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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如梦初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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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柚感觉自己稍微睡着了一会。
迟缓的思维正在复苏,她眨了眨眼睛,努力分辨门口的标识。嗡嗡人声中偶尔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真柚思考了一下,发现自己正坐在医院输液室的椅子上。
在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前,她察觉到手臂上一团温暖的重量。
“咦……?好可爱——”
黑色头发的婴儿安静睡在真柚怀里,头上戴着向日葵造型的睡帽,柔软的小身体陷在嫩黄色的绒毯中。
他/她的睫毛很长,真柚忍不住低下头,轻吻婴儿的眉眼,然后是脸蛋。她闻到了淡淡的好似香蕉牛奶的香气。真柚觉得自己的心也像刚煮好的香蕉牛奶一样,冒着香甜柔软的泡泡。
真柚非常确信,这是她自己的孩子。
“但我为什么会有孩子呢?”
疑惑在心中一闪而过,她没有继续思考这件事,或者说,她似乎本能觉得这个问题无关紧要。
这个温暖的小生命本身,是她现在唯一关心的事情。
“哎呀,真是可爱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坐在真柚对面,大约四十多岁的女人问道。女人身边似乎是她的丈夫,这对夫妻刚刚时不时打量真柚和她怀里的婴儿。
“欸?”真柚讶异的抬起头,“是……应该是女孩吧。”她不太确定地推测。
她给孩子选了这么娇嫩的颜色,因为是女孩吧?
“应该……?”中年夫妻对视了一眼,也许觉得生病的人这会头脑不是很清楚,没有对此表示更多疑问。
但女人似乎还是不太放心,“孩子的爸爸呢,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来看病?还带着孩子,万一在医院传染了什么,孩子怎么办?”
孩子的爸爸?
真柚忽然愣住,对哦,孩子的爸爸是谁?她发现自己对此毫无印象。
真柚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针管,又看了看孩子安稳的睡颜。
生病的似乎是自己,孩子平安无事呢,真是太好了。但自己为什么会抱着孩子来医院看病呢?自己生了什么病?为什么没有把孩子托付给熟悉的人?
孩子的爸爸是谁?自己又是在什么时候有的这个孩子呢?
真柚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断层。她是怎么来到医院来着?这里……是哪一家医院来着?
她努力回想,发现自己最近的记忆是,她没日没夜地准备毕业论文,在那之前……她和前男友分了手,于是她全心投入到毕业和找工作的一系列事情中,来转移注意力。
不会吧?难道这个孩子是前男友的?!
真柚用力观察婴儿的面庞,试图在上面找到前男友的特征,但无论怎么看,这孩子似乎长得更像自己。
至少不是深色皮肤也不是金发……真柚稍微松了一口气。但是……哪怕没有继承前男友最显著的特征,也不能彻底排除这种可能性,她还没见过孩子清醒时的样子,不知道孩子眼睛的颜色。
真柚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沉默得有些久,对面夫妻的神色逐渐变得怪异,她连忙抬起头。
“孩子的爸爸……很忙,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怎么能这样?至少也应该请个护工才行啊。”女人似乎对真柚的境遇有些愤慨,但同时也难免对真柚怪异的表现有些怀疑,“给你丈夫打过电话了吗?真是不像样子……”
真柚连连点头,她拿出手机,假装检查有没有收到回复。女人的话提醒了真柚,她也很好奇,自己手机中最近常见的联系人是谁,那大概率就是孩子的爸爸了吧。
一股寒意爬上皮肤,真柚悄悄抱紧怀里的孩子。
她的手机是空的。
外壳有着使用痕迹的手机,内容却像从商店刚买回来一样,没有记录下有关她的任何信息。
这是什么恶作剧吗,有人清空了自己的手机?不对,自己什么时候换了这部新手机?
本就不太清醒的头脑更加混乱,真柚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场梦境,一切事情——就连自己,都变得既陌生又熟悉。
她轻轻打了个寒战,只能抱紧孩子,自己的孩子——这是她此刻唯一确定的事。
真柚低着头,没有发现,一个人站在门口看了她许久。
降谷零不敢置信。
回归公安已经有数月,但他的神经依旧没有松懈。组织的影响力已经瓦解,但一些被逼入绝境的残余成员,化为了比以往更加危险的地狱恶犬,不惜一切代价制造混乱。
不为脱身,只为用最后的力气咬死更多人为自己陪葬。
降谷零还没有想过,当组织有关的事务彻底结束后,自己会做些什么。似乎是在逃避可能会无所事事的那一天,他在庞大冗杂的信息中用尽精力,力图揪出每一个漏网之鱼。
不只是漏网之鱼。
还有……笹原真柚。
他已经两年多没有说出口她的名字。降谷零理智上清楚她已经死了,在被朗姆下令解决掉的情况下,他只能尽量从线索中寻找……她的尸体或许被遗弃在哪里。
至少,他想把她葬在明亮些的地方,送一束她喜欢的花。
但就算是尸体,每一条可能的信息也都指向死路。两年过去,已知的执行人早已死于组织内部的清洗,更不可能有当初的任务指示或者未处理干净的现场遗留下来。
降谷零的神经仍高效冷静地处理着情报,只有那么一点点潜意识,报着连自己都不敢认同的侥幸,祈求她仍活在世上。
万一呢?毕竟没有人见过她的尸体。
可时间汇成愈发沉重的阴影,他不得不将祈求关在深处,连带真柚这个名字和她的失踪报告书,一起放在希望无法抵达的地方。
凌晨一点,他照例在家加班,荧幕上同步放着十几条监控录像。
手机忽然亮了亮,风见传来一条消息。
“刚才医院系统登记了一位就诊患者,我调取了监控,这个人您或许认识。”
这是以往没有发生过的情况,降谷零知道公安并不希望自己太过投入收尾工作,大局已定的情况下,卧底人员的心理健康同样是紧急事务。
视频文件飞速传输到电脑上,他想知道是什么人让风见破例在深夜联系自己。
生成完整文件的那一刻,降谷零屏住了呼吸。
模糊的缩略图上,他看到了笹原真柚。
降谷零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下楼、怎样到达医院的。这里离他的住处很远,开车最快也要半小时。但当他回过神时,他已经停下脚步,来到了监控画面所展示的地方。
真柚和记忆中变化不大,泛着棕色的发丝在脑后扎成马尾,由于自来卷以及疏忽打理,鬓边总是落着很多碎发。
她笑起来时还是喜欢先压一下嘴角,像是知道自己的笑容太过没心没肺,羞涩地想要克制自己。
那是很久以前,他们刚认识时,她最常出现的笑容。
降谷零有些恍惚,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一切苦痛都没开始的时候。
咦?咦?!那家伙不就是前男友吗?!
真柚瞪大了双眼。
药瓶里的液体临近枯竭,输液室里却没有护士和医生在场。真柚只好看向门口,纠结自己应该怎样吸引外面忙碌着的护士的注意。
但她立刻忘了护士、医生或者别的什么。穿着棕色长风衣的身影站在大厅中央,无论容貌还是位置都过于显眼,真柚完全没有忽视或者弄错的可能。
他好像比印象中更高了呢……身体是不是也更宽了些?最近一直在努力锻炼吗?喂……干嘛用这么可怕的表情盯着我?
不知怎的,真柚觉得自己和这个人很久没见面了似的,总有点陌生和不自在。
分手后见到前男友原来是这种感觉吗?可恶,她一直都想表现得非常潇洒的!
真柚故作镇定地微笑,试图让自己坐得更端庄正式一点。调整身体时,手臂上的重量让她猛地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前男友赶来医院的话……难道?!
她用力抬起肩膀,让怀里的小向日葵更显眼些。
“安室先生,难道说——你就是孩子的爸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