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乌旧

2、第 2 章

　　明明昨天夏川还在打烊了的店里，听凌冬说着自己过去那些荒诞不经的爱情故事，明明昨天夏川还红着眼睛感叹自己穷的叮当响，问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给凌冬一个家。可是现在，在凌冬告诉他自己怀孕了的消息之后，他扑通一声跪在凌冬面前，双膝。
　　他问凌冬，你要不要嫁给我。
　　而凌冬在结束了短暂的脑雾之后，决定一起去医院验个血，防止炸胡。
　　当写着“确认妊娠”的化验单拿在手里的时候，凌冬满脑子都是：我死定了，我妈一定会把我头拧掉。而动作迅速的夏川已经拨通了费妈妈的电话，一边哭得吐泡泡，一边告诉费妈妈，你要当奶奶了。
　　而凌冬的第一通报喜电话打给了闺蜜邱月，邱月哽咽着在电话对面告诉凌冬，她真的为凌冬开心。
　　邱月是凌冬的大学舍友，也是凌冬的现同事。她们一起在人生的历程中匀速下落了六年，她们之间亲密到可能要在各自的婚礼上给对方包封口费的程度。
　　凌冬和邱月从大学时期就在各自擅长的领域里闪闪发光。凌冬是班长，是系里的学生会副主席，邱月是副班长，也是系里的团总支副书记。在寝室里，她们是裹同一床被子追剧嗑瓜子的姐妹，在院系大会上，她们是前后脚发言致辞的“风云人物”。大学毕业后，她们也选择了同一家公司、进入了同一个部门，成为了行业里为数不多的女从业者——测绘行业的，女从业者。
　　上辈子流干泪，这辈子做测绘。
　　邱月早在大二那年的实训周、和凌冬一起扛着水准仪和经纬仪满校园跑的时候，就早早地看透了测绘专业对女生的不友好。可是当她们在大四校园招聘会上，不断地向心仪的会展工作、策划工作投出简历，又不断地因为一句句“不好意思我们只招对口专业”而被拒绝的时候，心灰意冷的凌冬和邱月决定，先入行试试吧，毕竟再不工作，实习证明章都盖不到了。
　　于是在凌冬和邱月短暂的测绘生涯里，日常工作的精彩程度远远超乎了她们的想象：邱月掉进过农户家里的化粪池、凌冬被林子里的蜈蚣马蜂咬过、邱月练就了一身翻墙爬树撬大门的本领、凌冬被产权人家里热情的哈士奇推进过池塘里...她们时常要在环境恶劣的地方从业，要克服一切地形地貌带来的测量困难，要扛着笨重的仪器面对各种各样沟通困难的产权人、承租户。
　　即便如此，凌冬和邱月在踏进行业的第一天，就麻溜地收起了衣柜里的连衣裙和高跟鞋，在部门里和一群老爷们儿摸爬滚打了三年。三年间她们不断地潜心学习、钻研技术，从初出茅庐空有一身理论知识的职场小白，进化成了革命一块砖，谁都可以要，谁都可以搬。
　　所以当凌冬给邱月打去报喜电话，听到正在量房子的她气喘吁吁、声音有些哽咽的时候，凌冬竟然一时间分不清她是因为凌冬怀孕了的喜讯喜极而泣，还是又在荒郊野岭被野狗追哭了。
　　——但是，你要怎么跟你爸妈说啊？
　　邱月一句话把凌冬震得精神抖擞。
　　第二天中午夏川坐在凌冬家的饭桌上，凌冬妈妈皱着眉头吃着饭，凌冬爸爸黑着脸喝着酒，夏川腿抖手抖，筷子和碗抖得都拿不住，凌冬在桌下伸手，勉强摁住了他的腿。整个桌上安静得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小费，你是什么想法呢？什么时候把你爸妈喊来一起聊聊结婚的事？
　　凌冬妈率先沉不住气了。
　　夏川颤抖着放下碗筷，深吸了一口气：叔叔阿姨，我爸妈随时都可以过来，只要您这边同意见面，他们立马从家赶过来。
　　夏川第一次和凌冬爸妈见面的这个晚上，也是他们在一起的第四个月。他在饭桌上说了很多关于他家庭的情况，有些事情甚至是连凌冬都不知道的。凌冬能感受到这个一脸少年气的男孩，在说到自己原生家庭的窘迫的经济情况，和复杂的亲戚关系的时候，有种隐隐的无奈。一顿食之无味的饭吃完之后，送走夏川，凌冬又回到了家里。
　　——跟你说了不要让她找农村的不要让她找农村的，你倒好，三天两头劝她别找城里的男孩子，别找独生子女，搞不懂你在想什么。这个夏川家条件这么差，我脸都要被你们丢干净了！
　　——我把你脸丢干净了？我跟你结婚的时候，你比这个夏川还要穷！我嫌你了吗！
　　意料之中的腥风血雨。
　　——我为什么让凌冬不要找独生子女？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女儿脾气跟你一个样子，又要强，又好吃懒做，找个独生子女 ，他们能过得好吗？
　　——我从来都不支持她找个条件太差的，以后日子怎么过？夏川他们家，钱钱没有，力力也出不上！现在凌冬倒好。直接怀孕了！都是你把她惯得不成样子了！
　　凌冬穿过吐沫星子横飞的战场，走进房间关上门，可能是早孕反应，凌冬觉得十分疲惫。躺在床上闭上眼，凌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终于，终于，可以逃离这个家了。”