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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恍若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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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康盛世67年,夜幕下,繁星被吹散,凌冽的寒风呼啸着,卷起飘雪在地上打旋,催促过往行人的脚步。
醉仙楼中格外热闹,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的气息透过油纸窗又吸引着路人驻足。
今夜是难得的选魁之夜,醉仙楼的娘子在整个京城都数一数二,娇媚、美艳,更别说选出的花魁了,那必定是美人中的美人。
“芝芝,你今夜什么都不用做,也会有权贵为你挣破头的!记住,你是我亲自调教的娘子,在咱们京城可是独一份儿……”
仙妈妈说完,摸摸我的鬓角,扭着腰肢走向下一位美人,帮她挽发,还交代着什么,时而发出轻笑。
我本无名,自出生起当了五年小乞丐,遭了无数唾沫和殴打,才被仙妈妈捡到了醉仙楼做杂役,只为讨口饭吃。
奈何醉仙楼的风尘气“养人”,小杂役当了三年,就被眼尖的仙妈妈瞧出了些天赋。
亲手为我沐浴更衣,梳妆打扮。
我轻抿上口脂的那一刻,仙妈妈眸子都亮了,掩盖不住眼里的惊艳之色。
从此,我入了醉仙楼歌姬娘子的名列,赐名:谢芝芝。
难寻的灵芝被将养在府邸,“芝芝”二字相叠又平添了几分嫩气。
三年之后,我开始在京城崭露头角。
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醉仙楼有位稚气的小娘子,水嫩娇软的脸庞,透亮含情的双眸,十岁出头便有姣好的身段,舞姿动人,歌喉更是百里之外就能勾人魂魄。
只是醉仙楼有一规矩,女子及第之后才能频繁见客,否则只能在每月初一和十五见人一刻钟。
曾经多少人争抢着见我一面。
奈何谁见了我都说我“傲气”,这种骨子里略带桀骜不驯的娘子,最讨权贵欢喜。
这年初夏,我终于及第了。
“各位远来的贵客,莫要着急,吓坏了娘子们可怎么办呢?”
仙妈妈甩着紫色丝巾,嘴角夸张的上扬,矫揉造作的声音讨得一众哄笑。
“仙娘子,您可别再等了,大伙儿来看什么您不是不知道!”
“就是,快快拉开屏风,让本侯一探究竟!”
“听说芝娘子及第了,这次会有她吗?”
这一句问到了在座男人的心里,扬名几年的美娇娘,会不会在花魁名列中?
“就是,我等可是专为了她而来!”
“我也是,别等了……”
“怎么还不开始?”
仙凤娟用丝巾轻遮嘴唇,安抚道:“各位……各位,娘子们还在好生打扮……”
话音未落,一位娘子手持梨扇,半遮面从后厅上前来,伏到仙凤娟耳边,仙凤娟听罢,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去。
嘴角咧开,敞笑两声道:“贵客久等了,娘子们——来了!”
台下欢呼一片,瞧见仙凤娟压了压手心,又识趣地渐渐收敛了嗓音。
“第一位——小桃娘子——”
喊话的是我们熟知的主事娘子,程娘子,声音以尖锐高昂在楼里闻名,性子急躁,脾气也不好,若是在她手下犯错,必定挨一顿板子。
小桃手持粉色纱巾从二楼一路滑下,手指撵着兰花状,举在鬓角,杏眼含春,轻启唇齿,温润的嗓音从唇边划出。
台下的男人们哪里看过此等美人,瞬间被吸引住目光,连下巴都忘了收。
我在后厅抱着双臂,暗喜:“桃子姐姐可是醉仙楼最、最温柔如春水的娘子,这些粗人哪里欣赏的来?”
桃子,被赐名萧桃,我们都爱喊她小桃子,当年与我同一批入的醉仙楼,也是一同当过杂役的。
醉仙楼贵宾阁楼上,当今除了康帝之外,最尊贵的男人正坐在屏风之后。
郑王爷,是郑康盛世开创之人的后代,如今郑家嫡子——郑燿川。
“竟不知安王有这等俗兴,游历多载不说,风流之事也乐得参与,不如多多进谏……”
郑燿川冷哼一声,将茶水往桌上一摔,指尖按了按额头,只觉得下面的歌姬实在聒噪。
隔壁屏风与郑燿川同排就座的,是当今安王,顾安暻。
闲散风流,游历天下为此生夙愿,奈何郑燿川按着他为国效力,幼时比武被打服也就罢了,谁知现在基于身份,也不得不服。
实际上也是怕被打。
美人在怀,甜点茶饮喂到嘴边,顾安暻斜躺在椅子上,慵懒王爷的劲儿就从骨子里流出来了。
“郑兄别着急,好戏还在后头,你勤勤恳恳这么多年,何时来此地消遣过?进言之事,不如看完花魁再决议……”
郑燿川懒得听他啰里啰嗦,皱皱眉,拿起配剑,起身就走。
“诶?郑兄莫急,小美人儿还没出来呢……”
顾安暻不舍地放开美人,跟在郑燿川后面,见他是真心要走,慌忙之下,紧紧抓住他的剑鞘不放。
“吾乃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官,不体恤百姓为民造福,岂能在此耗费光阴?!”
郑燿川一撒手,剑落入顾安暻怀中,倒把顾安暻怼了个踉跄。
“你想不想待在京城,我也不管了。”
“下一位——芝娘子——”
郑燿川正好立在楼道烛灯下,刹那间,灯火暗了下来,听着水滴声渐起,“滴答——滴答——”。
舞台正中央,一位纤细身姿的女子,半靠在屏风后,柔软的腰倚靠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手中变换着花样。
屏风上的影子暂停,周围的黑暗好似没有一丝呼吸声一样安静,男人们都在屏息等待芝娘子的真面目。
灯光逐渐亮起,屏风也缓缓拉开。
“公子莫走,听我一叙~~”
带有戏腔的嗓音将灯光都亮起,只见一个肤如凝脂,丹凤眼柳叶眉的清冷美人立在正中间,她的眸光婉转,勾人心弦,素色长衫下,轻摇细腰,腰间的铃铛声响得清脆,舞蹈之中又带有妖媚气息,蜿蜒流转的歌声随即挑拨似的进入耳朵,格外耐听。
在座的,无论是见过西域美人,还是见过公主娘娘,此时都呼吸急促了。
他们从没见过这般女子,心中按耐不住,他们无法想象,有这样的娘子陪伴一晚究竟有多么赛神仙。
舞台正对着大门口,阁楼的楼梯也在旁边。
站在这样的完美位置,郑燿川看着台上的小娘子有点失神了,只听得早已暗淡的心,咚咚咚地跳动、雀跃起来。
她的眸子,她的音色,她的一举一动,好似他梦中所念的那个人,神色如狐狸一般明媚。
方才,她是在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