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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袁晓诗听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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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晓诗听得女子语出惊人,行为也是处处在人意料之外,袁晓诗一时竟忘了反驳,过了片刻才缓过神,从她手里夺过赤狐图。对方也没有阻拦,看上好像只是想观看一眼罢了,“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镇宅之宝,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说完她又想起刚才春桃说的自称周家故人的女郎,顿时警惕地看向涂钰:“你该不会是骗子,专门为我手里的画来的吧。”
这女郎进出县令府宛如自家后院一般随意,途中不见一人阻拦,怕是有些手段在的,袁晓诗眼睛一转,心中有了计量。
“画就只是画,留给故人的纪念罢了,”当年涂钰在画中混了一根狐毛,不管周家人在哪带着这副画她都能找到。现在更重要的是完成周家存于现世唯一血脉的心愿,待了解这桩因果她也要回到山里继续修炼了。
两人各怀心事,竟同时开口。
袁晓诗:“你是怎么....”
涂钰:“你想......”
涂钰挑起眉毛看了袁晓诗一眼,停下让对方先说。
“如果你想要这幅画也不是不行,”袁晓诗不管对方是周家故人还是骗子,只是此时她已经被逼的没有退路,这幅画对她来说仅是对亡母的思念之情的寄托,可父亲如今行为和逼着她去死无疑,再执着于这些死物也无用,“只是我有一个请求,女郎我不知你是如何进入县令府的,不知你能否用同样的法子将我带离这里,等我出去后这,幅画就是你的了。”
涂钰要这幅画何用,不过既然是袁晓诗诚心恳求,也不是不可。她顺着袁晓诗的话问道:“女郎你贵为袁府千金,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呢?”
听到涂钰的询问,袁晓诗不由得悲从中来,眼角闪过一丝泪光,她自嘲地说:“外人皆羡慕我的身份,殊不知除了个嫡小姐的名号,我便什么也不剩了。”
自打二娘被扶正后,她在这个家中愈发透明,除了春桃这些自小陪着她长大的丫鬟,也只有贺郎在送货的时候能和她聊上两句,她就像是被囚禁在这深宅大院不见春日的桃花。
若不是上次诗会露了脸,结识了些管家小姐,整个丛山县谁还记得县令家还有她这位千金。
不过也正是那次诗会被唐少爷看中,唐家上门求娶,她那狠心无情的父亲竟没有一丝犹豫便答应了这桩婚事,成为了袁晓诗噩梦的开始。她的不从在津津乐道的百姓嘴里是为不孝不忠,又有谁在意过她的意愿?
听了袁晓诗的话,涂钰心里有些诧异。按理说,周家有她庇护,哪怕她修炼时不闻外界之事,有那副涂钰留下印记的赤狐图也该护得下周家百年平安。谁曾想世事难料,当年周小姐外出踏青,正是应邀带上这赤狐图给大家鉴赏,等她抱着赤狐图归来,望见的却是化作断壁残垣的祖宅。
可如今画在袁晓诗手中,再不济也不会沦落到被至亲逼上绝路的地步。涂钰心有疑惑,广袖下的左手偷偷掐诀,竟是推算不出其中奥妙,莫非是袁晓诗命本如此。
涂钰脸上还是不动声色,反正此刻她已来到袁府,他们人类间的这些弯弯绕绕她从不放在心上,若她今天想要带袁晓诗离开这里,莫说这县令府的家仆拦不住她,普天之下又有几个能挡住她的存在。
只是先前听茶摊老板娘的话,又听着袁家小娘子在她面前如泣如诉讲着这些年遭受的委屈,涂钰还是动了一丝恻隐之心,若是她能早些年出关,周家也不至于沦落到仅剩一个孤女还要被逼上绝路,任人嚼碎了骨头都吐的局面。
更何况言语间她听着袁晓诗似是不了解周家旧事,斟酌间还是开了口:“早些年,我家先人受了周家祖宗的恩惠。”
涂钰此行目的是为了和周家断缘,自然不打算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你可知这赤狐图的来历?”见袁晓诗停止啜泣,被涂钰的话吸引,她便婉婉道来,只不过隐去了些细枝末节。
涂钰的手指划过画纸,好似在抚摸赤狐的毛发。
“传言周家先祖中有一位郁郁不得志的落魄画家,一日他上山采风,无意间遇到了一只右腿受伤的狐狸,待他救助狐狸后,那狐狸竟不愿离去,于是他乘狐狸小憩时画下了这幅赤狐图。这幅画画工其实一般,但你知道它真正宝贵的是什么吗?”
涂钰美目流盼,手中的赤狐图在她的绰约逸态衬托下下,好似真如她所说的是张俗物罢了。
“是什么?”袁晓诗完全被涂钰描述的故事勾住了心弦。
“周家染出的红锦布曾被作为贡品进献给前朝的皇帝,鼎盛时甚至有人愿意出千金求一尺红锦布,可惜随着战乱那染布的秘方也流失了,不过有人说就藏在这赤狐图中。”涂钰的故事讲到这里,望着袁晓诗道,“女郎手中的画可值千金万金,纵是这整个府邸加起来怕也比不上它,你确定还要用它交换吗?”
那画真有对方说的这么珍贵?袁晓诗手微微发抖,她只知这是母亲遗物,从未有人提起周家和画背后的故事,若她爹爹二娘知道这画值钱又怎会任画留在她手里。
画上只题了个周家先辈的名字,旁边还有她小时不谙世事时留下的墨渍。但袁晓诗也仅是在心中感叹了一句,她将画重新卷好,将它放置桌上,“万金于我命而言,怎能同一而比。若是被困在这里成为父亲追名逐利的工具,那我宁愿用这死物换自己的自由。”
涂钰看她目光坚定,没有一丝犹豫动容,十分满意地笑道:“出府不难,日后女郎又有何打算呢?”
这丫头的言行很对她胃口,涂钰也不是什么吝啬的狐狸,既然她欠周家这份恩情,自然会尽全力。
“这……”袁晓诗脸上染上一抹红霞,语气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娇羞,“若是能离开袁府,和贺郎去哪都可以,我曾听他说过草原的壮丽诡谲,也从书本野史里了解过,若是可以,我想去那边看看。”
倒是个有主见的,涂钰刚才观画时留意到画轴上染了点灰尘,打量四周时也没错过地板上不该漏下的光斑。结合袁晓诗的话,只怕她若是不来,这看似柔弱的大家闺秀就打算踩着屋顶寻情郎私奔去了,能走多远倒是不知。
袁晓诗看涂钰沉默不语,以为是她的想法过于天马行空,她求助涂钰本就是病急乱投医,一时忘形了怕涂钰改变主意,“女郎,你送我出府就可以了,至于以后我自己会安排。”
涂钰莞尔一笑,这点要求她这种百年狐妖来说有何难的,但她也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周家曾于我家有大恩,女郎所托我定尽力完成,我会待女郎出府安定下来后再离开,以报周家之恩。”
“这是自然。”袁晓诗听到涂钰应下后心中总算是卸下一块巨石,对方的话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
她话音刚落,涂钰便感觉一丝契约之力联系起她和袁晓诗,看来天地认可了她们之间的承诺,等到涂钰完成她诺许之事后她和周家的因果也就了结了。
涂钰本可直接带着袁晓诗光明正大走出县令府,只是念着她们离开后又要相处一段时间,况且她还需扫尾以免给对方留下什么后患,朝袁晓诗微一拱手道:“在下涂钰,家祖曾是一名方士,如今传至我手里就剩些不入门的小手段了,得袁小姐信赖,此事我必将倾尽全力。”
“涂姑娘唤我晓诗就好,此次救命之恩晓诗没齿难忘,”她不早前还望着床幔,心想若是被逼到绝路,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谁知只是几个谈话间,那差点被她看作骗子的女郎竟带来了她逃离此处的希望。
幸有祖上蒙荫,她那素未谋面的母亲和外祖在最后竟成了一线生机。
“现在我需要做些什么吗?”袁晓诗迫不及待地道,她在这吃人的地方一分一秒也带待不下去了。
“收拾些细软就好,”涂钰看出袁晓诗眼里的急切,忍俊不禁说:“只是这一走,世上再无袁府长千金了。”
“那些虚名不过是爹爹为了把我换个好价,”听了涂钰的话袁晓诗立马动身起来,她将自己的贵重首饰全都收起,又打包了两条不太打眼的裙子,“我此刻只想离开这里,说实话,除去春桃她们,这府里也没什么我好留恋的了。”
她想了想,叹了口气道:“我不告而别,爹爹怕是要为难她们了。”
“那倒不会。”涂钰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我怕他自顾不暇。”
当夜,城门口守城的士兵拦下一辆想要出城的马车,这是车夫交出的出城手令上盖有县令官印,深夜出门怕是有急事,他们生怕耽误了被上面责罚,赶忙放行。马车披着夜色驶离丛山县,带走了有个百里后,贺辉回过头冲车内道:“女郎们,我们已经离开了。”
车内正是涂钰和袁晓诗,袁晓诗将车帘掀开一条缝,呼吸着田野间清醒的空气,不敢相信自己离开的如此顺利。
“他们不会追过来吧?”袁晓诗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会。”涂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丛山县,像是透过它看见了什么,“比起这个,你还是和你的贺郎想一下我们要去哪吧。”
涂钰随手捏碎了块玉石,往路旁的草垛里一丢,口中念了句:“夕往矣,不可追忆兮。”
她声音空灵,在这宁静的夜晚却给了袁晓诗难以言喻的安心,好似有一个无形的枷锁从她身上断开。
袁晓诗和贺辉不会知道,从他们离开丛山县城门的一刹,县令府里燃起了熊熊烈火,火势蔓延极快,不知从何处燃起,但仅是几个呼吸间火焰便笼罩了整个府邸。
这场火烧了三天三夜,上到古画金玉、琼轩玉宇,下至砖瓦、布匹米粮都一烧殆尽,什么都没留下。诡异的是,除了被父亲锁在府中禁足的县令千金,府中无一人伤亡。
有人说曾在半夜看见火焰中瞅见一只火红色的狐狸,又有人说是那千金放的火自断在自己院子中,各中之事无人知晓,唯有些年纪大的老人家知晓了此事,说了句报应啊便再绝口不提了。
可惜袁县令还没来得及痛惜这场火灾带给他的灾难,就发现自己从不离身的官印竟不见了,若是找不回可是事关全家人命的大事,这头他焦头烂额不敢大肆宣扬派人去找,那边唐家又上门朝他讨人。
县令一夜之间竟看上去老了十岁,他大半生的心血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终有一夜疯疯癫癫冲出县衙,口中念着亡妻的名字,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