期的疼痛并未到来,只有一阵一阵的眩晕,像穿过绵密潮湿的山洞。皮肤火辣辣的疼痛,四肢逐渐失去知觉。
这是死亡的感觉吗?
可有一瞬间,她仿佛可以看到自己的背影在快速下落。这之后,眼前一片漆黑。
许久许久的沉寂之后。她听到一声一声熟悉的叫唤声,像空洞的宇宙突然爆炸出声响。
“公主!公主!”一声又一声。
她睁开眼睛。
像是在一个封闭的箱子里,四周昏暗,然后才感受到颠簸,一阵一阵的。
“公主,您醒了。是不是太累了?您睡了许久了。”
贴身丫鬟一边为她准备点心一边担心地说道。
这是在马车里。她打开窗往外看,树已经稀疏了,尘土被马蹄踏过,飞的满天都是。
“这是哪里啊?”
“回公主殿下,这里已经到安宁了。大概还有几个时辰我们就到了。您要不要吃点东西?您已经许久没吃东西了。”侍女递过一盘点心。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死了吗?眼前的侍女她认识,甚至再看到她有恍若隔世之感。她叫李京纾,羲和国公主,旁边是江月,她的贴身侍女,可她已经去世好多年了。
——难道
“江月,现在是几年?”
“公主!您已经好久没叫奴婢江月了!”江月急了,平时只有她犯了错公主才会叫她“江月”,“现在是祁樂三年。”江月怯怯地说。
“江月!”李京纾抱住江月,“我只是太想念你了。”
江月被公主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向后一踉跄,“公主,奴婢一直在这里啊。”
是回光返照吗?怎么又回到了祁樂三年。那一年,是她远嫁长戎年份啊。低下头看自己的衣服——嫁衣。
她惊呆了。在那一瞬间,是吓到,是被吓得发颤,仿佛战争结束的士兵又听到军鼓敲响。
这二十八年荒诞的一生,还要再来一次吗。她又觉得愤恨,可是为什么是等到她已心灰意冷跳下悬崖之后才重来!
“我要回去!停车!”李京纾像抓住救命稻草。
“公主殿下,臣请公主殿下不要胡闹了!”车外传来京都护卫赵孑的声音。
赵孑…李京纾像是要哭了。
“公主!马上就要入城了!哎呀,他们这里的城门真是丑陋,一点没有我们那儿气派!”另一边传来卢丙辰的声音。
他们怎么全都在啊。
李京纾用手捂住脸,平复了一下情绪。
“公主,您是不是想家了?尝尝这个,这可是京城带来的,您最喜欢吃的余满堂的糕点!”江月把糕点用手帕包好递过来。
李京纾接过糕点。她太想他们了,他们又回到她身边了。还有阿吉,哥哥,父皇,母亲…她好想告诉他们,她想了他们好多年。她还想告诉他们,这么多年,谢谢他们的保护,还有,为了她牺牲实在太蠢了。
既然命运弄人,这次便不会再让你们离开。新账旧债,要由你慕容延止一并偿还!李京纾攥紧裙摆。
车轮与马蹄步入长戎。李京纾倒吸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滚。
吵闹尖锐的乐声奏响,接着是一阵马蹄声。
“乐声,马蹄声,然后是一阵炮声。”李京纾默默念叨。
尖锐的炮声果然如她所言响起。
江月也有了预先准备的时间,并未吓到。
“公主,您真聪明!这里的风俗如此怪异,您也知道。”江月惊叹。
李京纾冷笑了一声。可不是吗,吓唬人的。当年十五岁的她被吓得嗷嗷大哭,十年过去了,今时早已不同往日。
可是马却被吓得失了魂,发出嘶嘶的鸣叫声。车头也被连带着抬了起来,颇有一种要倒下去的态势。
江月吓得闭紧了眼,两只手却还是紧紧抓着公主,将她保护在座位上。
“公主殿下,别怕!”赵孑稳住了马匹。可马却被吓到似的不再往前走一步。
“我不怕,我要下车。”李京纾拍拍江月的手。江月扶着李京纾下了车。
外面的景色已经是长戎独有的风光了。天地广阔,万物皆有自由慷慨的灵魂。江月,卢丙辰皆惊叹。李京纾却见怪不怪了。她在这里待了十年。再一次以羲和国公主的身份迈入这里,百感交集。明明是异域,却又好像是她的某个家乡。但她知道,并不是的。即使她已熟悉这里的山川草木,清楚这里的物候人文,她也是客,终究是客。
几匹壮马带来几个穿着大毛裘衣服的壮汉,眼神中满是挑衅和骄傲。几人也不下马:“羲和公主大驾,有失远迎!”为首的那人高喊。“我乃长戎武将,巴颜木若。”
“公主没被吓坏吧?我们这地方不比你们中原,没那么多礼节!公主的马是吓坏了吧!哎呀,真是抱歉!真是抱歉啊!”后面一个抱拳,满脸堆笑。明明是喊着抱歉,脸上却没有一点歉疚。
“公主,这几个人,分明是来看咱们笑话的!”江月小声说。
“公主,来者不善,您退后,为臣来应付。”赵孑低声请示。
这她还不知道吗。十年前,她在这里颜面尽失。堂堂羲和国公主,还未进入长戎便人仰马翻。还未正式嫁娶便抛头露面,坐着长戎国小小武将的马进入长戎城。许多年来,都成为这里人引以为豪的笑谈。
李京纾淡淡一笑。“使者的话好没有根据!”她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到使者跟前。
“跟公主讲话,还不速速下马!你们长戎人真没规矩!”赵孑厉声说道。
李京纾定定地看着他们,也不再说别的话。眼神坚定,面目从容。
几人也觉得在马上坐着不自在,装腔作势地相继下马。
“吾乃羲和国公主,今日到访,幸得使者远迎。不论这锣鼓喧天,还是这马踏黄沙,或者这三声炮响,都可谓惊天动地,酣畅淋漓。吾也有幸感受到长戎的风土人情和豪迈气派。有劳使者如此精心准备,又有何可责怪的?”李京纾字正腔圆,铿锵有力。
巴颜木若等人目瞪口呆。几人本不善言辞,借着点把人吓坏的威风才敢说几句挑衅的话。可今日见这公主,怎与传闻中不同?羲和公主年方十八,便有如此胆识了?
“公主您抬爱。可我见您的马好像不走了,要不跟着在下的马去见王上吧!”巴颜木若气势已短了一截,可还是要完上面的交代。
“今日吾来嫁与你长戎王。他本该亲自前来迎我。”李京纾笑道。
“公主,王上…”
“我在此等他。”李京纾一字一顿,不容置疑。
“好,好,我马上去找。”巴颜木若忙找人请王上。他总觉得今日的公主像极了一个人,像极了长戎王慕容延止!想到这里,他突觉得闻风丧胆。长戎已经有一个慕容延止了,如今要再来一个?
过了许久,等那报信的人来,巴颜木若才颤颤巍巍地答道:“公主,王上现有急事,还请您坐我的马去宫殿,他会在正殿迎接您!”
江月拉了拉李京纾的袖子:“公主,他分明赌定您没法自己过去,要给您个下马威呢。”
李京纾早已料到。慕容延止的性子,她还不熟悉吗?
李京纾将袖子向上卷起,用绶带固定住,走近那匹看起来最高大的马,然后撩起裙摆,一跃而上。
“不劳使者费力!我会骑马!”
在草原十年,她的马术已经越发精通。
她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阵栀子味的清风。
“公主,等等!您知道路吗!”巴颜木若几人匆忙跳上马,慌忙追赶。
她当然知道。这里的路,无论大道还是小路,早已印在她的脑子里了。
在天地的土黄与青灰之间,多了一抹亮丽而耀眼的红。
原来那些马啊炮啊早已散去,现在看来倒是些不成熟的鬼把戏。
“瞧瞧这些拿不上台面的,用这些迎接我们公主?笑话!”江月在原地,看着那些“落荒而逃”的武将,笑道。
“嗯…公主殿下变了!”卢丙辰道。
江月摇了摇头,道:“你才变了!公主这叫觉醒!公主小时候翻墙逃学的时候,就是这样胆大!啊不…这可不能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