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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百蛊芍药意绵绵 ...

  •   朔风鸣笳,北地草衰,王柏骁架着一辆马车,缓缓地驶在七盘山的山道上。风吹着他身上的白褂衫潇潇鼓动,鬓间的白发使得他坚毅的面容平添了几分萧瑟。

      车厢布帘虚掩,隐约可见里面躺着一个女人,此人正是深受重伤的李彩衣。她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嘴唇透着紫乌色,瘦削的身体在七彩绣凤的厚重裙裳里更显得虚弱不堪。

      王柏骁将马车停滞一隅,他拂开车帘双目炯炯地看着车内的人,看见滑落在地的毛毯,他弯腰上前捡起毛毯,并且细心地为她重新盖上。

      “你为什么救我?”李彩衣猛然间睁开眼睛,阴郁的语调透着森森寒气。王柏骁没料到她早已清醒,惊了一跳。

      “你醒了……”

      李彩衣白了他一眼,收起手中的青蛇鞭,忽然语意娇嗔道:“你可知自古多情最短命,你自是不懂我为何救你?我却要你不必感激,我历来行事不是杀人就是救人,可巧你长得并不让我讨厌。”李彩衣纤纤玉指滑过王柏骁的脸颊,有一阵说不上味道的香气从鼻尖飘过。

      王柏骁躲开她的亲昵动作,转身出了车厢回到驾座上,他一言不发地继续赶着马车。马蹄“踢踏踢踏……”的声响回荡在荒草萋萋的山道上。

      向西再走三十里路,有一排低矮的屋舍渐渐映入眼帘。这一带正是白衣堂教众活动最多的地界,王柏骁将李彩衣带到这儿有他的打算,他直觉感到在李彩衣身上隐藏着诸多的秘密,从她身上入手或许真能找出白家灭门惨案的真相。

      然而当下最棘手的一件事却是刚刚从燕暗门传来的讯息,张敬华率军围剿燕暗门时被玉面狐狸生掳了去,大军奔袭数百里追踪后不见踪迹,从马蹄痕迹上判断,他们是向西北方向逃窜。

      王柏骁本是气定神闲,临危不乱地面对一切诡谲变幻,不料却被这则消息搅乱了心神。

      李彩衣不知何时悄然来到了王柏骁的身后,出其不意地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马鞭,朗声道:“你可两次被我偷袭成功了,要不是我手下留情,你死了都不知被谁杀的!你欠我两次命哦。”李彩衣在他面前举着两只手指,苍白的脸上笑吟吟地挑逗着他。

      王柏骁只觉心里烦闷,根本没有理会她。李彩衣见状,随口问道:“怎么样,遇到麻烦事了?”

      李彩衣正絮絮叨叨地问个没完,王柏骁的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他立刻转身面向李彩衣,正色道:“你真愿意帮我吗?”

      李彩衣蓦地被他吓了一跳,嗔怨道:“那得看看究竟是个什么忙?我不喜欢的事可不干……”然而她看见王柏骁炯炯双目中竟似甚为关切,她才语气转和,说道:“你说吧,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李彩衣语声温柔,自己都甚为诧异。

      “今晚夜探白衣堂,你随我去。”王柏骁道。

      李彩衣吃了一惊,吁了口气,对王柏骁道:“咱们刚出了狼窝,你又要进虎穴?”

      王柏骁道:“昨晚搅毁洪宗门的大事,项英国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眼下我有一位好友落在白衣堂堂主温书扬手中,此人面善心毒,诡谲善变,好使淬毒暗器杀人,人称“玉面狐狸”,我那朋友被他擒得必是凶多吉少。你能不能……”王柏骁言语间似有为难之色。

      李彩衣暗暗钦佩他的勇气,但是她目前身受重伤,必须在三日内回教疗伤,不然三日后自身筋脉俱断,饶是神仙也难救回。只是她内心情不自禁地对王柏骁心生好感,除了他模样与自己暗恋整整十六年的恩公十分相像,内心也被他的良善柔和深深打动了。

      无奈自己年龄长他将近十岁,只能满腹情意辗转,却又不好意思吐露半句。

      李彩衣一瞥之间,心下已定,然而王柏骁瞧见这个女人正似笑非笑地瞪着他。

      他一头雾水,心想她不愿帮忙就算了,自己一人去救张敬华,即便是死了,也对得起他了。

      “好!”李彩衣忽然发话道:“如果你躲得过我的青蛇鞭三招,你就随你去救人。”

      王柏骁心道这女子不按常人思路的做法竟有几分小师妹的行事作风,古怪的人总能出其不意地为事件的走向带来巨大的变化。如果能争取到她的帮衬,营救张敬华的行动就会有一半的胜算。

      他心念澄定,点点头,答应了李彩衣的要求。

      一瞬间李彩衣双手游龙般系住一条半只碗口粗细的青蛇鞭,向外一甩,啪的一声,将鞭声击落在王柏骁的右脸颊边,“噌噌”震荡声击得他耳鸣不已。

      只见李彩衣身形迅捷之极,“嗖”第二鞭鞭风直向他胸前飞去,王柏骁气运项背,直直地向后滑去。更不打话,左手鞭“铮”的一声响,像挺直的缨枪向他夺面而来。

      王柏骁身形向右一闪,双掌如仙鹤两翼扑击,一进一躲,甚是灵动。

      李彩衣从没见过这等掌法,一时不敢欺近,三招已毕,王柏骁全然躲过。李彩衣心内一喜,娇媚之情油然而生。

      王柏骁暗暗惊叹此人青蛇鞭使得出神入化、神鬼莫测,若不是她内伤未愈,自己断然不会如此轻易取胜。

      不料此时见她双颊嫣红,竟有几分娇媚,王柏骁收回目光,不去瞧她。

      “王少侠好功夫!”李彩衣脱口赞道,一边将青蛇鞭利落收好,一边将纤纤玉手放在王柏骁的胸前轻轻拍了拍。

      他只觉胸内若热焰烘烤着,拿眼瞧向李彩衣巧笑嫣然的面容,他的脸上竟微微泛红。

      他俩趁天色渐暗的时候,施展轻功悄然躲避在白衣堂飞檐之上。

      “师哥,你怎么在这儿?”一个暗影遮住王柏骁眼前的月光,他听见刻意压低的声音,回头望见了竟是小师妹燕凌霜。

      “小丫头,你搞什么鬼?为什么到这里来?”王柏骁见燕凌霜玉身轻匐瓦顶上,不禁骇然。

      “嘘……”燕凌霜手指触唇作噤声状,随即她宛若游蛇般地爬过来,紧挨在王柏骁的身侧,娇声道:“师哥,小妹是来找你的呀!”

      王柏骁叹道:“你简直不知天高地厚。”接着他正色问道:“师父他老人家身体可好?枢嗔师叔没有再找咱们燕暗门的麻烦吧?”

      燕凌霜嘟着嘴有些气恼道:“你只想着别人,心里从来没想过我!”

      眼下这等隐蔽的行动中这丫头还会吃干醋,他简直无奈到了极点,道:“好了,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这里太危险,你赶紧离开这里!”

      “你难道不怕危险吗?你既然来得我当然也来得,咱们不是一直都是共同进退的吗?”说完就要轻身飞下房檐去,王柏骁赶紧伸手去拉,他实在对于燕凌霜这种天地无惧的性子束手无措。

      王柏骁抢身向前,跳了下去,在半空中回身运功展开手臂,将迎面下坠的燕凌霜揽入怀里。他的胸膛温暖宽厚,燕凌霜脸上一红低下了头,王柏骁紧紧抱住燕凌霜并低声耳语道:“先别下去,这里诡异得很。”接着双腿在空中用力一蹬,飞身在檐边连踢数脚,接着两人稳稳地落在房顶上。

      谁料藏在屋檐下的夜鸟受到惊吓,扑腾着翅膀三五只飞向暗夜的天空,正巧夜间巡查的卫队行到此处,队首听闻动静抬头去看,只见夜鸟飞出的檐间纷纷尘土下落,其上似有人影浮动,他大喊道:“房顶上有人!”喊声惊动众人,卫士吹起铁哨,白衣堂卫众渐渐集拢一处,个个举着火把将聚义堂团团围住。

      通天火光将聚义堂照得如同白昼,埋伏在聚义堂房顶的三人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前。

      王柏骁站在房顶上居高临下见卫众个个手持兵刃,刀锋映着月光反射出道道寒气森森的光芒,当下气运周身,准备迎战。

      他身旁两女子左右两边各站一人,像左右护法般英气飒爽。李彩衣脸上漾着轻蔑之色,双手紧握青蛇鞭,燕凌霜手持一双鸳鸯短刀,目光凛凛。夜风徐徐吹动他们的衣衫,空气中散发着血雨腥风前的味道。

      下面弓箭手已经散开一排,整齐划一地上扬箭锋对准房顶上的他们三人,看来他们早有埋伏,敞开口袋只等猎物出现。

      他们究竟是如何得知自己夜探白衣堂的消息呢?这是他飞身而下时,内心不免升起的疑惑。

      只见他如断线的风筝般往下直飞,弓箭手手中的箭羽“嗖嗖嗖”如万道光簇对着王柏骁齐飞而来。

      空中鞭声响起犹如青蛇起舞将飞来的箭簇一一打落,李彩衣自袖中喷出五毒粉若天女散花般纷纷散落在敌人的身上。稍瞬后卫士还未反应过来是何物时,五毒粉的粉末早已钻入他们的鼻腔和眼睛,只听得惨呼连连,这些人丢下兵器捂着眼睛鬼哭狼嚎。

      五毒粉的威力也让王柏骁震惊不已,见卫士大都躺在地上打滚,他一手一个拉着她们俩向甬道跑去。

      他们三人一路向甬道深处跑去,在路的尽头挡在他们眼前的是一面青砖石垒就的高墙,墙上方的正中间刻着羁押所三个大字。

      厚重的木板门门栓上牢牢地锁着青面兽铁锁。

      只听李彩衣道:“他们会把你要找的人关在里面?我看有些故弄玄虚,说不准有陷阱等着我们。”

      王柏骁道:“不管里面藏着什么危险,我一定要去救他。好了,你们两个在外面等我一下,别让人发现了,我先进去探探情况。”

      “不行!”燕凌霜急道:“我跟你一起去,既然知道危险,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帮手。”

      王柏骁却不答应,正僵持间,李彩云一脚腾空飞身翻越墙围,瞬间不见了人。王柏骁见状大惊,他不加思索地运使轻功,紧跟着也翻越进去。

      燕凌霜瞧着师哥对那女子安危甚是上心,登时醋意上涌,心内恼怒不已。她在原地停滞半响,只听得里面兵刃交击,呼啸之声渐渐传来,想来里面定是中了埋伏,她也顾不得发脾气,使挪轻功与他们共犯险境。

      张敬华做梦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在白衣堂的地牢内见到王柏骁。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他们重逢的情景,无一不是他对自己憎恶痛恨,扬剑要拿自己性命。岂料如今竟是为了营救自己而身陷牢笼,就在此刻他了悟了,人有时恨比爱的情感更浓烈,因为爱的真挚才会恨的强烈。

      他的眼眸泪眼婆娑了。

      “你怎么中了奸人的圈套了?”张敬华拼命压抑着自己颤抖的声音,故作平静地望着王柏骁。他临近时才发现王柏骁受伤了,血迹触目惊心地染红了左肩下方的衣衫,王柏骁英挺的鼻梁上因为疼痛而泛着汗珠。

      “你受伤了!”他赶紧扶住王柏骁摇摇欲晃的身躯痛呼道。

      王柏骁苍白着脸道:“你不必多心,我来这里是想查明一件事,现在外面有两个人与我在此处里应外合,她们安排好了就会来救……你跟不跟我走?”王柏骁终于问出了心中一直不敢询问的那句话。

      “我跟你走!只要你愿意,这是我一直没有改变的愿望!”张敬华坚定的态度让王柏骁竟有些感动。因为张敬华随自己回去,面临的境遇比此刻在牢狱之中更加危险千百倍,那时他会丧命,燕暗门会让叛徒死得无比痛苦。

      夜更深了,地牢里空荡荡的,虚浮的夜风不知从哪里的缝隙处贯进地牢,瑟瑟寒意浸透他们的薄衫。两人肩并肩坐在干枯的稻草上,目视着前方的墙壁,脑海里却已经万马奔腾。张敬华从衣服上扯下一片稍许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包扎住王柏骁左臂的伤口,他们此刻都沉默着,却又心照不宣地对看了一眼。

      逃出白衣堂的李彩衣和燕凌霜谁也不服谁,眼见要分道扬镳,李彩衣道:“燕姑娘,你执意要去燕暗门搬救兵,时间一来一往恐生有变,我留下独自去白衣堂,就不信那群莽夫能奈我何?”

      “呵——”燕凌霜冷笑道:“那刚才你又为何狼狈而逃?留下我师哥一人作内应?看来人的话多是不可信的!”燕凌霜娇俏俏的模样说起话来却像把锋利的刀子。

      李彩衣对燕暗门也有耳闻,这是个神秘的江湖组织,并且门徒分布甚广,她还不想与之为敌,对燕凌霜的嘲讽只微微一笑,不做反讥。

      李彩衣抱拳道:“既然我们话不投机,那么不如就此别过,各使本事看谁把他救出来。”燕凌霜一翻白眼转身就走,她要去搬救兵,求爹爹来救师哥,没有时间和这个半老徐娘纠缠。只见她杏眼肃穆,双唇紧闭,高扬着马鞭使劲抽打着枣红马,马儿吃痛撒开蹄子飞驰而去。

      李彩衣站在原地望着尘土飞扬的前路,从袖口里掏出一枚锦囊,除了她谁也不知道这枚精工织绣的锦囊里面藏着怎样惊世骇俗的毒药。

      燕凌霜此去燕暗门搬救兵,她总感觉有什么不妥却又说不出来的地方,此时已距二人分别有一盏茶的功夫,她决定再探白衣堂,只是这次她决定不再手下留情。

      终于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李彩衣紧贴着墙壁扮着几声鹧鸪鸟的叫声,“咕咕——咕咕——咕咕——”。地牢虽然坚固,但是墙壁上方敞着小盒形状的窗户常年开着,是为了防止地牢内湿气太重。

      王柏骁听到叫声,知道这是他们相约的信号。他身体紧贴住墙壁也扮作鹧鸪叫声,三声毕后,从高墙的窗户外掷进来一样东西,王柏骁施展轻功精准地将东西接在手中。

      原来是一根伸缩铁柱,两端细长尖头可以插入锁口。张敬华吃惊地看着他,担忧道:“门口有四个粗壮大汉把守,你可要当心啊!”

      王柏骁回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你放心吧,他们拦不住咱们。”

      接着窗外又扔进来一卷绳索和一副手套,王柏骁将手套戴上,并且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绳索,且道:“你看见了吗?这上面可淬着剧毒。”张敬华发现绳索上微微泛着绿莹莹的液光,他咽了一下口水。

      接着王柏骁利落地将铁柱的一头插入张敬华的手铐,左右扭转片刻,只听“咔嚓”两声,手铐被打开了,接着如法炮制般把脚镣也给打开了。

      “太好了!”张敬华兴奋地低唤道:“我来帮你开。”

      王柏骁把铁柱交到他手中,眼神颇有深意地看着专心破锁的他。

      王柏骁听见“咔嚓、咔嚓”连续两声,自己的手铐和脚镣都被打开了,他颇具欣慰地盯着张敬华,不得不服气此人学习技能的迅速和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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