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鳞手札》剩饭

2、书包里装满零食的人

　　盛夏的尾音拖得很长，七八月的天依旧闷热不堪，或是因为前不久才下过雨，空气中的热带着扑面的湿气。

　　钱百玦拖着行李挤在涌动的人堆里，环视四周，仿佛在找什么。

　　汪婕手里捏着一瓶冰镇可乐，看着钱百玦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由发笑。
　　“收敛点吧，现在人群这么多，看好自己身份证，省的过会儿过安检时，到处乱翻还翻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劝你别老是眼神到处飘。”
　　钱百玦下意识否定：“我找，我找老河呢，这会儿怎么不见他人了，马上就要过安检了，当班主任的还不上心？万一，万一把我丢在这儿了怎么办？”
　　汪婕眼里的笑意丝毫不减，但到底没说什么，把可乐塞给钱百玦之后，就告别她回到了自己班的集合地点。

　　随着火车站内的广播声响起，浩浩荡荡的研学队伍几乎挤满了检票处。
　　你推我搡之间，钱百玦脚步不稳，来不及后撤，就向后倒去。
　　她忙不迭想要拉住身旁人的手，但在这之前，后背提前被人顶住。
　　钱百玦拖着手中的行李，堪堪站稳，回过神，偏头想去看身后，却只看到来来往往拥挤的人群。

　　“同学们跟紧点！”
　　无奈她只好作罢，转而捏紧手中的身份证进站，任着身后的人群将她推进人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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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经周折，终于登上火车，找到床铺，但因为自己身形有限，她挤眉弄眼地转向刚忙完手头的活，收拾好床铺的张宇。
　　“姑奶奶，你也六号车厢啊，还真是好眼力，一眼就逮住刚忙完的我了，得行，又来活咯。”
　　张宇摆摆手，从她手里接过行李，三下五除二，就帮钱百玦收拾好了一个大摊子。
　　“劝你自个儿记好你的行李放在哪奥，我可只有闲力帮你搬行李，没闲心帮你照看。”
　　钱百玦顶着一双明亮的星星眼开口：“谢谢宇哥！”
　　张宇扯着嘴角，道：“平常不见你对我这么客气，果然，我只是你可有可无的朋友，需要了呼叫，不需要了就放一边冷落是吧？”

　　钱百玦忽地比了个“嘘”的手势，随后向后看去，吸引着张宇也探出身子。

　　“你们把那行李放好，别等会儿丢三落四的，还有你，把那床铺收拾一下，乱七八糟，连个坐的地方都没，赶紧收拾。”

　　来人上身穿着一件黑色半袖，下身套了一条五分短裤，脚上还勾着一只凉鞋，好不精干，但顶着一张略微沧桑的脸庞，又使人惊于他的反差。
　　他手腕上还挎着一块银色的表，但表面已经有些磨损。

　　没错，此人正是钱百玦口中的“老河”——河席，她高一的班主任。以威严的幽默著名，一位颇让人爱恨交织的一位数学老师。
　　他的两鬓都已经斑白，像是被雪浸染了一般，黑发与白发之间有一条明显的分界，平常让人感觉他像戴了一顶迷你的黑帽子，论长相，他的眼睛让人印象很深刻，不大，却能在和你对视的每一个瞬间，使你毛骨悚然，但这也并不代表，他很凶。
　　在平日的课堂里，他也并非只是一节又一节课的枯燥讲解，而是将生活和学习结合起来，在以一种诙谐的方式跟学生相处的过程里将知识传授给学生。
　　再加上他一口流利的方言，让人汗颜之中，又倍感亲切。

　　想到这里，钱百玦只能感叹，高一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因为学期末面临的分科预示着，在往后两年的高中生活中，会有新的开端，可能是各方面的，例如，适应新的学习环境，以及新任老师的教学方式。

　　所以，她认为，河席，应该只会“统治”她的高一生活。

　　再看，此刻的他头顶冒着细汗，不停指挥着学生们收拾东西。
　　抬眼看到张宇和钱百玦，他声音顿住，微微蹙眉。
　　稍加思索后，他开口：“你们两个位置在哪？能找到不？”
　　猝不及防对上河席的脸，张宇噎住，倒是钱百玦接话：“河师，不用担心，我们能找到，马上就收拾好了。”

　　闻言，河席蹙着的眉头舒展开了：“那就赶紧歇下来，赶了一天，还挺累的，好好休息休息，明早八点四十就会有新的路程，有你们累的。”

　　张宇应了声是，立马转头跟钱百玦说话：“你赶紧回你位置去，行李算我好人，帮你看着，有啥需要你再过来，省得老河一会儿给我使劲儿。”
　　钱百玦听他这样说又笑起来：“还得是你，张宇，你以后，就是我大哥。”
　　“得得得，快走吧，后面乘客等着往进走呢，别站这儿挡路。”

　　钱百玦双手合十，对着张宇微鞠一躬，随后踩着欢快的步调向着七号车厢走去。

　　一进车厢，这里倒是不同于六号车厢，满是打闹的声音。
　　钱百玦放慢了步子，一声声数着床铺的号码。

　　“我记得，汪婕是几号来着？”

　　正忘我地数号码时，肩膀突然打上一只手，钱百玦险些惊叫出声。
　　转回身，对上汪婕带笑的眼睛，钱百玦才长舒一口气。

　　“吓死我了。”
　　话音刚落，就有人在汪婕背后催：“汪婕，怎么不走啦？快让让，好重啊。”

　　钱百玦探身去看来人。

　　有几分眼熟，跟汪婕认识蛮久的一个女孩，此刻脸颊红红的，甚至有些黑，可能是因为长达数小时的暴晒。
　　钱百玦几番挣扎着想开口打招呼，但却始终叫不出来人的名字。

　　“这就是高芃锡，你应该认识，我们班的团支部书记。”
　　汪婕拉着钱百玦一起将身子侧开，给高芃锡留出一条通道。

　　高芃锡推着行李，憨憨地对两人笑：“谢谢让位。”

　　钱百玦脑袋里突然亮起来一盏灯泡。

　　“我记得我记得，我刚就在想她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又被一道清脆的男声打断：“汪婕，这就是七号车厢是吧。”

　　此人紧接着高芃锡之后登车，头发刚剪过不久，很精干，但脸颊上依旧因为暴晒而泛着红，与白皙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背上背着一个浅墨绿色书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甚至有些零食是几乎下一秒就要跳出来的感觉，但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选择带个大点的行李箱。

　　真是个怪人。

　　“对的，就是七号车厢。”
　　人笑着礼貌点点头，往前走去。

　　或许是因为天气太热，那位男生的脸颊泛着粉红，额头上布着细密的汗水。

　　“他就是那个第一名？”
　　钱百玦眼底里仿佛堆积起了忽闪忽闪的星星一般，抓紧了身旁汪婕的衣服，力气之大，汪婕都被扯了过去。

　　汪婕一脸黑线，随即脱身拉着钱百玦走向自己的床铺。

　　钱百玦在看到汪婕床铺之后不由感叹：“不愧是你，汪婕，速度快到让人害怕。”
　　汪婕的床铺已经被铺平，因为位置在下铺，上位乘客搞出来的烂摊子已经被收拾掉，取而代之的是桌子上摆放地很整齐的几瓶哇哈哈饮料以及风扇。

　　还没等钱百玦自己动手去拆，汪婕就已抢先一步，递给她一瓶哇哈哈钙奶。

　　钱百玦即刻掩面，洋装痛哭的样子：“婕，天下之事唯有心有灵犀甚合朕意啊！”
　　汪婕稍有些嫌弃地摆摆手：“行了行了，跟我你还演上了？别介，我可不吃这一套，赶紧把你那小把戏趁早收起来，然后跟我正常交流，不然我给你来一脚啊。”
　　看着汪婕如此，钱百玦也只好无奈摆手，然后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好，美女，不喜欢有演技的实力派，那我就为你变成你理想中的成熟稳重的大暖男，哦不，是大暖女。”

　　汪婕闻言转头一脸一言难尽地盯着她看，良久开口：“阿姨今天是，忘给你带药了，还是你被这大太阳晒得小脑袋瓜缩水了？”

　　钱百玦叼着哇哈哈的吸管，憨憨地笑了起来：“好好好，不逗你了。”
　　这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连带着嘴里的吸管一起被拔了出来，随后，趁着钱百玦开口说话的间隙，吸管逃也似的，跳下了饮料瓶。

　　“你看，这下好了，折腾的吸管都没了。”
　　汪婕一边嘴里埋怨着，一边伸手在包里重新取出一根，递给钱百玦。

　　钱百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接过新吸管后，俯下身，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将地上沾了尘土的旧吸管包起来，扔进了汪婕自带的垃圾袋中。

　　“这车上面，怎么没垃圾桶？”

　　钱百玦忽地一顿。

　　刚刚，是不是有两道不同的声音？

　　二人不约而同地转向声音的来源，只对上，隔壁伸出来的一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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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车内的空调，众人浮躁了一天的心终于落在实地上。

　　钱百玦扫视一圈面前围了一圈，忽地发现，这些人里，自己好像只认识一两个人——左边的汪婕，以及右边的高芃锡，可能与自己有着一面之缘，刚刚那个背着书包的男生也算？

　　就在刚刚，汪婕和钱百玦两脸懵的对上了高芃锡的眼神。

　　“你们也没地方扔垃圾啊？”

　　“难道你有？”

　　“我也没。”

　　“你们两个到底在进行什么无聊的对话啊？”
　　钱百玦听着汪婕和高芃锡一搭没一搭地无聊话术，不由发笑。

　　“哦对！刚正想问你呢汪婕，我们打算玩游戏，你要一起来么？”

　　汪婕点点头，转头看向钱百玦：“你去么？”

　　钱百玦向前走近一步，不知道看到什么，不顾高芃锡和汪婕发懵的眼神，只一个劲儿地点头。

　　汪婕和高芃锡面面相觑，两人仿佛都有千言万语要喷涌而出，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