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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校服外套 开学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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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典礼顺利举行完,各班有序带队回教室。有去厕所的,接水的,教室里没多少人,很安静。
段如坐在座位上小口喝着水,喝了两口,放下杯子,转头看向窗外的绿树。
她位置在靠窗的最后一排,教室在二楼,侧头就能瞧见窗外。
绿树枝繁叶茂,入眼一片绿意盈然。
她突然想起了《艾青诗选》里的“树”。
一棵树,一棵树
彼此孤离地兀立着
风与空气
告诉着它们的距离
段如想,她也是一棵树。
“段如。”很沉的声音突然钻入耳朵。
段如下意识的抬头。
徐自行站在她桌前,手中拿着件校服:“给你,校服。”
段如伸手抱过,抬头看他。
徐自行没走,也低眸瞧着段如。
她将怀中的校服抱的更紧了些,这次没再先移开视线。她猜不透徐自行为什么站在这不动。
自己斟酌了三秒,段如语气不确定道:“谢谢你?”
没人回,气氛有些尴尬。
她虽然跟徐自行在一个班级半个学期了,在学校却没怎么交流过,少有的几次对话也是身为班长的徐自行前来收作业。班级按成绩排的座位,段如成绩向来是在班级垫底的,两人之间的距离能隔一个班级。
所以,他俩根本不熟。
徐自行看着段如低下去的脑袋,突然笑了声:“谢谢你?”
他学着段如的口吻重复那句话。
段如抱着校服的手僵了下,抬头。
“你还挺乖呗。”徐自行盯着她的眼睛:“送我东西的时候也这么乖。”
送他东西。
校服攥出了褶皱。
“就是人有点傻。我借你校服,你说谢谢?”
段如愣了下,移了视线。
“徐自行,我找徐自行!”门口突然有人叫他,徐自行转身走了。
李明看到徐自行过来了,把手中的校服丢过去,着急走,喊到:“你校服落洗手间了,我有事先走了!”
徐自行接住校服,随手丢到自己桌子上,径直出了教室。
校服松松垮垮的丢在桌子上,一处衣领从桌子上搭弄下来。
徐自行的桌面不向班上大部分人一样堆着头高的书,除了在课堂上,他桌子上连只笔都不会有,干净的不像一个联考第三的人。
但此时,桌子上有一件外套,徐自行的外套。
——
夜晚,路灯明亮,一栋公寓里漆黑一片。
段如拿着钥匙开门,关上,开灯。光有些恍眼,段如抬手遮了下,适应了光,换好鞋,她起身看向四周,瞧见沙发上的身影。
段如出声:“妈。”
沙发上的人看过来,看到段如的那一刻,女人呆愣的神情一瞬即逝。
女人露出笑,面容与段如有三分像,开心道:“如如回来了。”
段如走过去,坐在安明香对面。
“不是让你以后不用再等了吗?半个月了,你到得怎么了,灯也不开。”
安明香瞧她神情严肃,窘迫的攥了攥手指,最后没敢看她。
“我做梦了,梦到了你小时候……如如耳朵……不好用,我怕你害怕。”
公寓很大,上下两层,每层有二三百平,本就空旷,此时没人说话更是一片寂静。
良久,段如摸了下自己的耳朵,却没说话。
两人就这样做了会儿,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是段如开的口。
她起身,往楼上走,头也没回叮嘱道:“回去休息吧,你也说了是小时候,我都喜欢了,而且,我这耳朵你最不配提,所以,明天也不用等,一定。”
“早些休息。”
很轻的口吻,像是在叮嘱。
安明香望着段如在楼梯间消失的背影,久久没有动作。
段如语气疏离又平静,却像一柄尖锐的刀。
最后,安如香也上楼了。
楼上,段如的房间还亮着灯。
她回到房间,简单洗漱了下便坐在桌前写作业。她学习不好,也不喜欢写作业,但蒙也好,瞎写也好,每次作业都会写完。
直到近凌晨,段如才写完作业。她松了笔,笔掉到桌子上发出响声。身体靠着椅背,头后仰着,视线落在天花板上,上面的灯很亮,段如近乎自虐的盯着那盏灯,直到眼眶盈上泪水,她才坐直身体。
侧头,视线落在书包边的校服外套上,脑海中突然响起了徐自行今天说的过话。
那是成为同学这么多月以来两人对话最多的一次。
段如想着,起身关灯,她躺在床上,月光顺着窗帘透进来。
过了会儿,她又想起徐自行说自己傻。
旁的几句话绝对是徐自行随口说的,他这人,懒散惯了,说话也随意,不带什么特别意义。
但那句傻,也许是真那么觉着。
想着想着,思绪飘了很远。
零零散散的想,他又一次帮了自己,不是第一次了,这是第几次了,上次是……上一次是……
没等想起来,段如就睡着了。
迎着月光,段如做了个梦。
她梦到了高一上学期期中考试后发生的事。
梦里和那天一样,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期中成绩刚出来,段如考了个倒数第一,语文课代表在发试卷,班级里乱的过分。
段如还是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看着窗外,外面的绿树当时还是光秃秃的树枝。
一切都一样。
一张语文试卷猛的砸在脸上,卷子很轻,不疼。但段如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试卷吓了一跳。她不知所措的转头,卷子滑落在地上。
叫你几遍了,你聋啊,不想要卷子了?
“叫你几遍了,你聋啊,不想要卷子了?”
面前的人还没开口,段如就知道她下一秒要说什么。
但她依旧没有反驳,或者阻止,她同那天一样,弯下身,捡起了地上的试卷,抬头说了句抱歉。
“抱歉。”
“抱什么歉!也对,我要考你这成绩,我也不想要这试卷,我嫌丢人。”女生急着发卷,白了她一眼,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后来段如去了厕所,再回来时,自己的卷子被放到了展台上,正正当当的放映在大屏幕上。
段如停在门口,座位上的人都在笑她,她们抬着高贵的下巴,像是在欣赏她的落魄。才开学两个月,她甚至叫不上她们的名字,更不知道这恶意从何处来。
本该迈进教室的这一步,悬在心里,怎么也迈不出去。
像是过了很久,又好像仅仅过了几秒,段如身边突然经过一个人。
“很闲吗,要不要观摩观摩我的作文?”
段如抬头,是徐自行。
他身形修长,背对着自己站在黑板前,手里拿了件校服外套,肩很宽,并不厚重,头发比现实中的要短一些。
徐自行没停顿,他拿走了放在展台下的作文试卷。
段如突然想起,被放在展台上观摩的是她的作文,跑题但离谱的低分作文,她本应该是全年级最低分,但徐自行向来语文作文只写个题目,所以托他的福,段如没按上这第一的宝座。
段如记着当时语文老师问过他为什么不写,他只不痛不痒的说了句:“浪费时间。”
他觉着麻烦,浪费他的时间。
才开学没多久,大家就都知道,徐自行是个不好惹的主,他的话,没人敢接。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周围班级打闹声异常的清晰。
段如低着头,余光看到徐自行走了过来,身侧的手攥了又攥,手臂突然被拍了下。
段如抬头,对上一双深谭冷眸。
徐自行看人是没有温度的,不带情绪的,别人也许会觉得他冷漠,段如却觉得这双没有厌恶的眸子漂亮极了。
他把用来拍自己手臂的试卷递到了自己眼前,段如接过。徐自行又像今天一样停在她面前没动。
段如在梦里想了想,才慢慢道:“谢谢你。”
梦好像是突然终止掉的,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段如记不清了。
她坐在大床上,灰色窗帘透过点光亮。段如拿过手机,手机得亮度刺了眼,她眯了下,看清了时间。
5:13
还早。
段如移了下身体,靠着床头,手机滑落在床上。她有点恍惚了。
还是不一样的。
那天根本没拿校服外套,也没有像她走过来,试卷是被他放在了讲台上。
她也没有同徐自行道谢。
——
段如没吃安明香做好的早饭,就在在校门口买了杯豆浆。她来的早,教室里只有几个人,都是早起来补作业的。
段如把喝了一半的豆浆放在桌角,从书包里翻出作业,整齐的摆在桌上,又拿出书本,文具,一切准备好了,她才坐下,又拿起那半杯豆浆喝。
陆陆续续有学生进入教室,人差不多来齐了,徐自行也来了,进门就开始收作业。
他应该是没睡好,哈欠接二连三的,一脸的倦意。有人找作业能找半天,他也不催,顺势靠着人家的桌子闭上眼,能趁机补一会儿觉。他又没穿校服,现在的早上还有点凉,他穿了件黑色冲锋衣,睡觉时,头低着,冲锋衣领微微遮住下颚,显得整个人都懒散到没边。
“呦,行哥,今天有点不行啊。”有男生开玩笑。
徐自行眼睛都没挣,却笑了下,嗓音沙哑,没什么恼意的骂道:“滚远点。”
一整个早上,风平浪静。
“段如!你来了怎么不搞卫生!非要等人齐吗?”
才怪。
段如回头,一把扫把丢了过来,力气之大与桌子发出碰撞声,随后又倒在地上,再次发出响声。扫把倒在段如脚边,教室里的人纷纷转头。
段如声音是软软的挺符合她这张脸,却并不粘腻,反而音调清脆,清晰。段如看着那个男生,开口道:“你是不是搞错了,昨天是我值日,今天并不是。”
男生哼了声:“昨天你们组值日扣分了,按照班规,要让人多搞一天值日。”
段如眨眨眼:“班规是谁负责的区域扣分谁来搞值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天应该是讲台不合格,所以……”
“哪里那么多的废话,你们组长说你来搞,我怎么知道,你有病吧!搞下值日会死吗?你已经耽误我们组打扰卫生的进度了!”男生十分不耐烦打断段如。
这时候,段如的组长发话。
“段如,昨天确实叫你去搞讲台了,是你自己没听到。”
其中一个组员开口作证:“对呀,对呀,我们也听到了,朝月不在,让你替她搞一下了。”
其他的组员也开口说告诉让段如搞讲台。
全班都在说听到她们说过叫段如搞讲台。
三秒后,段如俯下身,捡起了地上的扫把。
班级很静,又不静,段如不确定她是不是听到了别人的笑声,因为她耳朵不好用,她不太确定。
起身的那一刻,段如看了眼四周。
哦,没听错,大家确实在笑。
后窗开着,有风吹进来,吹动了段如耳侧的碎发,她抬起没拿扫把的手理了下,露出额头。
夏天的风是温热的,段如却没觉着。
“段如。”
有人叫她,声音带着困倦的沙哑。
“回来交作业。”
在一片讥笑中这是无比突兀的声音,以至于段如必须回头看徐自行几秒才能确认。
他手中抱着一大沓作业本,站在她的桌边,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一脸倦倦的样子。
好似真的只是叫她交个作业。
直到段如走到自己的桌边,才想起自己的作业已经摆到桌子上了,正中央,徐自行伸手就能拿到,不存在没看到这种情况。
段如还是拿起作业本放到徐自行那沓作业上,然后,低头走了,去搞值日。
徐自行收了作业,也没停留,继续去收下一行。
这好像只是一个小插曲,扰乱不了谁的计划,也改变不了任何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