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说家不是代餐》别告诉我亲友

2、重山重（2）

　　「人类的语言有时像风穿过，
　　我的左耳一听到呼啸声，
　　右耳就开始刺痛，
　　于是我判定，这是刀锋的语言。」

　　“……您真的非常有趣，我想在任务之外我也愿意与你继续交流。”十六温润的声线似乎让柳夜时酿有些不适，他全身唯一露出的皮肤紧绷着，眉头皱在一起。

　　这很不对劲，因为柳夜时酿和人工智能是长久的搭档，问题只能出在安室透这里。
　　到底是他让对方的态度改变了，还是与他交流的存在本身存在差错？这样想着，安室透不动声色试探道：“哦，你也拥有交朋友的自由吗？还是说这只是常规的客套。”

　　“呵呵，”十六的声音终于出现与身份匹配的机械感，他沙哑的频率好像调试中的收音机，“我与你的本质都是相同的，如果你只是这样看待我，那么，我的回答是……我无处不在，而我注视你的时间比你想的要久。”

　　沉默的柳夜时酿突然打开了车门，他似乎想从行驶的车里跳下去。半个身体已经离接触了外面的空气。

　　所幸安室透惊诧的同时死死抓住他，“你干什么！疯了吗？！”
　　任谁看都觉得他突然就自寻死路。

　　柳夜时酿依旧一言不发，反倒是十六沙哑的声音在安室透左耳边响起，“他不喜欢你，安室君，甚至不愿与你共同处在一个空间里。”极近嘲讽。

　　“这种事情应该由他自己说，你能代表他的思想来发言吗？”

　　“他不会回答你的。”

　　安室透没有等到答案，他们已经到目的地了。年轻的司机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他擦着冷汗看他们从车上下来，说了两句不像样的祝福话就开走了。

　　他们被留在很空旷的郊外，再往里是车开不进的崎岖小路，三四十分钟就能看到一处村庄，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不过在此之前，”安室透盯着柳夜时酿，像是要透过覆面看清对方的慌张。
　　“我可不想跟会随时自寻死路的人一起行动，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作死让我失败。”

　　“这点您不用担心，”十六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仿若真人的温和流畅，“柳夜先生的精神报告一直跟平稳，身体也非常健康。刚才从车上跳下去的行为生存概率是82.334%”

　　“你似乎在跟我讲笑话，虽然不怎么好笑。”安室透面无表情。

　　“那也拜托您笑一笑吧，我会努力学习的。”十六又恢复的先前的好脾气，之前呈现的攻击性好像只是一个小失误。
　　失误，这次他真的勾了勾唇角。柳夜时酿就这样被放过了。

　　难以相信这么偏僻的地方网络似乎挺发达，至少安室透跟柳夜时酿在路上能一直和十六保持顺畅的交谈。

　　“说起来，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柳夜先生交流呢？”

　　“关……我、说……回头……”耳麦里的声音忽然断断续续。

　　“十六？”

　　“我在，这片区域有别的信号频率，我的频道有一部分被覆盖了，消息可能会有稍许延迟，请注意安全。”

　　“好。”
　　一个偏僻乡村的宗教基地为什么会有能干扰到高智能的科技频道呢？

　　他和柳夜时酿走在崎岖的山路上，没有任何交谈。安室透知道柳夜时酿不是哑巴，他似乎沉默地有些过头了。

　　不过他也没办法立刻去探究这些，他们隐约看到了红色的幕布。不远处的村落不似传统质朴的那样，最外围驻着一片帐篷，那就是他们看到的红色。

　　“您可以找机会靠近那些东西。”十六在告诉他。

　　他反问道：“为什么？”

　　十六温和的声音很轻，也字字分明，“只是那样觉得，您应该去看看。”他又补充道，“当然这并不影响任务，您也可以无视我的建议。”

　　“这种情况下应该被称作请求，就算不是我，柳夜先生也会去的对吗？”他拉着从刚才开始就想冲进那堆红色帐篷的柳夜时酿。
　　“你们真不应该让我去管这家伙，迄今为止我还没得到什么就因为管着他而很忙碌了……他有脑子吗？”

　　这很显然是在表达不满。
　　被骂的柳夜时酿乖乖停在原地，安室透听见左耳十六的声音在替他道歉。
　　“非常抱歉给您造成困扰，柳夜先生有时候也非常可靠，需要行动的话您可以要求他。”柳夜时酿低着头看脚边的沙子，“他会听话的，只不过有点小任性，不会给任务带来麻烦。”

　　很好，溺爱孩子的大家长，和随心所欲的装乖臭屁小鬼。

　　安室透理所当然幻视了这样的形象。

　　他们当然没有马上去碰那些东西，接头人已经等待他们许久了。

　　“请跟我来，”兴奋的中年男人引着他们进入村庄，来到一栋格外破旧的建筑前，“别看这里破得很，我们已经把里面都翻修了好几轮，不比城里的差。”他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五官跟仓皇而逃的司机有点相似。

　　正如男人所说，旧楼的内部与外表完全不同，崭新的设备堆满空间，冷色系的地板墙壁干净得能映出倒影。
　　他们行走在其间脚边发出嗒嗒声。

　　“我是教主的辅佐官，这次的交易会由她本人与你们沟通。”男人带着两人饶过错综复杂的曲路，终于走到一条笔直的廊前。

　　“伊惠比大人正在走廊的尽头等待，请两位不要剧烈运动，我们在地底下安装了炸弹。”男人终于露出与身份相符的神经质，嘻嘻笑着，“一旦有人跑跳这里所有人说会被炸上天。”

　　疯子。

　　男人在说完那些话之后就离开了，安室透和柳夜时酿一边观察一边走近尽头的门。推门而入的那一瞬间，他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检测到关键节点，剧情解锁进度17%】

　　“已锁定不明攻击信号来源，就在你们面前。”

　　面前被称为伊惠比的人出现在他面前，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生命体。而他们任务资料里，本来应该跟组织成员对接的，其实是一个名叫八企谷的男人。

　　老教主奄奄一息，这里应该被新教主八企谷掌控了。而他很年轻也很健康，没有把握权利拱手让人的可能性。但是年轻的八企谷确实是被更年轻的伊惠比取代了。

　　“她”看起来甚至还没成年，脸上狡黠的笑容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纯真。
　　伊惠比的扮相偏女性化，穿着宽松的衣服的模糊身形，但经过特殊训练还有情报辅助的两人能够确定对方的性别。

　　“伊惠比智理，性别男，十七岁，是上一任教主的养子，于五年前开始有在宗教的生活痕迹，对外宣称是打算给自己养老送终。”十六得到的情报与系统提供的相差无几，只不过缺少最关键也是最没有证据的情报——新教主八企谷是老教主的私生子，这一点脸他本人到不知道。

　　亲生儿子继承了自己的衣钵，即使卧在病榻上也有很多照顾。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会突然想收养一个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少女的孩子？甚至他不一定不知道伊惠比的真实性别。
　　安室透没有往下想，希望事情没有到那么糟糕的地步。

　　“有什么东西在观察我们呀，所以耽搁了一点时间才人先把你们带过来呀。”伊惠比没有道歉，他用欢快的语气解释了不是重点的一切。

　　“你知道我们不想听这些这个，”组织的波本就算对着未成年也冷酷无情，“我记得我们的对接人是你们的教主，那个叫八企谷的男人，现在却让一个小孩子来面对我，”他露出邪性的笑容，“你是他们的弃子吗？”

　　“负责人没告诉你们吗？”伊惠比的笑容带着一股恶劣的天真，“八企谷已经被我取代了，现在的教主是……伊惠比智理！”他摆出了想要设置悬念的作态，但是又觉得无趣，于是像展示作品一样揭晓答案了。

　　伊惠比确实是好看的，他是秀美带着未长开的青涩，嘴角的痣随着语言颤动，眼睛里盛着融化的蜜糖。

　　安室透隐约感觉他的眼睛跟身边的人有些像，一个是稀释的红，一个的浓烈的粉。只不过柳夜时酿时常搁着眼让阴影为瞳孔蒙上灰色，他死气沉沉从不与人对视，却不让人感觉懦弱。伊惠比则是活泼得有点过头了。

　　安室透真诚地希望柳夜时酿能开口，他看起来比自己更会驯服无理取闹的小孩。

　　即使这次的合作并不重要，目的只是为了试探柳夜时酿和他身边的人工智能，安室透也不想莫名其妙就失败。
　　而且还有讨厌的组织成员在协助，失败的话不知内情的莱伊一定会嘲讽他的。

　　而且，他还有另一件在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