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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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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一个孩子罢了。
十年后,六道骸走在狂草不生崎岖不平的土地上。方才复仇者给他解下手铐的一瞬间的停滞还在他眼前不停闪烁。情绪却意外的烦乱,心底蹦出了几个名字,还是那个人。
复仇者监狱的大门与监狱的实体相隔甚远,车开不进来。他一人缓慢步行,十年来未活动过的身体有些僵直,每走一步都能听见骨骼打架的声音,一直持续在一个温度的皮肤意外地对皮肤十分钝感,手指擦过自己的肩肘,麻木的像是在触碰其他的物体。
——你来了。
沢田纲吉站在最前方迎接骸的到来,他揣着黑色的西服外套,白衬衫的袖子被高高挽起,领带被拉下一半,衣领也弄得有些乱。他插着腰,像是去职工旅游那样随意地站着,被海风吹起栗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染上一层金黄。
六道骸抬起头,远处几辆黑色的车子歪歪扭扭地停着,如临战场一般大规模的占领了复仇者监狱大门的水泥地,守护者们站在自己的车门前,没有上前一步。
还真是黑手党的风格呢,如此霸道。骸在心里扬起了一个愉快的尾音。
“沢田纲吉……”
纲吉眯着眼睛,因为阳光十分刺眼露出些许狰狞的表情,他皱了一下眉头,把外套丢给六道骸说:“上车。”
然后转过头去再也没有看他。
骸站在原地愣了一会,缓缓地说:“亲爱的彭格列,外套太小了呢。”
感官世界/骸纲
文/藤见嘉お
。> 01
纲吉一直看着窗外,面前的一切好像全部是如空气一般没有存在感。车上面对面坐着的两人,一人眼睛看着前方,一人眼睛看着窗外,视线完全不能重合或者连接,顶多像是碰到反射面而产生的漫反射而已,连入射角都不等于反射角。
“彭格列。”骸先开了口。
“恩。”一动不动。
“十年不见还真是冷淡呢。”骸扬起笑容,面前的沢田纲吉只不过是像是十年前那样过于腼腆,自己则需要主动一点去打破安静了。
“恩。”完全一样的回答。
“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呢,彭格列说上车就上车,上车了也不和我说话就是待客之道吗?”骸翘起脚,双手加在车的后座背上,笑容更加肆意。
“哦,骸先生想要选择吗?”纲吉转过头来,勾起嘴角,“另一辆车上是云雀学长,还有一辆车上是狱寺,我记得最后一辆是Reborn的车,于是想要选择的话请自便吧。”说完继续欣赏窗外的风景。
六道骸对眼前的一幕稍有吃惊,心中却有些兴奋。现在的沢田纲吉有些不一样了呢。
“不错不错,过了十年你终于有些长进了呢。彭格列。”
“多谢夸奖,都是自家人客气个什么。于是都是自家人了,自己打发自己就行了。换车还是跳车的,自便。”沢田纲吉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对于自己已经打了两三遍都没有成功的领带,直接是扯下来处理了。莫名的心烦,“外套还给我吧,既然太小了。”
“不是彭格列送给我的吗?”
“……那是我穿的。”
离彭格列总部还有一段距离,一路上除了一开始那几句完全不在状态的对话,之后两人都是一言不发。骸试着去看窗外的风景,然而是那么枯燥无味,淡灰色的高速公路上划过一个又一个白色的标志,因为速度太快而连成模糊的一线,就像一直都没有改变过一样。
不曾变过的风景,这十年来看到的比这些更少呢。长时间呼吸着湿润充满盐味的空气,令人感到胃里翻涌,就算离开时已经去冲了一个多小时的凉水,可也洗不掉身上淡淡的盐味。他捏紧泛青的指尖,看着车玻璃上映射着自己苍白的脸,口中恶心的气息又席卷而来。
他用手捂住自己的嘴,视线收回车内,才发现不知不觉之中沢田纲吉已经合上了双眼,头靠在门的一侧睡着了。没有一丝声音的空间里,人的倦怠感是可以成倍增长的。
他还是个孩子。骸笑了笑。沉睡当中的沢田纲吉其实和十年前没有多大变化,除了眉眼长得更加英俊,头发稍微被剪短了一点,脸上的那份单纯不谙世事的表情还是遗留在他的脸上。
你果然还是一样啊。骸坐到纲吉的身边,用手揽过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
——终于又见到你了,亲爱的纲吉。
一直麻木的四肢,没有力气。他抿着没有血色的双唇,挤了挤一直维持在脸上的笑容,然后没有一点意识地昏睡了过去。
果然在海水里泡了十年,身体还是会扛不住呢。就算他是六道骸。
沢田纲吉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吧。他闭着眼睛,往骸的身边靠了靠。骸的体温,凉的厉害。
。> 02
“哟,你醒了。”清晨的阳光射进纯白无垢的病房,骸睁看眼,看见与雪白墙壁形成强烈对比的黑色西装还有那栗色的脑袋,他看见站在病床前的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戏谑地说道:
“欢迎来到天堂。就算你生前罪恶滔天我都让你进了上帝还是很仁慈的。”
骸反将道:“沢田纲吉你是上帝吗?”
“目前为止来说是的哦,骸,我是你的救民恩人,之后会变成你的身家父母,没有我你只能去睡大街了或者回那罐头里躺躺也不错哦。”纲吉手里拿着一把小刀,苹果上的皮犹如失去弹性的螺旋垂掉下来。
“这么说我该感谢你了哦,可惜黑手党的恩惠真的很难让我拉下脸说谢谢两个字呢。”
“不用不用,反正我也只是你讨厌的黑手党而已。骸你只要把人情还给我就好了。”纲吉的脸上笑容更甚,他走到骸的面前,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骸,你欠了我那么多,该还到什么时候呢?”
他的声音低沉且缺乏感情,流利的意大利语里听不出来是他的声音。
“苹果,云雀学长送的呢,要吃吗?说不定有毒。”纲吉把削好的苹果举到他面前,一脸灿笑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骸接过苹果,低哼了一句:“云雀不是这样的人呢。”
“嗯,我还有事。是呢,云雀学长肯定不会使用下毒这种卑劣伎俩的。”纲吉放下小刀,走出病房,在门前停了一停,“但是我会哦,尤其是面对骸的时候,格外下得了手。”
等沢田纲吉走后,骸咬了一口苹果,甜丝丝的汁液深入口腔,像是童话里的毒苹果一样有着纯粹的甜。只不过没有毒皇后的循循善诱也没有那红得吓人的表皮,一切都只是来自单纯想要吃的感觉。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的意思是云雀是绝对不会来送苹果的这类人啊。
苹果最终也只剩下了核,齿痕边缘微微泛起的褐色是那么的显眼。
沢田纲吉,对于你这危险的殷勤,我十分愉快的接受了。你不是坏心的巫婆,再剧烈的毒也不过只是涂在表面上而已,就像你自己一样。他举着逐渐氧化的苹果核,露出一个十分轻松的微笑。第一次竟然被当做病号一样对待了,这份关心还真是能让人感动到想哭呢。
骸走到窗前,数着落尽病房里的光圈,他看着从建筑里走到外面去的纲吉坐上了一辆车,而且是靠右的前排座位。骸在感叹这些年沢田纲吉到底有了多少变化,竟然连车都会开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什么时候去学开车吧。
。 > 03
现在的沢田纲吉就像是一道危险的光一样,在黑手党中散发着刺眼的光。对于污浊的他们太过于耀眼,对于普通人来说,足以能够毁灭他们。
泽田纲吉回到总部的时候,已时近半夜。他收好还留有温度的手枪,抓了抓自己空无一物的手,苦笑了一声,还是被讨厌了呢。不管是谁,都会讨厌带有黑手党名讳的他。
洗也洗不掉的罪孽,已经无法被原谅了。
他是一个很优秀的黑手党,所有人都这样承认着。正因为很优秀,所以不能存在这份对于普通人的怜悯。自从来到意大利后,他就被告知他和别人不一样,Reborn毫无感情地对他说:“不要太天真了,帮助别人也不过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这个世界,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那天自己的老师,似乎比以往更加严厉。
今日彭格列下面的一名成员杀死了不肯支付保护费的杂货店老板,他的妻女就在跟前却什么也不能做。她们紧紧抱着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父亲被枪杀。赶到现场的彭格列首领像她们伸出手,
“对于你先生的事情,我深表抱歉。无论如何我们都会赔偿……”
“不要碰我们,肮脏的黑手党。”杂货店老板的妻子打开他的手,把自己的女儿互在身后,“我不会原谅你们的,主不会原谅你的。你这只不洁的狗!”
“坏人坏人,你去死吧去死吧。”缩在墙角的女孩带着愤恨的目光看向纲吉,嘴里说着一句句恶毒的诅咒。
“哦,是吗?”纲吉的手垂了下来,对着身边的人说,“走吧。”与此同时,两声枪响转瞬即逝,等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名犯事的成员已经跪在地上,大腿鲜血如注,他撞上沢田纲吉的目光强忍着因疼痛而要脱口而出的叫喊。
沢田纲吉拿着还冒着烟的手枪,淡淡地对他说道:“下次就是你的脑袋了。”
他回到车上,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狭小的空间内很安静,电台清晰地播放着夹杂着因时不时点播不稳而产生的噪音。
“这样真的好吗?什么都不做。”车后座上小婴儿开了口。
“恩,这样很好。那对母女不能对我产生感激,不然就否定了黑手党的意义了。”
“那也是很正确的呢,你想要毁灭的彭格列如果是正义的话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终于想透了呢,蠢纲。”
“Reborn,人这种动物永远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呢,是非对错早就刻在我们心里了,仔细想想这个世界并不是那么复杂啊。我相信的真理和那对母女其实没有区别呢。”后视镜里囊括了那条街上绚烂的霓虹灯,而最主要的色调还是那一望无际的黑色。
电台里的好听的播音员的声音还在继续,车子安安静静地行驶了很久,才听到那稚嫩却带着岁月磨练过的声音:“蠢纲,你一厢情愿的毛病还是没能治好啊。”
。 > 04
“谁,出来。”纲吉抽出枪对着走廊转角处的黑影说道。回想总是会被一些无意识下注意到的动静给打断,这种时候神经反而格外的敏锐。
“不愧是彭格列呢,这些年进步真是飞速啊。”黑影从墙后举着双手走了出来,嘴角微微勾起,“没想到彭格列你连握枪的姿势都那么标准了呢,真是完美的黑手党呢。”他故意延长了最后几个字的读音,像是在嘲笑什么。
“哟,骸你真是好心情这么晚了还来你最讨厌的黑手党的总部。”纲吉还是保持着举枪的姿势,“不要以为我会有放下枪的打算哦~”
骸举着双手向他走近,将自己的额头抵在枪口上,近距离盯着纲吉的脸说道:“彭格列,如果你真的想得话大可以试试看,我保证不会反抗。”
“kufufu,顺带一句,虽然我这么自信满满但是我还是人类所以一动不动也是会被打死的。”骸灿烂一笑,“这次格外给你优惠哦。”
“这么晚了我没时间陪你玩哦,于是你那么想去死的话不要死在这里我会很困恼的,走廊尽头是守护者的房间我相信很多人都愿意动这个手的。”他试图放下枪却被六道骸紧紧抓住了枪管。
“会走火的哦,这么近的距离我可不想沾上你的血。”纲吉松开手,把整把枪送给了六道骸,“真是无聊,我没兴趣陪你做这么没理想的事情。”他走到自己书房门口,回头微微一笑,拉了一下自己的衬衫领口对着骸说:
“不想要夺取身体了吗?”说完就面无表情“咚”地一声关上了门。
纲吉锁上了门,舒了一口气。回头却不偏不倚地撞到了六道骸的身上。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纲吉来不及惊愕,就被六道骸压到了书桌上。
“kufufu,彭格列你这是在诱惑我。”六道骸拉着纲吉的衣领,额头抵着额头,两人的距离不到五厘米。
“哪里哪里,我才不会那么心甘情愿地让你夺取身体的。我还有很多事情想要做的。”纲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戏谑地看着六道骸。
“哦,现在由不得你做主。你应该明白。把枪丢给我是你的失误哦。”六道骸拂过纲吉额前的头发,他现在全权掌握了面前褐发青年的行动。
“不会让你得逞的,我不会把黑手党交给你。”突然纲吉的表情变得很严肃,他很用力地发着每个字的音节。
“kufufu,有的时候真的不明白你在想什么呢?沢田纲吉?你那泛滥的同情心真的是让人出乎意料呢。”
“同情心什么的,不觉得虚伪吗?我就一直在想啊,全部都死掉就好了,我所怨恨的事物。骸,我真的很怕我会想让你去死啊。”
“你不会的这样想的,正因为你是沢田纲吉所以你不会。”骸揽过他的身体,用手拍了拍纲吉的脑袋,“想要哭的话就哭吧。”
“骸,你了解我的什么啊,十年不在的你看到我的什么了!”纲吉掰开骸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不会哭,现在的沢田纲吉没有资格哭。”
骸放下悬在半空中的手,用着及其平淡的语调说:“就算被人骂成不洁的狗,就算别人让你去死。沢田纲吉,我很庆幸你已经不那么天真了,但是遗憾的是,黑手党还有这个肮脏的世界都是我最讨厌的事物。”
纲吉撇过头,不再对着骸的目光。骸是优秀的幻术师,自己的一言一行想必已经逃不过他的眼睛。人的确是太悲哀,可以用自己的感官评判一切,知晓一切。就算不想要的事实也会变得那么堂而皇之。
不知不觉之中,骸的身形比以前更加挺拔,两人的身高差也变得越来越大。虽然沢田纲吉已经长高了很多,但是十年的时光里骸的变化却更为惊人。他撞在骸的怀里,挣脱不开。桌子和骸之间狭小的距离只能勉强让他站稳。
“彭格列,虽说我们已经有十年没见了,但是你依旧是你。对于想要夺取你身体的事实不会改变啊。请不要误会了,黑手党怎么样都没有关系。我想要的只是‘沢田纲吉’的身体,具体一点来说,是十四岁的时候的。”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已经二十四岁了,还希望骸先生不要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这个身体说不定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也说不定喽。”纲吉坐到了办公桌上,周围终于多了些空间,他抬头得意得看着六道骸,稍微高出一点的视线也让他赚足了虚荣心。
骸轻轻地笑了一声,他低着头看不见表情,肩膀微微抖动,纲吉不明其意,伸手去拉骸捂住脸的手,却被骸一把抓住手腕动弹不得。骸一步上前用膝盖抵住他的双腿,一下子就把纲吉整个人都压在桌子上。
“没关系哦,我说过了,我要的只是‘沢田纲吉’,亲爱的彭格列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他学着纲吉的样子,附到他耳边轻声说道,“我是不喜欢欠债的人,于是你想要我怎么还呢。”他的气息围绕着纲吉的耳朵,湿润的有些发痒。骸咬了一下他的耳朵边缘,让纲吉整个头都甩了过去。
“彭格列,我回来了。对这句话感想如何,我可是想说这句话很久了。”他沉声一字一言,我回来了,为了你。
纲吉继续撇着头躺在桌子上,轻哼一声:“于是,我十分真诚的欢迎你回来 。”突然他从桌子上做起来拉着骸的头发凑到他耳边,“猜猜看那句话的真实性是多少呢?”
“一半一半吧。”黑暗中骸勾起一个十分意味不明的笑容,“彭格列,有时候还是要适可而止一点哦,不然你会很危险哦~”
纲吉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骸给抱紧了,连脱身的空隙的都没有。办公桌前唯一的亮光被“啪嗒”一声熄灭了。柔和的光芒一闪而过,隐约之间,他恰好看到骸那更为夸张的笑容。
该死的,靠得太近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