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时光歌唱（G27）》玉满

1、第 1 章

　　《听时光歌唱》

　　天已经开始亮了起来，有浅浅的白光从地平线那边一直荡着薄薄的涟漪蔓延过来，笼罩住罗马的每一座建筑，和隐藏在草丛中的崩塌旧石，连缝隙中的黑沉都照地清清楚楚。

　　西北角的凡蒂冈城中的教堂开始有一群群鸽子飞起来，有“咕咕”的静谧声响，纯洁而美好，穿着灰白色长袍的修女提着烛台和水壶走过□□的草坡。

　　总感觉意大利是一个节奏非常漫不经心的国家，天亮了，开始越来越亮，等到太阳完全露出来，才总算有点工业大国的特殊生气。

　　工业时代所留下来的特征，灰尘混合着并不清新的空气，缓缓地半空中悬浮，青葱的树木郁郁而繁盛，沉默地立在道路两侧。

　　郊区的彭格列主宅，阳光照射到它外墙的每一块砖瓦上，沧桑过尽的蓝色墙壁已经有了裂纹，但这丝毫不影响彭格列家族在黑手党中首领的地位。

　　年轻的彭格列首领早年留下了失眠的毛病，同时也养成了早起的好习惯，青年站到窗边，猛地一伸手拉开窗帘，浅褐的眼睛被初升的太阳映射成流着光似的金色，显得坚毅而英俊，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左手端着一杯刚冲泡好的顶极蓝山，右臂轻轻向后翻转，缓慢有力地深呼吸——

　　胸腔开始逐渐被一种冰冷的气息所充胀，然后开始一点一点变暖，直到肺叶都开始逐渐疼痛起来。

　　这是泽田纲吉每天要做的事情，所以当他看见意大利街道上那种浓重的欧洲风情时，他才不至于抱着头蹲下去，喊叫着类似：我不是黑手党啊……之类的话，当然作为前任家庭教师兼门外顾问的里包恩，会毫不留情地用暴力手腕来提醒他亲爱的学生这个无情的事实。

　　纲吉用力眨了眨眼睛，到洗漱室草草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便装，走到书桌前开始准备新一天的工作过渡。

　　华丽的桌面角落上雕刻的彭格列的家徽，文件按照轻重缓急被码成了三摞，纲吉有些懊恼地抓了抓有又些过长的褐发，流海都快盖住眼睛了。

　　忽然间，也许是彭格列的超直感又发挥了作用，不知怎地居然留意到三叠文件中非常不引人注目地，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标签一角。

　　他疑惑地眨了一下眼，抓头发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伸手去把压在上面的文件全部搬开。

　　慢慢的把那个东西搬到书桌的正中。

　　是一个被浅黄色纸张包起来的快递包裹，质地比牛皮更光滑，因此纲吉无法得知这个是因为天然质地颜色还是因为时间过了太久、太久了。

　　他用颤抖地手指轻轻将它打开。

　　房间里很静，从窗户的缝隙间吹进来的晨风吹地文件纸“沙沙”作响。
　　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了。

　　这是一卷异常陈旧的录像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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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忙脚乱地调置好放录机，纲吉看着画面单调的深蓝，先用力吸了一口气又迅速吐了一口气，倒退了几步跌进了柔软的沙发，嘴唇轻轻颤了一下。

　　心里忽然没有来由地害怕。

　　右上角的“准备就绪”默默地切换成了“正在播放”。

　　深蓝色变成了铺天盖地的灰白色杂乱片断，一瞬间好像看见了一棵树的一角，似乎还有屋角。

　　黑色的粗波纹匀速向上移动，终于出现了一个面部因为接触差被拉扯成水波状的男子。

　　纲吉拿着咖啡的手指抖了一下，复又更用力地握紧。

　　画面终于开始清晰起来，伴随着不连贯的杂音，黑白色的画面显得如历尽沧桑一般，是一个青年的侧面。

　　长长的发垂落在肩膀两侧，华丽的西装上的勋章哪怕是黑白的仿佛也熠熠生辉。

　　其实如果纲吉不是早有心里准备，昂贵的咖啡杯就直接死在他手下了。

　　亲爱的彭格列家族初代首领，那个被歌颂为大空、并且和他出奇相似的男子，安静地坐在安乐椅上，眼神直视着前方。

　　英俊地像是神一样。

　　镜头开始逐渐变大，出现了非常宽阔而明亮的一个会议室，桌子是那个时代才具备的拙劣气息，调花的木制墙壁上悬挂着国王的画像。

　　坐在Giotto另一方的似乎是另一个家族的首领，眉头没有理由地皱着。

　　就像是从时空的断层忽然恢复了流动，中年人猛地站了起来，仿佛已是无法忍耐，拿起桌子上用来签署文件的钢笔直指依旧平静坐着的Giotto，吼了一声：“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东西？竟然还有底气来跟我谈条件？！”

　　Giotto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又抬了抬头，以便直视他的眼睛：“哦，亲爱的卡特，请不要这么粗鲁，这会使得你本来就没有多少的气势又减弱了几分，请原谅我这么说，但是这是明摆着的。今年我们两方三月份签署的在第三港口做的军火交易，可是彭格列的利润却无端少了四个百分点，你是在唬人吗？这可不好。”

　　卡特明显怔了一下，但是神色却愈加恼恨起来。

　　他慢慢地又坐下，一个旁边似乎是A级干部的人拿着一份文件走到中间，推了推眼睛慢慢道：“但是彭格列，不要忘了，这四个百分点是先前就在文件上签署好，你们从亚洲进货，我们会按照货物的质量分别进行计算，既然少了，那也只能说明你们的货有问题，况且在英国那场交易会上，一再截断我们的商路的是谁？”

　　Giotto往安乐椅里一靠，双手交叠支在下巴前，领扣里的指环影影绰绰。

　　“那不是我们！”一直在安乐椅后站成一排的六人之中忽然站出一个短发的男子，有利落的五官，“你们听起来就是想要撕毁这一次的和约！欺人太甚！”

　　说着，他的双眼中隐隐燃起斗气，脚步才刚往前一步，就被一个持一把三叉戟的小孩子一把扯住。

　　“卡罗，冷静点。”他低低说了一声

　　“……”一时语塞，后退了一步。

　　Giotto默默地把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回来，眼里逐渐凝出了什么东西，冷笑着说：“照你们的意思是想抹杀彭格列在这次交易中所有应该得到的东西吗？”

　　卡特家族的首席参谋默森又推了推眼睛，道：“好吧，既然彭格列这么想，那么今天的谈判似乎也无法进行下去了，不如我们改日再谈，或许会有更好的结果。”

　　“当然可以。”Giotto站起来，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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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方各自收拾文件，走出门，临走之前还非常友好地互相道别。

　　虚假地像是一个笑话。

　　彭格列A级干部陆续走进起居室，Giotto忽然回头，对这个那个用眼罩蒙着右眼的清秀孩子说：“Chrome，带瓦利安去抹杀那个默森，如果可能把卡特也一并处理。”

　　那孩子点了点头，抱着三叉戟走出房间。

　　卡罗走上一步，疑惑道：“大哥，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

　　Giotto眼帘微微抬起，冷漠道：“他们是障碍，并且会像蛇一样难以摆脱。况且……”

　　青年看了看手指上那枚安静闪烁的戒指：“他是在挑战我的涵养。”

　　……

　　纲吉的手有些不能控制地颤抖起来。

　　说实在话，他真的无法相信画面中的那个人，是如此冷血，他低头抚摸戒指的样子显得冷漠而无情，虽说作为黑手党这是再正常不过的。

　　但是他依旧无法和那个在继承时，那个手上燃烧起明亮的火焰，如同神祗一般的人，并与之重叠起来。

　　他的声音温柔而轻扬：你的觉悟我已经确实收到了，不论是繁盛还是毁灭都随你。彭格列X世，一直在等你。把时光铭刻在我们的指环上，彭格列的证明在此继承。

　　时光铭刻在指环上……么？

　　他忽然有些想笑。

　　他拿过那个包裹，忽然发现里面还有一个文件袋，是一张非常正规的手写文件和一张小小的明信片。

　　那份文件里用漂亮的花体字，像是跨越了千年，这样写道：

　　彭格列今天完成了一项巨大的交易，我想这将成为家族发展中的一次飞跃。
　　首领非常累，但是回到起居室依旧要继续工作。
　　我们非常担忧。

　　当图布尔端着冰牛奶进去准备劝他快些睡时，他却已经倒在椅子上睡着了。

　　第二天首领起来向我们抱怨说：你们太宠我了！为什么把我的椅子弄地这么舒服？！这样一来，我非常容易睡着！

　　这个人除了拼命就是嘴硬。

　　下午去了帕蒂尼老街，被黑手党的势力覆盖地没有人权概念。
　　首领抱了那些光着脚的孩子，笑着说：“不要放弃希望，也要好好活下去。”
　　这个人除了嘴硬就是虚伪。

　　当我们与卡特家族正式交火的时候，首领完全可以用零地点突破一举挪平他们的军火库。
　　但是他有明显的犹豫。
　　当然如果是因为只有一街之隔的帕蒂尼
　　那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他也有不敢的事情呢。

　　这个人除了虚伪就是胆小。

　　但是我们依旧愿意追随着这个拼命、嘴硬、虚伪、胆小的，据说是被歌颂为大空的男人，一起奋斗下去，哪怕是亲手迎来了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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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那张卡片上写的，纲吉最为惊讶的是开头那句“彭格列X代”

　　他不清楚那个“X”是指未知数，还是十世。

　　接下来，似乎是法文写的，至于字迹可以从和包裹标签上那个一模一样的痕迹看出始作者。

　　Ne pas avoir peur de l'arrière-plan et de la nuit
　　Même la face avant est l'ab?me de la destruction, ou d'fermement
　　Je t'aime

　　纲吉那并不强的语言逻辑性，只能勉强辨认出其中几个单词：

　　“惧怕”
　　“绝望”
　　“深渊”
　　“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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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一次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使自己的脸显得不那么僵硬。

　　打开门，六个守护者已经一字排开。

　　那个瞬间爆发出“早上好，十代！”的绿眸青年，似乎没有那么精神，累了吧。

　　“哟，纲！”背着刀的高大青年依旧是学生时代的老称呼，过了那么多年还是那么亲切。

　　“SAWADA！昨天睡地怎么样？！”变地那么可靠而有力量。

　　“纲~蓝波今天也会努力啦！”黑发的慵懒少年不知不觉已经长那么大了呢。

　　“哼。”呐，亲爱的恭弥，虽然我承认你的问安有些特别，还是希望我们能一起战斗下去。

　　“亲爱的彭格列，替你抹去所有的肮脏。”谢谢你，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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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褐发的青年绽开了一个完美的笑容，眸子澄澈地像是窗外的天空。

　　他习惯性地抓了一下头发，歪了歪头，笑眯眯：

　　“那么大家，今天也请多指教呢。”

　　里包恩轻巧地跳上纲的肩膀，用稍微带着笑意的婴儿音说：“蠢纲，你刚才的表现活像是一个跑龙套的！”

　　青年的嘴角有明显抽搐，一如少年时代，他带着抱怨轻轻、而又无比坚定地说：“可是我早就说过了啊，我不会为了什么黑手党教父、名利之类的什么，我只想保护我所爱的人，并且之后还会一直为此而战斗，一直到死。”

　　早晨的太阳正好，好得把一切的肮脏与污浊都暂时掩盖下去了。

　　……

　　尾声

　　已经是半夜了，尊贵的彭格列十代的办公室里隐隐还有人影在晃动，当然不会有那个小偷盗贼会胆子大到拿彭格列来试胆，那么无疑，就是十代本尊。

　　背影瘦弱的青年在书架上翻着各种各样的法文字典，书桌上也零乱地堆放着所有的正式或非正式的翻译。

　　忙了许久，他终于停了下来，慢慢地把最后一个字节的翻译滕抄在了纸上。

　　他看了看那段不到五十字的翻译，眼中忽然有了光芒闪烁。

　　他慢慢地，慢慢的把双手举起来，平举在胸前，做出一个祈祷式的动作，唇轻轻触碰着那枚闪烁着清亮而神圣光芒的戒指。

　　夜风吹进房间，那张纸发出轻微与桌子摩擦的响声，月光正好投射在那一行行流畅的书写上，像是在见证一个古老的秘密：

　　不要惧怕背影和黑夜，撕开所有的绝望
　　哪怕前方是深渊或者毁灭，也要坚定地走下去
　　我爱你

　　连时光铭刻在指环上的印迹都褪去了
　　只留下了模糊的呜咽和歌声。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